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8章 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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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靈素就開始忙著細察這知縣大人治理一縣行的事,和裏頭的道理。除了同方伯豐不時商討兩句,有時候同湖兒也說得津津有味,苗十八只好說她“好學”罷了。

倒是大師兄發現自家這師妹一家,不止師妹是個大松心,連著那個底子就太過老實的妹夫也被帶著越發憨了。見了什麽不妥當的人事,不說怎麽好好教訓教訓那些人,反要去問自己身上有沒有這樣的毛病,這不是要叫人欺負死的性子?真是想不管都不成。

可這倆人都這麽大了,也都幹著一攤事兒,經了這麽些年,遇過那麽些人,還這麽不開竅,就是想教只怕也難有效果。既如此,還不如給自家天生聰慧過人的外甥和外甥女兒好好說說。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應該比教眼前這兩個更靠譜些。

於是湖兒同嶺兒一邊追究著物理藥理、數術經絡,一邊還不時要聽自家舅舅給講世道如何艱難、人心如何險惡的話。

苗十八想攔著:“孩子還小呢,給他們說這些幹嘛!”

大師兄在這事兒上不打算讓步:“這都是真事兒,他們先聽聽的好。要是等長成他們爹娘那樣,再教恐怕也晚了!”

苗十八說不過他,只好在後頭收拾殘局,給剛見了世間陰暗的娃兒們說說好人義舉,叫他們別把這人世看得太陰冷了。

結果還是湖兒安慰他師公:“沒事兒的師公,我聽衙門裏的先生們說了許多大人間相互算計、或者好人不得好報的事情,這原都是有的,我們聽了就聽了,不會被嚇到的。您盡管放心。”

嶺兒則道:“莫爺爺說了,自己喜歡怎麽來就怎麽來,別人愛怎麽著怎麽著,要跳河的隨他,要發財的也隨他,個人因緣個人背,顧好自己就成了。”

苗十八聽了更不安了,得空就跟靈素和方伯豐商議:“這娃兒們跟的人雖都是高人,可這些人許多性子行事都有偏頗,娃兒們小小年紀就聽這些,只怕不合適啊!”

可是這個不合適,又怎麽樣才合適呢?還真沒地方去找那麽些中正平和的高人來,更何況這樣性子偏頗的高人也得罪不起啊……

苗十八就抽空又去找了回燕先生,請燕先生平常多看顧看顧兩個娃兒,以防他們性子養偏了。

結果鉆在醫書堆裏的燕先生卻嘆道:“老哥,這事兒只能盡力而已。這人生天性,只怕有七成是胎裏帶來的。一樣的境遇,卻養不出來一樣的人。現在看來恐怕夫子所言有理,這‘教’果然只是個‘盡人事’的事兒……”

苗十八苦笑:“怎麽連你也這麽說話了……”

燕先生把自己在書樓裏幾回講書的事情說了,嘆道:“從前我們總說夫子心太冷,只怕有些太過自以為是了。”

苗十八沈默一時,最後笑嘆道:“我也是老了老了倒活回去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真當自己能舉手遮天了呢!”

燕先生也嘆了一聲笑起來,給苗十八倒了盞茶,笑道:“這樣也好,曉得自己老來無能,反倒輕松了。”

倆人相視大笑起來。

靈素雖心裏著急想要了結神龍湖護陣的大事,只是解化出來的前輩識念又叫她心裏有些發虛。加上給人丟夢,那效果顯現出來經常差著很多,她大概知道恐怕同人的既有心念有些幹系,到底該如何應對卻又束手無策了。

畢竟給神龍湖周邊官府要員“灌/頂”可不是給遇仙湖邊這些神侍們洗腦這麽可有可無,若是果然要過個三五年才能悟出來的,那時候只怕這些人都不一定還在如今這位置上了。

她有心想再尋些法子來試一試,卻是時不我待了。

這日她又得空往神龍湖便去查看時,發現離得湖邊略遠些的地方,把更深一層的暗河給挖出來了,那地方地勢低,這水可以往更低處的面上引。這麽一來,又可得一處地方可種樹賣錢了。那地方的地價也在半個月裏翻了幾番,催生出一大批新興豪富。

