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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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彩排按時開始,這次排在最後的還是許壬和寧妄的這一組。

船工號子畢竟有將近三十來號人,彩排的時候還是出了點細節上的誤差需要調整,時間變得緊迫起來。

等彩排完兩個人幾乎是用跑的跑進休息室化妝換衣服。

她們最終定下的歌名是“海晏河清”,所以這次在服裝上兩個人都選擇了傳統服飾。

許壬一襲大紅衣裙,黑色的腰帶束出纖細的腰身,長發半紮,眼尾挑出一抹眼線,人一動,紅裙隨之飄散,灑脫隨意,像是不管世事只為快活的江湖俠女。

寧妄則選了一身墨綠色的衣裙,配了一條黑色但卻是軟質的布帶作腰帶,一件深墨色的輕紗披在外,因為頭發不夠長只能夾在頭上的步搖一動一響,紅唇媚眼,攝人心魄,像是走遍世間只為魅惑世人的妖女。

一紅一綠到場的時候,把其他四位嘉賓都鎮住了。

凜冬眼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哪個都想再多看兩眼,移不開目光,“誰說紅配綠不好看的……”

這根本就是CP的顏色!

“完了完了,只是顏值這一項都要輸了。”最註重形象的黃繁都有些洩氣地看了眼手機裏的自己,“女人就是好,打扮的東西真多。”

“……”周羽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男扮女裝。”

“那不行,我可是愛豆啊。”黃繁一臉正直地回了句,“拒絕泥塑。”

平時聽見這些話只會暗自高興的寧妄現在卻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好在舞臺妝本來就比較濃一些看不太出來她的表情,不然她現在都不知道往哪兒鉆洞比較合適。

她剛想把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就聽見平時都不怎麽參與談話的許壬破天荒開了口。

“嗯,紅配綠確實挺好的。”許壬看著凜冬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很般配,寧老師覺得呢?”

她覺得……

她覺得許壬的人設崩塌了!

淡漠澄澈的許老師去哪裏了?

現在這個抓緊一切機會要cue她一下的許壬到底是誰?

這場撩人游戲一開始主導的難道不是她嗎,許壬到底是怎麽翻身的?

“寧老師?”偏偏許壬還有種不聽到她回答就不罷休的感覺,又問了一聲。

“我覺得,”寧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行吧。”

“嗯,是還行。”周邊還有別人,這次許壬唇角的笑容轉瞬即逝。

凜冬:……不是她多心,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像又變得怪怪的了?跟上次那種be感不同,這次怎麽覺得有種疏離又暧昧的感覺?難道又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演出要開始了。”寧妄沒再接茬,把註意力放到了即將開始的演出上面。

要認真工作,不做戀愛腦!

到後臺做準備的時候,寧妄拿著手上的琴譜,看著許壬站在那三十位讓人生不起絲毫旖旎心思的漢子面前在做最後的確認,覺得自己終於徹底冷靜下來了。

大概是她冷靜的樣子跟平常太不一樣,相熟的工作人員看慣她平常嬉皮笑臉的樣子還以為她現在這樣是在緊張,跑到她旁邊安慰她,“沒關系的寧老師,都贏了這麽多期了,你們都提前鎖定冠軍了,讓讓其他隊伍也行啊。”

寧妄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讓。”

憑本事能得來的第一為什麽要讓啊?

那工作人員被她噎了一下,沒想到寧老師平時看著這麽佛系,原來內裏是這麽爭強好勝的性格啊。

許壬這時候也安排好了所有東西朝她走了過來,“準備好了嗎?”

“嗯。”寧妄攥著手裏的琴譜,“準備好了。”

舞臺上的演出一如她們期望的那樣順利,這一支大家都怕用不好的三十人中式阿卡貝拉的隊伍在她們的手上發揮了傳統民樂的優勢,讓整首歌中間的部分顯得激昂又磅礴。

等這些都退去之後,寧妄放下自己手裏的吉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許壬的鍵盤邊坐下。

舞臺上的燈光亮眼刺目,照著白色的琴鍵,寧妄的手放到琴鍵上,忽然就很想轉頭看一眼許壬現在的樣子。

她稍稍偏轉過頭,近在咫尺的位置,亮眼的燈光之下,那雙熟悉的眼睛依舊清澈,帶著點笑意早就在那裏等著她。

就好像許壬知道,寧妄一定會轉過頭來看看她一樣。

“準備好了嗎?”在間奏的聲音之中,許壬輕聲問了句。

寧妄看著那雙眼,忽然就覺得心定了不少,點了點頭。

四手聯彈,第一個音是許壬先按下的,引出樂曲,琴鍵上躍動的指尖交錯,是屬於她們兩個人共同創作的海晏河清。

最後一個音則由寧妄收束,在按下最後的琴鍵之後,寧妄終於放松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幸好她沒有搞砸。

然而下一秒,那已經放到琴底下的許壬的手卻擡起來,很自然地從寧妄的指縫間穿過,與她十指緊扣。

寧妄呆楞地擡起頭去看許壬,許壬卻還是一臉理所當然地樣子牽著她,“走吧,要謝幕了。”

三十位漢子作陪襯,臺下觀眾滿座,眾目睽睽,她們兩個站在舞臺的最前端,十指緊扣,朝臺下鞠躬。

一紅一綠,濃淡相宜。

寧妄已經忘記自己究竟是怎麽被許壬牽著走下舞臺的了,只記得在路過那三十位漢子的時候聽見他們中的誰說了句,“你們女孩子感情真好啊,都下臺了還牽手呢。”

她怔楞間聽到這句話本能地朝說話的人看過去,想要松開許壬的手,卻感覺手被握得更緊了。

“嗯。”她聽見許壬低聲應了句,“我們感情確實不錯。”

