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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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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

夏日過半時,毛小桃回到了禦雲,好像是一夜之間,海內大陸恢覆了久違的平靜,並且在長達半個月的時間裏沒有再出現過往日的那些是非。眾人雖然好不容易得來了喘息的機會,卻都心中忐忑不安,因為先前處理這些亂事只是累些,並沒有出現太多次應付不了的情形,然而突然之間一切歸於平靜,幾乎就在預示一場猛烈的風浪即將來臨。

毛峰和姚思谷憂心忡忡,心知大約姬善培終於準備就緒,現身的時日也就近了。

回到禦雲後,毛小桃發現揚靈湖旁的棋盤一連幾日都未開,倒是有時候會看到一道胖胖的身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對著棋盤一坐半天。石淮告訴她,自春天起,棋盤就再也沒開過,因為袁老先生的面是一次都沒露過。

聽說是走了,石淮補充了一句。

是聽老迷雅和如今繼續坐在棋盤旁的唐老先生說的。

毛小桃是直到這時才知道那位胖胖的老先生原來姓唐。但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她從來沒聽說過來了揚靈湖的亡靈居然還是可以走的。

唐老先生見著毛小桃和石淮嘀嘀咕咕,難得的沒有拿他二人開玩笑。所以毛小桃更加覺得這件事十分不尋常,於是她徑直走到棋盤那,坐到了那道胖身影的對面,直接問道:“您的老朋友呢?走去哪兒了?”

對面的人這才將視線從棋盤上移開,嘆了口氣,也不答話,只是問:“聽說姬善培覆活了?”

連亡靈們都聽說這個消息了嗎,這會不會引起其他亡靈的艷羨呢,萬一還有想要覆活的亡靈,世間豈不是更要亂套了……毛小桃正想著,又聽老先生追問了一句:“上個月迷拉送回來的亡靈告訴我們,姬善培去年夏天就覆活了……那次扶風望月的長老都過來,難道就是商討這件事的嗎?”

毛小桃道:“當時還不知道姬善培要覆活的事,我們沒能阻止這件事發生。”

“難怪了,”老先生道,“難怪袁士簡要走,可是他好像就是從那時候起變得心事重重起來的……”

“您說他是袁士簡?”毛小桃震驚不已,回想起去年春夏之際石淮下山拉來的一車書中曾看到過的這個名字,以及與這個名字相關的事跡,急忙道:“湧河王朝末年的名將袁士簡?姬善培妻弟?曾單騎入敵營救出信旸侯長子的袁士簡?”

老先生一聲嘆息,點了點頭。

毛小桃仍未從震驚中平覆過來,卻立即又察覺到不對勁,視線落在對面胖胖的身影上,直覺告訴她眼前之人的身份很可能也不簡單,他姓唐,那段歷史中確實有位了不得的唐姓人物,於是稍作遲疑,問:“那先生您是?”

“唐修江。”

果真不簡單!實在了不得!

唐修江,湧河三王朝最後的大貞王朝裏最後的將軍。史書記載他是指揮三應川戰役,殲滅信旸侯人馬近十萬,重重打擊信旸侯軍並最終贏得三應川之戰的名將。

這樣身份的兩個人,居然一直就在眼前而無人知道……可是,他們為什麽要留在這裏不走?

唐修江已經開始解釋了,他道:“姬善培兵敗三應川,並不是史書中所寫因為我殺了他部眾十萬以致他兵力衰微無法抵抗,他失敗,是因為在他召集起亡靈軍打算進宮王城時,大王生祭了神明,才換得他軍甲離落兵敗而死。”

毛小桃聽得有點懵懵的,不敢相信地問道:“他真的召喚出了亡靈軍?”

唐修江又長嘆了一聲,“十萬部眾雖然被我軍所殺,但是他們重新組成亡靈軍後,我們抵擋得十分艱難。行軍布陣殺敵,都比對付亡靈軍要容易,因為我們沒有那麽多巫師,無法對抗那麽多亡靈。”

“他是怎麽召集起那麽多亡靈的呢?十萬亡靈,即使是用役靈巫術,也不能支撐太久時間的。”

“不是役靈巫術,我們無法役使那些亡靈……據說召喚亡靈的方法,是由申元末所教。”

“申元末!怎麽又是她!”毛小桃憂心起府東河谷的那棵銀杏樹來,不知道樹靈能不能擊潰申元末的靈,實在不敢想象那樣的人物要是繼續活下去,還會惹出多少禍事來。

“聽說這次覆活姬善培,也是申元末想出來的辦法。倒是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

“是啊,殺不死呢,靈力深不見底,怕是此後也再難有超越她的巫師。”

唐修江默默望著毛小桃,良久道:“連你也說這樣的話……只怕留著她,必定後患無窮。”

好在她現在被樹靈牽制住了,毛小桃想,若是千潭一月石始終下落不明不被她找到的話,一段時間裏她應該不會構成威脅。難怪姬少中要留下線索引他們去府東荒野,大概對姬善培而言,申元末也是個很礙眼的威脅。

不過眼下最麻煩的,仍是姬善培,若是他再弄出來一個什麽亡靈軍,奪取大陸不是沒有可能。難道還得再來一次帝王生祭神明的事情嗎?可是今非昔比,神明早已經離開了大陸,即便大王願意生祭,神明還會理睬嗎?毛小桃只覺得前方是一片黑暗,心中對未來會不知道要變成什麽樣子感到迷茫驚慌。

“姬善培如今在哪?”