眼看著護陣所在的暗湖要被抽血,沒過上一個月,入凡令的警示再起,修覆時間直接從之前的一百七八十年變成了不到一百年。

最叫她心驚的是,這地方一行開來,許多周邊的縣鎮也都開始深挖已有的水井,指望也能挖出條暗河來,打算也挖低塘出來攢水養樹發財。

若真叫他們都成了事,這修覆的限期更得短了。到時候自己只怕只能從別處運水往裏頭灌,一邊護陣、一邊替人澆樹了。

事不宜遲,這種事情只有衙門管起來最快。這同旁的什麽鮮石、大藥的買賣還不大一樣,這樹是有地方的,且還掩蓋不了。只要官府禁止了,立馬就能給切斷根。

知縣大人的治理之法往後新學會一點可以再去慢慢教給他們,這不許再胡亂種宏水木的一條卻急需叫他們納入心裏才好。

靈素又花了幾日功夫,把家裏家外需要自己照看的事情從頭到尾跑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日同方伯豐說了聲第二天早起要去深山裏一趟,這就打算出手了。

方伯豐聽她說得鄭重,不免要多問兩句,靈素只說要去練一個功夫,晚上或者要晚些回來。方伯豐囑咐她幾回當心在意等話,心裏只當她哪路神功要“突破”了,並不攔著。

第二天一早,靈素給一家老小做好了早飯,就出了城。去到一處人少的地方,換了裝束就往神龍湖邊去了。

先看了一圈開塘養樹的情形和因極度缺水而無法耕種的田地,心裏的決心愈加堅定。

照著之前選好的人選,先到了如今種了最多宏水木、據說也是對上官減少栽種的政令不滿最甚的臨湖縣。這大白天的,縣令正忙於公務,靈素還沒學會給醒著的人丟夢,只好在那兒守著。

結果這位卻是個沒有午睡習慣的,吃了午飯不僅不歇著,還特地叫人燉了濃濃的茶來吃,氣得靈素差點沒想給他敲暈了算了。

得,那就先去邊上的縣吧。這回靈素選中了三家,打算先看看效果,再說下一回來給誰托夢、托幾個夢去。

幸好第二家那位縣令是歇晌的。

見他在榻上躺著,靈素就在屋頂上端坐了,凝起神來,靜心洗念,再把一縷識念轉了又轉,只盯著一個“不要再種宏水木”去,連著其中各樣因果都關聯清楚,等煉至純熟,便朝此地縣官的夢識中丟去。

只是也不曉得是這位睡得不夠熟還是怎麽的,這識念丟進去,居然給彈回來多半,——這叫什麽事兒?!

她之前丟了那麽些識念,有藥理的有光流臟腑關系的,甚至還有仙凡大略的,雖在受者各自言行顯化上快慢有別,可從來也沒有遇著過會被還回來的事情啊!

小神仙畢竟糊塗,許是凡間的家務做多了,——彈回來了?那就再給摁回去好了!

於是又用神識將這點返回來的識念送了回去,結果又回來一部分。靈素有些急了,索性跟它杠上了,看最後誰厲害!

自然是她厲害。

總算將那點識念盡數摁進了人家夢裏,她才收了神識,預備往下一家去。

只是這麽一收回神識,卻覺著哪裏不太對頭似的。好像她的神識沾帶了什麽東西似的,有些沒那麽自如了。雖則是極小的差別,在她來說也十分明顯了。畢竟這神識是靈性所生,於她來說是真的“命”,一點動靜都有數的。

