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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不得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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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夫子笑罵湖兒:“滿口胡言!什麽叫教人當官的學問!天下哪有這樣的學問!只有教人怎麽盡量把事情做對的學問,教人做事前先學會做人的學問!”

說完了又回頭問湖兒:“你也跟著我學了這麽些時候了,你說說,我教你的難道是說怎麽當官怎麽為政的?”

湖兒想想魯夫子說給自己的那些道理,便笑道:“好像是沒有,您說的都是些聽上去很對的道理……”

燕先生聽了這話大樂不止,魯夫子氣得鼓了幾下肚子,最後失笑嘆道:“唉!聽上去很對的道理……這話不錯。就是些你這麽點大都覺著聽上去有道理的話,卻又有幾個人真的依著這樣的道理過日子了呢?既聽了覺得是對的,又為什麽要沿著錯的路子活去?這才是教書育人最難的地方了!”

湖兒老實答道:“大概、大概是那麽著,比較輕松些吧……”

他可沒少聽他爹娘兩個說書樓裏孩子們看話本的事情,這也是學來的話。

魯夫子聽了湖兒這話,同燕先生一起對著苦笑搖頭。燕先生也嘆道:“這教書育人,談何容易!”

魯夫子站起來走了兩步,背對著他們兩個道:“你方才那話也沒錯。這教書,大概是世上頂沒有用的事情了。世代多少聖人,又教出過多少青出於藍的徒弟?若是世上果然有一個行之有效的教育之法,那世上就沒有蠢人惡事了。可見這‘教’是個沒用的東西!

“說白了最簡單一句,要是哪個書院教得果然很好,那就不必有什麽選材考試了。考他們幹嘛?反正不管來的什麽人都能教好的不是?弄出一堆測試來,選了最出挑的人進去教,最後還不定能教出幾個出色的苗子來。什麽教書育人?!不過是大家玩笑消遣、假裝有事可做罷了……”

燕先生也嘆一聲。

湖兒卻不知道這兩位多年教人的經歷,細想了一番問道:“那、那是不是我學不好也不稀奇?反正……反正也沒什麽教人的法子能保證把人都教會教好的嘛……”

燕先生還沒來得及說話,魯夫子笑著回頭道:“那是自然的,學不好有什麽關系!世上確實沒有一個保證能把人都教會教好的法子,不過還好,實在教不會的還能打手心、打屁股,腦子記不住,也得叫他皮肉長長記性!”

湖兒跟著點頭道:“唔,我肯定能都學會的,肯定!”

燕先生聽了也笑起來。

不管學不學得好,該考的還都得考。

這回遲遇安、閔子清幾個還是奔著科考去了,倒是已經得了貢生身份的祁驍遠忽然轉了典試,真叫人摸不著頭腦。尤其遲遇安幾個還特地跑去找他想探討探討科考的訣竅,結果這位一邊忙著衙門的事,一邊要擔心自家媳婦肚子裏娃,哪裏顧得上這些!

只老實道:“我從上年一回來就打算要轉典試了,科考的東西再沒看過,你們現在問我,我也想不起來什麽了。——這麽多年了,誰還記得那些勞什子!”

那幾個也只好作罷。

遲遇安私底下還同陳月娘感慨:“早知道就不該同他們幾個一塊兒去,若是光我去,看著你同他家媳婦的情分上或者也會提點我兩句……”

陳月娘就道:“你看看他這些年都在做的什麽,同之前的科考是不是一個路子的?哪裏是因為情分不情分的事兒,他自己又不打算考了,白瞞著人做什麽!”

遲遇安卻搖頭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就跟閔兄說的那樣,有的人自己走不順的路子,心裏也未必樂意旁人走呢!如今他的貢生身份是最高的,若是到時候我們當中出一個過了京考的,那就……”

陳月娘打斷他道:“我曉得你向來誰的話聽著都覺得有理,可你也得看看那說話的人什麽品性!閔子清什麽樣人,祁驍遠什麽樣人,只看他們倆怎麽待自己媳婦的,也能看出個七八分來了!你要考試就踏實朝書上使力氣去,不要跟著些嚼舌根的人聽這聽那的,沒什麽好處!”