“從未露過面,據說是一直在涼丘城裏。”毛小桃這時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既然亡靈軍真的可以被姬善培召集出來的話,那麽涼丘城顯然除了向他提供凝煉居虛靈的壽命外,更是大批亡靈的生產地,難道他在涼丘城裏一年不出來,就是在操練亡靈軍?所以袁士簡作為他手下的大將,是響應他的召喚才離開的嗎?想到這裏,她問面前的老人:“您和袁老先生,為什麽一直沒有離開揚靈湖?”

“他不甘心,執著地相信姬善培一定會回來……姬善培死前曾揚言要回來奪取這片大陸,確實他死後亡靈一直躲著遲遲沒有出現,四族巫師也是因此才封印住他的頭骨。當時的巫師們都認為,覆活的術法必須要施在頭骨上才可以成功……如今看來,這個觀點完全錯了。總之,袁士簡相信姬善培說了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因此不肯離去。”

話到此,停頓良久,才繼續道:“我與他是同鄉,早年曾一同求學拜師,學習巫術學習陣法,後來他因敬佩信旸侯姬善培而投入他門下,對姬善培算得上唯命是從,哪怕後來姬善培頻頻發起不必要的戰爭,我曾向他說明姬善培行為不義不值得追隨,並且多次勸他離開,但他始終不聽,執意要隨姬善培四處征伐。我與他雖然立場不同,但除了朋友之誼外,還有些惺惺相惜的敬慕之情。姬善培死後,他仍不悔悟,說要等他回來再幫他奪取天下,我勸也無用,便決定留在這裏陪著他一起等……倒是沒想到居然真等到了姬善培的覆活。”

“看來袁老先生又追隨姬善培而去了。”

“是啊,等了這麽久,這下他得意了,竟還真叫他贏了……”說著一掌拍向面前刻著棋盤的大石,石塊應聲而碎,崩灑了一地的黑白棋子。

在柴垛房裏碼柴火的幾人,聽著聲都嚇了一跳,趕緊出門看,只看到毛小桃一人眉頭緊鎖地盯著腳邊的碎石發呆。

當天下午,毛小桃就把從唐修江那裏聽來的消息整合了一下,寫了封信送到了還在望津的毛峰。

然而沒幾天,禦雲接到第一個外界來的消息,卻是淳於明珠從扶風傳來的,說是杏花塘爆發了蘆草人和亡靈的戰役,還說數不清的亡靈軍正在向各處進發,要禦雲抓緊時間做好防範。

緊接著,毛峰和寧芷雙雙回到禦雲,因為杏花塘大戰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望津。

毛峰說:“最近這麽平靜,是姬善培故意為之,目的是想要聚集在望津的巫師都各自回家,好讓他在實力較強的宗派周圍密布亡靈軍。幸虧涼丘城離扶風最近,亡靈還沒走到杏花塘就被蘆草人發覺,否則等姬善培布置完畢,大家再應對就來不及。”

“而且此舉若是成了,巫師傷亡必定嚴重,日後他再進軍望津時,就不可能有足夠多的巫師能夠抵擋他的亡靈軍。好在南方沼澤有蘆草人在,估計連姬善培自己也沒想過那些終日避世而居的蘆草人會率先出擊吧。”老迷雅接道。

“就是啊,蘆草人怎麽會主動離開大沼澤呢?”毛小桃對此十分好奇,就在扶風所了解的,蘆草人可不是會主動與外人發生沖突的種族。

老迷雅道:“大概是,你不去保護相關的人,不幸來日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吧。”

“小瑤說了一樣的話,她也說蘆草人若是這時候還置身事外的話,大沼澤可能會在扶風之前面臨災難。”寧芷道,又說她回來後總覺得淳於瑤的性子好像變得比以往沈穩了許多。

這點就連毛峰也應和,說她如今和姚思谷說話相處也有些像兒時那樣和諧了。

老迷雅點頭道好,說他二人原本就好,不該鬧得不相往來。

提到姚思谷,毛小桃問:“望月有誰去了?小猴子去望月了嗎?”

“姚家的人都回了望月,望津只留下許多弟子守著,目前姬善培的目標好像不是望津,不過,”毛峰擰眉道,“誰能知道姬善培的真正計劃呢……如今他埋伏亡靈軍的計劃已經敗露了,下一步他要如何做還真的不得而知,萬一他重新集合亡靈軍直上望津,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的計劃很可能已經變了,畢竟我們一路回來並沒有看到亡靈軍的蹤影。”

毛小桃卻堅定道:“我猜他圍攻望津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姬善培真的舉兵上望津,那現在各自散開的巫師又會重新向望津聚集,到時候就形成了巫師包圍亡靈軍的局勢,對他並不利。”

望津確如毛小桃所說的安然如舊,四處也傳來消息說沒有發現亡靈軍出現的痕跡,只有杏花塘,源源不斷的亡靈正朝那裏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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