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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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錄制當天下午,寧妄接到電話一打開門,看見安平領著比平時多出好幾個人的妝造隊伍還有他們推進來的一整個移動衣帽架徑直闖了進來,帶著一股土匪占山為王的架勢,整個人都楞了神。

“會不會太誇張啊?”寧妄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衣帽架上面掛著的一溜小禮服裙,“我們綜藝不是一直走變形……哦不是,樸素風格的嗎?”

化妝師還是平時合作的那一位,聞言偷偷捂嘴笑了起來,“是啊,這比演出的時候看著都要正式。”

“說是投資人發話了,”她示意般指了指安平,“這次宣傳大家都要一洗綜藝裏的灰頭土臉全都光鮮亮麗出場,這樣才能把那些顏狗騙進綜藝裏來殺。”

這話一聽就是安平那個資本家能說出來的話,寧妄很佩服這人怎麽能總是想出這麽些亂七八糟的,但她仍狐疑地看向安平,“怎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安平往她工作間走過去的腳步停頓了一瞬,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啊,哪有。”

寧妄:“……”

還是覺得怪怪的。

這麽一堆工作人員在她的家裏支起了一小塊工作的地方,寧妄坐過去,化妝師和發型師兩位同時開始在她的腦袋上動作。

寧妄昨晚有點失眠,被她們這麽折騰著,很快就忍不住睡著了。

等她被化妝師拍醒的時候,鏡子裏的人早已經換成了另一個人。

倒不是說妝容有多濃烈,反而是那種很細致的一看就是上鏡會好看的妝容,只是平時總是淩厲的眼尾大概是考慮到今天綜藝合家歡的性質沒有像平常一樣拉長,反而顯得寧妄有種平時少有的圓鈍和可愛。

服裝師讓寧妄站起身,比著她今天的妝造從滿滿的衣架上挑出兩件衣服,一件是吊帶的黑色小禮服,看起來中規中矩,但版型一絕;另一件則是拼接的,上半身是牛仔的風格配了一條小領帶,下半身則是白色的裙擺撒開來。

寧妄看著那件牛仔和白裙的混搭,莫名就想起錄制綜藝第一期的時候許壬穿得那一身休閑的衣服,還有她臉上那個根本不搭的妝容。

“就這個吧。”她的手指指向那件牛仔小禮服裙。

就容許她抱有一點點小小的私心吧。

等所有都準備好,她下樓上了來接的保姆車,化妝師小姐姐帶著化妝包和一個助理一路跟著。

寧妄降下車窗看著還站在那的安平,“你不去嗎?”

“不去。”安平擺擺手,“你錄節目我湊什麽熱鬧,我還約了謝春呢,你好好給我掙錢啊。”

“……”

“萬惡的資本家。”

車倒沒有像平常那樣往攝影棚的方向開,轉了幾圈之後寧妄發現這個方向好像是……市中心的體育場?

她猜對了。

車一路駛進了市中心體育場的地下停車場,繞到了員工出入口的位置把她們一行人放了下來,然後馬上就有工作人員在前面領路把她們帶到了一個類似休息室的地方。

其他人已經到了在裏面等著了,寧妄一推開門,第一下就註意到,許壬並不在這裏面。

看見大家都打扮得挺隆重了,寧妄懷疑安平搗鬼的最後一絲心思也散幹凈了。

“你們怎麽這麽早啊?”她問。

“今天可是大日子啊,當然要準時啊!”凜冬紮著她的雙馬尾蹦蹦跳跳地朝寧妄跑過來,“寧老師你今天好好看!”

“謝謝,你也是。”寧妄扯了扯她的雙馬尾,“所以導演呢?”

“導演說在上面等我們,讓我們等到你之後跟你一起上去。”周羽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走吧?”

一打開門,門外已經有等著的攝影機和工作人員,擠滿了整條通道。

看見他們出來,工作人員立馬讓出一條路讓他們能夠從中間通過。

一群人穿過了長長的走廊,走到一扇門面前,工作人員幫他們推開了大門,導演正站在大門外空曠的地上朝他們興奮地招手。

“快來快來,要準備開始了!”

春夏交界,晚上六點四十五的時間,天色仍是半亮著的。

一行人一個接一個人地穿過了那扇門,寧妄走在最後一個,等她走出去之後環顧四周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哪裏。

她在一場演唱會的內場。

工作人員把他們和其他的好奇觀眾隔開,一個小小的圈子裏,導演沖攝像機比了個剪刀手,“好,那我們的嘉賓除了許老師之外就全都到齊了!”

寧妄順著導演的動作看過去,那臺攝像機居然還在直播。

“不過沒關系,”導演拿出手機讓攝像機拍上面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我們就會看到許老師了,現在讓我們先看看我們各位盛裝出席的嘉賓們。”

寧妄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頓住,她猝然扭過頭朝臺上看去,這是許壬的演唱會?