略停了一會兒,好像好了些,想來是方才一次往返了太多回,沒這麽用過,有些勞累了。

靈素又覺著幸好自己良心算平的,頭一回只定了三個人,要是多定幾個,裏頭再遇著一兩個這麽不聽話的,恐怕到時候沒準連靴子都穿不動,那可壞菜了。

胡思亂想著就到了第二家,眼看著門外幾個幕僚已經起身聚齊了,恐怕裏頭這位歇息的也快醒了,靈素趕緊過去“幹活”。

卻是流年不利,這位的夢裏對“不再種宏水木”的事兒也不甚歡迎,比上一個略好,也勞靈素費了幾回勁才算成事。尤其剛摁進去沒多久,這位就醒過來了。

靈素蹲上頭仔細看著,見他初醒時神情似乎有些不耐,醒來後倚坐著楞了好一會兒,忽然晃了晃腦袋,出聲叫人端杯香茶來,一邊嘴裏還嘀咕了兩句什麽。

看這樣子這夢托的恐怕很有效果,瞧著比那些神侍領悟什麽仙凡大略的可要快得多了。果然是要越近日常所為的才越容易有感悟啊!——這時候她還有心思發感慨呢。

高興完了,正要起身離開,神識忽然一滯,險些沒叫她落了鬥篷。幸好很快就轉過來了,卻是一場虛驚。

靈素心神不定地到了最開始到的那一處縣衙,那位中午就沒歇,這會兒都已經同下屬們論上事兒了。靈素只好盼著他晚上會早些歇著吧。她可不想半夜再來一回,畢竟這裏不是群仙嶺,還是太遠了些。萬一有點什麽,不好給家裏交代。

等著這位大人的當兒,自己也正好歇歇,只怕方才神識用得太過了,畢竟不是本業的行當,又同凡人的識念相關,耗費得有些厲害,趁空緩緩,修養一回再戰也好。

可是等運起神識來,又並不見神識耗費枯竭之象,只是動起來不如從前隨心了,總有些隱約的凝滯之意。

好在事情總算順利了起來,這位勤政的大人有個酉時小睡的習慣。——真是天助我也!

靈素心裏挺高興,這樣這邊完了事兒,自己趕緊回去,還能趕上給他們做晚飯。今天論起來卻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很該好好慶祝一番的。

真是大事!——這些人受了識念,過些日子自然就會曉得種養這種樹的壞處,也會曉得該如何補救;這宏水木不種或少種了,護陣自愈之力就能漸漸修補自身;護陣好了能護此界安穩又能持續給神龍湖凝水添波,只要運用得當,養活這周邊百姓便不在話下……

反過來說,若是這幾處持續種宏水木大耗湖水,湖底的護陣肩負一方凝水之責,為了凝水補量自耗過剩,到時候若是護陣果然動搖難支,那壞的可不止是神龍湖周圍的民生了,一旦失了大陣護持,誰曉得會是什麽毀界滅元的災難?!

幸好,幸好今天就能以將這樣災禍消弭於無形。

可偏偏好事多磨,靈素好容易等這位睡著了,識念一放過去,卻幾乎是立時被全部反彈了回來。嘿?!你還挺不識勸啊!

靈素又用上了蠻力,生給推回去了,可又是轉瞬就給返了回來。

如此十數遭,幸好大概方才經過修整了,她的神識倒沒覺出什麽不妥來,只是要按著這個速度,要把這一念全都給摁進去,怕不得大戰三百回合?

不說耽誤不耽誤功夫,只說這位只是小睡,萬一半中間醒了不是前功盡棄?!幾個零碎的夢片能成個什麽事兒!

靈素心裏越發著急起來,又過了五六個來回,她便停了手。

想了一會兒,心裏一橫,就打算不過夢了,直接用之前從大前輩識念裏學到的那點改念的法子改這位的心念算了。這個“傳心遞念”的法子她從前就用過的。最開始是情急之下對先天小兒用了,後來又在方伯豐身上亂試,結果鬧得方伯豐做了個“不由自主”的夢,差點疑心自己的品性。

不過大前輩識念中也一早說了此法不可輕用、易受反噬雲雲。可靈素認為自己做的不是什麽壞事,這反噬不都是“惡有惡報”才有的麽?!再加上她自覺如今的神識能耐不是從前可比,且事急從權,姑且一試吧。

就這麽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直接把神識散出去將那位大人團團裹了起來,隔絕世緣,開始專心傳念。

車軲轆話來回說,念叨了好一會兒,她覺著火候應該差不多了,正打算收回神識的時候,忽然發現神識又沾帶了什麽更黏糊的東西似的。

慌忙收了回來,卻發現自己的神識好似忽然遇冷的水一般漸漸成冰,漸漸不得動彈。

“不好!封神!”靈素心下大慌,什麽也顧不得了,將剩下還能馭動的神識提到極限,拼勁全力撐起鬥篷和靴子往德源縣跑去。

天可憐見,等撞進院子勉強收起了行頭時候,那神識幾乎只剩一線了。

臨暈過去前,小神仙心裏最後一念:“往後山裏那麽些東西都收不著了……這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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