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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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工作人員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剛才還算吵鬧的地方因為人群散去變得空曠又安靜。

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的墻角下坐了一個正在思考的寧妄。

跟前男友,沒有過任何親密接觸,是什麽意思?

現在有了更重要的東西又是什麽意思?

本來只是想偷聽,怕許壬跟前男友對峙的時候吃虧,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內容,寧妄覺得她一向還算得上聰明的腦子的CPU好像燒了。

有種不知道從哪裏思考開始才對的茫然。

揣在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她都沒管,只是一個人有點楞地坐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忽然覺得今天雖然沒風,但好像也有點冷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才有腳步聲匆匆朝她這裏跑來,是她最近很熟悉的某個人跑步的喘氣聲,一路直奔她面前,最後停下。

寧妄擡頭看了一眼,許壬的頭頂正好是月光,因為找她找得匆忙今晚的舞臺妝和造型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來。

月光灑下,照得她像月亮上剛剛下凡的女神。

許壬看她沒反應,掏出手機來先給安平她們打了個電話,“人找到了,我等會帶回來。”

然後她掛斷電話,在寧妄身前也坐了下來。

寧妄看她也坐下了,微微皺了下鼻子,“今天有點冷的。”

許壬看了眼手機上已經二十八度的溫度,伸手想要去握住寧妄的手,寧妄卻一反常態地把手縮了回去。

“你不是冷嗎?”許壬問。

“嗯。”寧妄說,“但是我現在也有點亂,你讓我冷冷,我可能就想明白了。”

“好。”許壬聽她這麽說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陪著她就這麽坐著,似乎是想等著寧妄想明白。

可眼前坐著這麽大的一個許壬,寧妄的思緒一下就亂了起來,過往的交集與回憶變成一團亂麻讓人根本理不出一個線頭來。

風偏生這個時候也來湊熱鬧,吹過她們的身側,吹起了今晚許壬為了表演特意換上的薄紗。

“算了。”在明顯看到許壬因為有點冷而動了一下之後,寧妄突然站起來朝許壬伸出手想要把人拉起來,“我們回去吧。”

“你想明白了?”許壬沒有立刻跟著站起來,坐在那不動。

“還沒有,”寧妄說,“你再讓我想想。”

“好。”許壬伸手讓寧妄把她拉起來。

她一站起來,寧妄就立刻松開了手。

寧妄今天的表演穿的是貼身牛仔褲,為了避免自己習慣性伸手去牽許壬,她硬是把手塞進了貼身的褲兜裏。

那褲兜又特別小,只能勉強塞進她四根手指,大拇指還流落在外搭在外沿,姿勢像個非主流的裝逼犯。

保持著這樣別扭的姿勢一路走回去,寧妄更是一反常態沒有跟許壬說什麽晚安再見之類的,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把許壬就這麽關在了外面。

許壬在房門口聽了很久,裏面除了寧妄剛走進去兩步傳來的腳步聲以外,後續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不用猜測也能想象到寧妄應該是坐在床上繼續發呆了。

又在門口站到淩晨,許壬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寧妄半倒在床上,睜著眼,聽著外面傳來許壬離開的腳步聲,長長嘆了口氣,又翻了個身把腿也縮到了床上。

第二天寧妄是被砰砰的敲門聲吵醒的。

熬到不知道幾點的眼睛翻出了好幾層眼皮,她擡手遮著走過去開門,一開門安平就一個閃身把自己塞了進來然後順手把門關上。

“……”寧妄看是她就把遮著眼睛的手放了下來,“你來幹嘛?”

“你眼睛怎麽了?”安平還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震驚得不行,“昨晚哭啦?許壬弄的?我幫你去揍她?”

“不是……”寧妄不知道她的思維是怎麽發散到那裏去的,“我就是昨晚睡得太晚了。”

“……”安平狐疑地看著她,“睡得晚會這樣?你這可是腫起來了。”

“嗯。”寧妄重新坐到床上,“想了點事。”

“噢,”安平說,“看你昨晚把許壬關外面我還以為你跟她表白被拒絕了呢。”

“那應該是許壬把我關在外面吧。”寧妄說。

“那倒也是。”安平認可地點頭,“所以你想什麽呢?”

“想……”寧妄倒在床上,呼出一口氣,“許壬可能真的不是直女啊。”

“是吧?!!!”一說到這個安平就激動起來,她就說這兩個人根本不對勁!

哪有朋友會這樣相處的,更別提許壬那經常放在寧妄身上註意著她一舉一動還照顧著她的樣子了,哪有一點直女的樣子啊!