這段時間為了疏遠許壬,她和許壬的聊天基本就局限在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麽這三個主題上。

怕自己的思念抑制不住,她幹脆連能知道許壬消息的社交軟件都卸載了,所以才會在沒事幹的時候百無聊賴癱在床上。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許壬今天要開演唱會了。

她低下頭,用側邊的長發擋住自己苦澀的笑容。

連女朋友開演唱會都不知道的自己,還能算女朋友嗎?

“哇,寧老師今天也打扮得非常好看啊,跟平常的風格還有點不一樣啊。”

說話間,導演已經帶著攝像機來到寧妄面前,她只好強撐起笑容面對直播鏡頭,揮了揮手,“大家好。”

“誒,寧老師,聽說你最近從作詞人轉型成為創作歌手了,是什麽讓你有這種跨界的想法呢?”導演問道。

這是事先就定好的內容,每個人都有宣傳最近的其它作品,到寧妄這裏自然是問她最新作品的問題了。

寧妄想起自己原來的答案,是跟節目有關的,可是話到嘴邊,她卻笑了下改了口,“大概是受許老師認真的工作態度影響吧,覺得認真做音樂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當然了,也是節目給了我機會讓我重新接觸這一方面,我會努力成為一個不給節目丟臉的好歌手的。”

她到底還是沒忘記安平的耳提面命,盡量展現了一個積極向上的形象。

“好好好,那今天來看許老師的演唱會你應該很高興吧?”導演順著多問了一句。

寧妄扭頭看向舞臺,想象了一下等會許壬從底下升起來的樣子,發自內心地沖著舞臺笑了下,“是啊,我很期待。”

不管是巧合還是什麽,但能夠光明正大地坐在許壬演唱會的觀眾席裏,看見她最耀眼的樣子,對於現在的寧妄來說就已經足夠珍貴了。

“好的!”導演說完一拍手,“現在離開場只剩下五分鐘,為了不影響其它觀眾我們現在就需要進場了。”

說是進場,但其實也只是一路走過去而已。

他們的位置是早就跟許壬那邊對接好的,第一排正中間視野最好的幾個位置。

寧妄被簇擁著在中間坐下,正對著舞臺的正中央。

她曾經來這裏看過一次演唱會,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許壬會從她面前的那個升降臺上升上來。

就像當時突兀地出現在她生命裏一樣,只是一出現,就立刻占據她所有的視線。

她忽然有些忐忑起來。

許壬看見她在這裏會不會不開心,畢竟兩個人的關系現在有點不尷不尬的,而且傻子都能知道自己應該是在疏遠她。

寧妄想起許壬談戀愛時那個粘人的樣子,總覺得許壬被這樣疏遠,應該會很討厭她吧。

說不定又會以為她在外面有別的人了。

“寧老師?”正在挨個派發剛剛主辦送來的應援棒的凜冬站在寧妄的面前,舉著應援棒在她面前揮了揮,“你怎麽了?”

她把應援棒放在寧妄的腿上,左右看了眼直播的攝像頭,正對著那兩個一把年紀還在吵嘴的幼稚鬼,於是輕聲問了句,“看起來魂都丟了啊。”

“沒事。”寧妄搖頭,垂眸看向膝蓋上的那個應援棒,“我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走神而已。”

凜冬看她不想說也沒多問,場地的燈和天色一同準時在七點鐘暗了下去,演唱會也要開始了。

隨著舞臺上的大屏跳動出前奏的動畫,上萬人的場館傳來陣陣的歡呼聲,內場後排的座位甚至還有人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喊著許壬的名字。

這些都比機場送機的人潮更熱烈千百倍,更直觀地讓寧妄感受到到底有多少人在被許壬的舞臺魅力所感染。

她喜歡的是這麽好的人。

而她居然要離開她。

寧妄緊緊握住那個應援棒,看著眼前的舞臺上緩緩冒出來一個人。

長發被拉成黑長直,今天的許壬穿著一身黑色垂墜感的吊帶裙站在舞臺上,只有頭頂有一個銀色的蝴蝶發夾正閃著光。

許壬在升降臺停下動靜的那一刻睜眼,視線投向觀眾席的第一排。

寧妄坐在那裏,握著應援棒的那只手用力得泛起了青白色。

不知道為何,明明舞臺下的人那麽多,可寧妄就是能知道,許壬看的人是她。

她安靜地坐在原地,舞臺上的許壬卻忽然笑了。

許壬唱響了這一場演唱會的第一個字,悠揚的樂聲回蕩在這個臨近夏日的春夜。

一場演唱會,許壬換了三四套不同的衣服搭配不同風格的樂曲,寧妄第一次知道許壬的風格也可以根據編曲的不同這麽多變。

偏偏每一種她都覺得好聽。

唯有那只銀色的蝴蝶一直停留在許壬的頭上,哪怕換了發型也只是變換了位置。

兩個小時的演唱會結束得很快,等觀眾喊完安可,許壬就又換了一身長裙禮服上臺。

平時總是素雅的人換上閃亮亮的禮服,做了一個溫柔的造型竟然意外的地合適,和發上停駐的那只銀色的蝴蝶相得益彰。

平時總是在綜藝裏見慣了許壬清冷造型的嘉賓們和導演都發出了由衷地讚嘆聲。

寧妄的目光更是從演唱會一開始就沒從許壬的身上移開過。

許壬拿起話筒並沒有唱歌,而是開口問在場的所有觀眾,“我今天的這條裙子好看嗎?”