寧妄覺得自己的體溫更高了,本來穿著衣服還算舒適,現在熱得有點想出汗了。

剩下的環節寧妄一直都懵著過了,包括她們再次奪得第一的時候她也沒動,只是對著攝像機條件反射似的笑了一下。

手中的觸感,對方的體溫一直沒有消失,直到散場的時候,許壬叫了她好幾聲,最後大幅度地晃了晃兩個人手,才把寧妄的魂召喚回來。

“跟我去個地方吧。”許壬說。

寧妄的自主意識已經完全丟掉了,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

許壬看著她這難得一見的樣子輕聲笑了一下,沒說什麽就把人帶到了那天導演逼著她們劃船的那個小水塘的邊上。

本該一片漆黑的水面上飄著星星點點的花燈,塘邊唯一的一棵柳樹也被纏滿了星星燈,代替不太明亮的月光照亮了岸堤。

臺上的那架許壬的紅色的鍵盤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搬到了這裏,連著一個小小的音箱,乖巧地呆在樹底下等著主人的到來。

寧妄的茫然好像終於被這星星點點的光照亮,回過神來。

許壬終於松開了牽了一整晚的手,朝樹下的那架鍵盤走了過去。

紅裙輕擺,偶爾露出許壬纖細的腳腕,明明許壬是颯爽的模樣,可寧妄還是在昏暗的光下咽了下口水。

這人怎麽渾身上下都寫著誘人。

許壬站在那架紅色的鍵盤前面,看向寧妄,“我寫了一首新歌,想要第一個彈給你聽。”

寧妄剛因為燈光而清明了一些的心智瞬間又被蠱惑。

新歌,想要她做第一個聽的人。

哪一個搞音樂的人能不為之心動?

“什麽時候寫的?”寧妄卻聽見自己這樣問。

在這種高壓的創作環境下居然還有餘力寫新歌,許壬真的有點強。

鍵盤後的人聽見她這問話有些無奈,“這是重點嗎?”

“……”寧妄必須承認,她只是想讓這個話題變得稍微沒有那麽暧昧而已。

許壬笑了笑,沒再把話題繼續下去,那雙寧妄覬覦了很久,今晚才緊緊握過的手放到琴鍵上。

第一個琴音響起,在這片空曠的小水塘由一個小小的音箱播散開去,分外溫柔。

寧妄站在原地靜靜聽著,只是一首旋律,沒有歌詞,卻讓人能直白地感覺到那旋律裏帶著的繾綣訴說,透過春風穿透每一雙耳朵說著創作者的愛意。

而且……

她總覺得這旋律讓她很熟悉,好像在哪裏才剛剛聽到過。

三分鐘,一曲結束。

許壬擡起頭看向寧妄,似乎是在等著她的評價。

寧妄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沈吟半晌,才帶著開玩笑的語氣開口,“很好聽啊,愛意都要溢出來了。”

“怎麽,你要跟誰表白嗎?”

說這話的時候,寧妄覺得自己的下巴都在顫抖。

腳趾緊緊扣住鞋底,既害怕許壬立刻跟她表白她需要給一個答案,更害怕許壬會跟她說她會錯了意。

循環好像繞了一個圈,又重新回到她聽到許壬對那男的說“我有更珍惜的東西”的那個夜晚,就連她內心的無限糾結和仿徨也跟著一起到來。

許壬站在那裏,寧妄看著她的臉突然一寸一寸變紅了。

……?

等到那臉紅布滿整張臉紅了個透徹,那雙澄澈的眼裏燃燒起炙熱的火,跟許壬在舞臺上的樣子有點相似,但好像又哪裏不太一樣。

平常那個對一切都不太在乎總是風輕雲淡的許壬此刻居然像是要燃燒起來。

僅僅是這樣跟許壬隔著一段距離對視,寧妄都覺得自己好像也要被燒著了。

“所以你覺得,好聽嗎?”許壬問。

寧妄看著她,理所當然地點頭。

許壬偏開頭抿了下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秒那炙熱的目光馬上又迎了上來,定定地看著她,“好聽的話,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女朋友。

寧妄聽見自己的所有防線都在一瞬間轟然倒塌,心臟驟停。

這三個字的威力在她的心墻上堪比核爆似的轟了一下,整個心都被夷為平地,除了這三個字以外什麽也不剩。

過了不知道多久,寧妄才好像找回了自己似的,磕磕絆絆地說了句,“不、不是說好,給我點時間考慮……”

“給了。”許壬繞開鍵盤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岸堤很窄,寧妄很快就退無可退,被許壬湊近身側。

那陣她聞過無數次的好聞的花果香立刻順著春風熟練地鉆進她的鼻腔,不帶一絲猶豫地勾起她的渴望。

對近在咫尺的這個人的渴望。

不考慮什麽過去、將來、以後,只想現在這一刻馬上擁有她的渴望。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風,卻將許壬的話更清晰地傳入寧妄的耳畔,“可是我等不及了。”

那被寧妄覬覦過好多回的手指輕輕扯住她輕薄的外衫,紗質的面料在許壬的手指尖摩挲發出輕微的聲響。

“寧妄。”

“我喜歡你。”

清晰、炙熱、直接。

寧妄看了眼身後,根本就退無可退。

何況眼前並不是懸崖啊,是她喜歡的人。

在春風中,她輕輕閉上了眼睛,認命般輕笑了下,“嗯。”

“許壬。”

“我也喜歡你。”

春風中的花果香變得濃了些,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寧妄猛地睜開雙眼,那個她很喜歡的人已經踮腳輕輕地吻了上來。

寧妄閉上眼回吻的瞬間,腦子裏忽然不著調地想:

春風得意的得意,原來是……

得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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