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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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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已久

找醫生了解情況並被委婉勸說之後,賀珵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房門。

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蘇恩竹正在喝水,聽到密碼鎖響了一聲,緩緩咽下口中的溫水,看向門口的賀珵。

賀珵像闖了禍的孩子,低垂著頭,只敢偷偷用餘光打量蘇恩竹。

“過來。”蘇恩竹放下水杯,聲音很輕。

賀珵聽話地走到床前,突然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蘇恩竹:“?”

賀珵小心翼翼地握住蘇恩竹放在床沿邊的手,視線回避,“對不起。”

蘇恩竹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賀珵喉結滑動,蘇恩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他極度不適,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正左右翻著面。

“我也不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麽了?對不起,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這樣了。”

感覺到蘇恩竹回握他的手,賀珵擡起頭,眼眶發紅。

“起來。”

賀珵反應了幾秒鐘,立刻起身,腳尖閉攏,規矩地站在床頭。

“坐。”

賀珵抿著嘴,慢慢坐了下來。

目光相接,賀珵發覺蘇恩竹至少瘦了三斤不止。

心中的悔恨翻湧不止。

蘇恩竹白皙的小臉浮出一抹笑意,“大哥教的?”

賀珵老實地點點頭。

“我沒生氣。”蘇恩竹淡淡地說道,幾個字便輕易饒恕了賀珵的罪孽。

可自覺罪孽深重的賀珵無法原諒自己,“你應該生氣。”

蘇恩竹嘆了口氣,分明遭罪的人是自己,可現在還得想辦法來哄這個別扭的男人,慘還是自己慘。

“我想泡會兒腳。”

“好。”

賀珵忙不疊地跑進浴室,試好溫度端著足浴盆來到床邊,有些犯難,“你………能坐起來嗎?”

雖然是善意的提醒,可蘇恩竹還是紅了臉,略顯難堪地點點頭。

雖說有些過度,但好在賀珵都給他清理幹凈了,打過點滴,上過藥,又休息了一天一夜,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身軀現在已經好了許多,墊得柔軟些,還是沒問題的。

賀珵把蘇恩竹的雙腳放進暖和的水裏,隨即蹲了下來,輕輕揉著他的腳心。

腳踝處的青紫還很明顯,是他捏出來的,再往上些,小腿處布滿了吻痕。

“舒服嗎?”賀珵沒話找話。

蘇恩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前些天一直在耳邊回蕩,但眼下應該是在問捏腳的感受。

“嗯。”蘇恩竹撇開視線,不去看賀珵的手。

賀珵的手很好看,修長,纖細,骨節分明。

“其實,那天我是想跟你表白來著,再把這個給你。”

賀珵濕漉漉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從兜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

打開。

兩枚簡單卻精致的對戒。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和你結婚,每天都想,做夢都想。所以,是我催著爸厚起臉皮去你家提相親的事。”

“你那樣好,那麽多人喜歡你,所以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提出和我結婚。後來我想你應該是在給自己找個擋桃花的工具人,而我不纏你,不管你,門當戶對,正好合適。”

“這些年,我尊重你,仰視你,並不奢求你會給予我一絲一毫的反饋。”

“可我現在知道,你心裏有我。”

“表白和求婚是我欠你的,雖然遲到了四年多,但我還是想問一問。”

“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你願意嫁給我嗎?”

之前被他們兩兄弟打架拌嘴的事情絆著,顧及不了那麽多。在他們關系緩和後,蘇恩竹才回過神來料理自己那攤事。

他想慢慢來,可心中的焦慮卻愈演愈烈,膨脹變形,再也偽裝不下去了。

他倆在感情中總是冷靜自持,只會在床上失控,好像身體交流時,彼此才是最真實的,其餘時間的情緒都是掩藏的,都是假的。

蘇恩竹逐漸感覺到自己變得不像自己,開始矯情,做作,羨慕別人的感情,過於覆雜的情緒令他有些煩躁,卻又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如今這道口子終於被撕開一道縫隙,蘇恩竹從中覓到生機。

徹底剖白了內心深處的自己。

他不是想要什麽儀式,他只是想知道賀珵在想什麽,想探尋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以此來穩固自己的內心還有底氣。

或者說,他變得不夠自信了。

他們沒有具體的戀愛過程,也沒有像許奕和路祺那樣打小的情份。

在大概明白當初賀珵疏離他的原因後,他更想知道賀珵是怎麽看待他的,喜歡一個人真的能忍住不靠近嗎?

或者說,他想知道,賀珵愛他嗎?