現場的粉絲立刻大聲喊話回答,“超好看!”

“啊啊啊!老婆超美!”

“女兒美爆了!”

等聲音平息下來,許壬才接著說,“其實這條裙子它有一個來歷。”

“我之前有一個機會能見到一個我想見很久的人。”許壬拿著話筒,視線再度落在第一排,“為了我們的相遇我其實做了挺多準備的,你們應該知道除了表演的時候,我平常大多數時候都是淡妝。”

“為了遇見她,我請了一整個服化道團隊,大概有二十個人吧。”她頓了頓,“不得不說,我都覺得有點奢侈了。”

“那天我等在休息室裏,就是穿著這一條裙子。”

“但是我等著等著,突然就覺得有點害怕。”許壬拎起裙擺在舞臺上轉了一圈展示,“我這麽誇張,會不會嚇到她?”

臺下立刻響起喊聲,“不會!”

“你最美了!”

“後來我就換下了這條裙子,重新換上了我平時穿的衣服,就這麽去見了她。”

寧妄忽然想起綜藝裏見面的那一次,她覺得許壬的妝容太濃烈跟那一身隨性的衣服根本不適配,如果換成這條裙子的話……

那簡直太合適了。

“我其實也不後悔那天穿得很隨性,因為現在我知道了,如果我那天真的打扮成這個樣子出現在她面前的話,她可能會逃跑的。”許壬說著輕笑了下。

“不過其實也不虧,今天她在現場,還是看到我這一身了。”許壬說著把話筒對準觀眾席,“你們說好看的對不對?”

“對!”場館內響起回答。

寧妄坐在第一排定定地看著許壬,也跟著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舞臺上許壬的笑容好像更盛了。

“認識我久一些的粉絲可能會記得,我當年出道的第一首歌是《黃昏》,這首歌其實一開始只是我失意的時候扔到網上的最後一段旋律,我當時想這輩子再也不要做音樂了。”

“但是有一天,它突然被一個人填詞帶火了,然後我被李丹姐撿走,成了今天的許壬。”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人的名字,”許壬看向舞臺下的那個人,和那雙眼對上了視線,“是——”

“用戶312526554124。”

這一串數字念完,全場爆笑。

凜冬更是笑得沒了形象差點滾到地上,“什麽啊,那不是隨即生成的原始id麽!”

“難為我還記得這麽一串數字。”許壬自己也輕輕笑了下,“我當時把這串數字抄寫下來,隔一段時間都會搜一下這個用戶的近況。”

“她後來過得不錯,真的成了一名很厲害的作詞人。”

寧妄整個人都楞在了臺下,這個故事的前言是她曾經聽許壬說過的有關前男友的故事,可是這一部分,她沒有人聽說過。

但她卻覺得很熟悉。

因為她曾經在離開家鄉的城市那年寫過一首詞,就叫《黃昏》。

那時候網上剛剛開始打擊沒有版權的填詞行為,所以她在開放授權的一個網站裏隨便找了一個旋律填的一版詞。

如果不是被提起來,就連她自己都要忘記了。

“如果沒有這個人,如果沒有這首歌,我想我不會成為今天的許壬。”

“所以請各位允許我為你們帶來最後的一首安可曲——黃昏。”

“祝你們都能和喜歡的、愛的人一起,看最美的黃昏。”

等這首歌唱完,粉絲們再度喊著安可。

只是這一次喊的人少了一些,多少有些不抱希望。

許壬的演唱會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只唱一首安可曲。

可今天唱完《黃昏》之後,許壬卻並沒有像平常那樣朝著觀眾深鞠躬,而是走到一旁放著的一臺三角鋼琴邊上,架好麥克風,在鋼琴邊上坐了下來。

她放輕了聲線,“在十幾年之後的今天,我再次收到了她的填詞。”

“下面請容許我耽誤各位的一點時間,為各位獻唱一首新歌《春天》。”

音符敲擊,全場都被這流動舒緩的樂曲吸引住,也有不少粉絲在喊著什麽,但寧妄全都無暇顧及。

她全身心都註視著許壬,連耳朵都沒有分過一點給旁人,那些音符配以她寫好的歌詞,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唱得全都是她們的幸福。

淚一點一點地在眼眶中積累,她淚眼模糊地看著臺上那個深情的人,低聲呢喃,“到底是從哪裏拿到的……”

她明明好好地存在工作室裏,不打算再遞出去了。

許壬卻好像總能找到她。

找到那個喜歡音樂的她,找到那個害怕親密關系的她,現在呢?

找到那個真的非許壬不可的她。

“無論是早晨和煦的春光還是夜晚微冷的春風

一切與春有關的景象中

我最喜歡的仍是與你有關的畫面”

“這是我們共同經歷的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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