寧妄被安平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你激動什麽……”

“你喜歡的人突然從百分百直女變得有機會了啊,你終於沒有陷入深坑,這不值得激動嗎?”安平說。

寧妄沈默了片刻,“我只是說可能。”

“三個姬崽的可能就基本是肯定。”安平說著看到寧妄看過來的目光,應該是想問還有一位是誰,她順勢就提起謝春之前的話,“謝春也覺得許老師不太像直女。”

“噢……”

“噢什麽?”安平看她那個頹廢的樣子不理解,“你不是應該激動興奮然後跑去跟別人表白才對嗎?”

“啊?”寧妄看著她,一臉你在說什麽瘋話的表情。

“啊什麽?”安平恨不得把這人懟到許壬面前去,“多好的機會啊?還不沖?”

“她昨晚說,她有了更重要的東西了。”寧妄癱在床上,雙手打開,說了句。

“嗯?”要素察覺了,安平眼睛都亮了,“那不是說你嗎?”

癱在床上的寧妄迅速地抿著嘴笑了一下,嘴角都揚起得意來,“是吧,我也覺得。”

“但是……”可那張臉馬上又冷了下來,變得有些猶豫。

“但是什麽?”安平一看她那個樣子就總有不好的感覺,“你又犯你那個海王病了是不是?”

“什麽海王病。”寧妄不滿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海王病嗎,看人哪個女的你都可以找出別人的優點來欣賞,等欣賞完了別人也喜歡上你你就開始‘啊抱歉我欣賞你可是不喜歡你’,這不是海王病是什麽?”

安平沖她就是一通數落,看起來已經想說她很久了。

“不是這個原因,”寧妄翻了個白眼,又嘟囔了句,“況且,許壬也沒什麽好挑的。”

“……”行,這還沒一起呢就秀上了是吧?

“那你到底什麽毛病啊?”安平耐著性子問。

“就……”寧妄在床上向左翻了下,又向右翻了下,糾結了好幾分鐘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內心此刻的情緒。

“就,”她最終終於不再滾來滾去,抱著被子在床上擡眼看向安平,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終於鼓足勇氣對好友開口,“可能就是害怕。”

安平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寧妄,害怕?

這個名字什麽時候能跟這個詞聯系到一起了?

“你……”安平“你”了好幾下也沒能說出話來。

“至於嗎?”寧妄看了結巴了的安平一眼,“我害怕有那麽令你震驚嗎?”

“還不夠震驚嗎?”安平瞪大了眼睛盯著她,“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說尋常人害怕的東西你不怕,你甚至不怕沒錢也不怕死。”

“好嘛現在人家喜歡你,你也喜歡人家,你居然害怕了?”

“姐妹,你真是異於常人。”

“滾。”寧妄沒好氣地從床上蹬腿要踹她,“那不一樣。”

“所以你怕什麽?”安平在她床邊坐下來,認真地問了句。

“唔……”

“大概就是不知所措吧。”寧妄說。

“這麽好的一個人真的會喜歡我嗎?是不是我想太多誤解了?也許許壬那個時候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是她現在已經有了新的作品了,或者是,她喜歡的也許是別人呢?”

“那我呢,我是真的喜歡許壬的吧?那我的這份喜歡能持續多久,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喜歡了,會不會傷到許壬呢?你知道她很單純的。”

“還有,”寧妄長長地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最後說了句,“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打算過自己的以後,就連喜歡許壬這件事情我秉承的態度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但是,我想到我和許壬也許沒有以後這件事情,就本能地覺得抗拒,覺得害怕。”

“可是安平啊,”寧妄抱著被子,頭微微埋進被子裏,發出的聲音都悶悶的,“一個自己都沒有以後的人,要怎麽去跟另一個人有以後啊?”

前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安平還能找到話安慰她,直到寧妄說出最後這個問題,安平徹底沒法出聲了。

因為是多年的好朋友所以知道,寧妄確實是個活著不計較明天的人。

她就像是春天的柳絮,飄散在空氣裏,一陣風吹過就會飛走,也許下一秒就會落下,也許會一直飄向更遠的地方。

她沒有安全感,所以從不為任何人事物停留,錢財、感情,都不能留住她。

雖然兩個人做了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但安平還是會時常擔心寧妄突然的消失。

不管是離開還是死亡。

就連寧妄的筆名好像都帶著某種莫名的悲情寓意:亡女。

此時此刻寧妄問出這個問題時安平只覺得慶幸,這是她認識寧妄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真切地想到以後,讓安平覺得這柳絮在空中搖搖晃晃,終於好像要落地了。

“沒事,那就等到你覺得能想象以後的時候再說。”安平拍了拍好友的手臂,“都會有的。”

跟寧妄聊完之後,安平打開門出了房間,又關上門。

“聽見了?”她問站在門邊上的許壬。

“嗯。”許壬點頭,“謝謝。”

“不謝。”安平擺擺手,“我比你更想看見她的以後。”

請你讓她,不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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