雖然賀珵電腦裏的視頻是愛他的最佳證明。

但他猶嫌不足。

他變得貪心,世俗,想要更多更多的愛,占據他的軀體和靈魂,他要溢出且洶湧的愛,要看得見,摸著著,聽得清的愛。

他要瘋狂的愛。

也只要賀珵的愛。

所以,不管賀珵對他做什麽,只要是判定為愛他的行為,他都願意配合。

蘇恩竹咬白嘴唇後,松口,下唇開始泛紅。他突然反應過來,“你說,是你催著爸來提相親的事,所以在棠玳,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賀珵一臉嚴肅,不依不饒,“你還沒回答我。”

蘇恩竹忍笑,伸出手,“當然願意。”

戒指慢慢套進蘇恩竹的無名指,套住他這個人。

賀珵握著蘇恩竹的手仔細欣賞了許久,“你得一直戴著,不能摘。”

“那我們之前的婚戒呢?”難得看到賀珵耍賴,蘇恩竹笑了笑,將目光移到賀珵的無名指上。

“我們現在是熱戀期,婚戒先放放。”賀珵說完便摘下手上的婚戒,又拿出盒子裏的另一枚戒指放在蘇恩竹掌心。“給我戴上。”

有些話聽多了,總會引人遐想,蘇恩竹的臉瞬間血紅,耳根也隱隱透紅。

賀珵反應過來,憋著笑,捏住他的耳珠撚了撚,語氣微變,“乖,聽話。”

蘇恩竹連忙抓起賀珵的手,將戒指套了進去。

“剛才的問題,你也還沒回答我。”蘇恩竹打著岔,試圖消散暧昧的氣氛。

賀珵擡起蘇恩竹的一只腳,擦幹,放在自己腿上,又去擦另一只,再把人抱上床,蓋好被子。

他俯視著蘇恩竹,“我先去沖個澡,現在的情況不是很方便。”

蘇恩竹垂眸瞅了一眼,側過臉,揪著被角,“你去。”

如果不是身體不允許,蘇恩竹還真想再縱容賀珵一次。

半小時後,賀珵從浴室出來,帶著一身水汽,涼涼的。

“怎麽這麽久?”蘇恩竹微閉著雙眼,困極了。

“你說呢?”賀珵擦幹頭發,躺了下來。

蘇恩竹的耳朵再次泛紅,瞬間清醒,縮進賀珵的懷裏,被要求不能亂動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賀珵的下巴抵著他的額頭,他將耳朵貼在賀珵胸口的位置,這樣,賀珵的心跳聲便能在他耳邊清晰跳動。

咚!咚!咚!咚!咚!

“七年前,在你堂姐的婚禮儀式上,我坐在你身後。扔手捧花時,你站在我身邊。你幫著你堂姐分發喜糖時,最後一盒給了我,你說:‘杏仁口味最好吃,我多給你放了兩顆。’用餐時,我坐在你對面,你那時就不怎麽愛吃肉。送客時,你站在你堂姐身後,沖我笑,揮著手,說:‘再見。’我一直回頭看你,但你並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回家後就開始打聽你的消息,了解你的喜好,人際關系,家庭背景。但我比你大兩歲,我無法預判你的將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出國念書,從事什麽行業,喜歡什麽樣的人。”

“喜歡你的人太多了,但他們不懂珍惜,來來去去都待不長。原本我想等到你成年,可後來我發現我還是比較心急的。”

“在我們這個圈子,十幾歲就訂婚的實屬常見,所以,在你和宋一欽分手後,我天天求著我爸去你家拜訪。”

“那天,我下課後去實習,收到爸發來的信息,說你答應和我見面。下午那場手術,我只需要在一旁觀摩,可我卻什麽也看不清,也聽不見。”

“下班後,距離我們約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去買了枚戒指,早早地到了棠玳,看著你坐在靠窗的位子等我,我看了你好久,就像是場不真實的夢。”

“我等不到你成年了,我怕你愛上別人,我得盡快出現在你的生活裏,而且是作為你的結婚對象。”

“或許是暗戀你太久,隱藏愛意變成了我最擅長的技能,可我沒想到你會先我一步把結婚兩個字提出來。”

聽完這一番告白,蘇恩竹出神良久,他被賀珵摟在懷裏,身體暖暖的,心也是。

沒有人這樣愛過他。

潤物細無聲地愛著他。

這樣拿得出手的愛意不應該藏起來。

蘇恩竹收緊懷抱,淚水浸濕了賀珵的衣裳,“我說過的,我覺得你會陪在我身邊很久。距離我十八歲不過小半年,既然早晚都會結婚,我怎麽會放你走。所以,我對你,也是蓄謀已久。”

賀珵的心率逐漸增快,他淺笑著,吻在蘇恩竹額頭上。

“二零四五年,九月十五日,下午十六點二十分。”

蘇恩竹仰起下巴,疑惑地看向賀珵,不明白這個過去的時間點是什麽意思。

“就是在那個時候,你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有什麽在蘇恩竹的心裏悄悄化開,游遍了他的五臟六腑。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蘇恩竹羽睫翕動,覆述著當年的話,“杏仁口味最好吃,我多給你放了兩顆。”

賀珵摟住他的腰,親吻他的眼睛,吻掉淚痕,含住他的唇珠,纏綿許久。

蘇恩竹清楚地聽見賀珵俯下身來,貼在他耳畔告訴他:“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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