遲遇安頓了頓,好一會兒才道:“你如今說話可越來越不客氣了。”

陳月娘笑道:“並不是從前說話就客氣,本是一樣的話,只是從前我不說出口罷了。”

轉眼考試已畢,齊翠兒這日神神秘秘告訴眾人道:“你們知不知道?姜秋萍家男人這回也考試去了!”

紹娘子沒說話,陳月娘覺著有幾分好奇:“不是早就不在縣學裏讀了麽,也沒聽說去什麽書院,怎麽又考試去了?”

齊翠兒笑道:“大概是想要弄個官身,往後換媳婦方便吧!”

陳月娘啐了她一口,罵道:“嘴上不積德,當心往後得報應!”

齊翠兒就笑:“你說反了吧?我這都已經得了報應了,才什麽都敢說呢!”

陳月娘不理她,回頭跟紹娘子說起最近織絨行裏的事務安排來,又提了幾件要拿主意的事兒。紹娘子先問了她的主意,聽陳月娘說完,笑道:“如今我是越來越放心了,早知道你這麽能幹,我何必拖到現在?!”

齊翠兒也說陳月娘:“這麽些年你都在扮豬吃虎啊!你總不會說是突然間聰明起來的吧!”

陳月娘瞟她一眼:“你曉得你這人最欠在什麽上麽?就欠在你這嘴上了!未必你有什麽壞心,或者故意要討人嫌,可那話就非要說得這般不入耳!‘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這嘴上積德是頂容易頂頂不費勁的事情了,我勸你還是趁早改改!”

紹娘子也道:“也只她會這麽同你說。旁人聽了面上還對你笑笑,肚裏不定怎麽厭煩你。人生一世,什麽事兒不得同人打交道?同人打交道最多的就靠這言來語去。你這說話真的不成,真得好好改改。”

齊翠兒聽了不以為意:“我還改什麽,不就這麽回事兒麽!我也不要哪個來喜歡我。再說了,我心裏就這麽想的,做什麽要遮遮掩掩,有什麽不好直說的!她們不愛聽就別聽唄,我又不指著她們活!”

陳月娘和紹娘子只好相視一嘆而已,至於陳月娘如今越來越能幹的話,便也沒有再接著問了。

等齊翠兒先走了,這邊紹娘子留了陳月娘說話,她道:“我們這買賣,靠的其實就是一個織法,這織法懂的人拿去細翻一回就能看出端倪了,難是難在那個機子上。只是畢竟不是什麽神仙弄出來的東西,再難也還是會有人琢磨出來的。尤其現在,都掙錢掙瘋了,瞧著我們這絨料的價格,多少人都一頭鉆進去要挖我們這法子呢。估摸過個二三年就有人能仿出差不離的了。

“我現在在看羊毛這塊的事情。去年興出來用竹針打衣裳的活計,你看多少人跟著學了!不過我們這邊的羊毛還沒那麽多,加上毛料呢料從前也少人穿的,這不過當個趣兒在玩。我看這裏頭好大買賣。到時候自然也要弄機子的,不過這回我打算再往前頭伸伸手,先把羊毛料那塊拿下了再說。

“如今你很能管這裏的事兒了。什麽事情你想明白了,要怎麽做、缺什麽東西的,就找靈素商議。翠兒……翠兒的嘴不緊,許多事兒不合叫她知道。我這打算如今也只同你和靈素說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成了。之後我就先忙那頭去了,這邊你就多擔著點兒。別慌,你現在比那些同行的人都強多了!”

陳月娘聽了這話,曉得紹娘子往後的買賣是不打算再帶齊翠兒了,心裏有數嘴上也不好說什麽,只好一嘆。

紹娘子看她樣子,笑道:“我曉得你跟翠兒要好,你又心軟。我們這裏的行當肯定會接著做下去的,她在這裏頭占的股,難道還不夠她舒坦過日子的?”

陳月娘點點頭,嘆道:“我說也說了,罵也罵了,她就是改不了開口得罪人的脾氣。誇人她不會,挑刺就最內行,什麽事情到她眼裏就沒有可心可意的。你放心,我沒有怨你的意思,我也不會同她說這些。只是,只是替她可惜罷了……”

紹娘子一笑不語。

等紹娘子這邊走了,陳月娘又顧自忙活起來。如今連康寧府幾處匠作鋪裏也是她在聯系,織機這麽多,難免有損壞的,都得另外修去。這裏頭的學問就大了。她們心裏都清楚,如今這裏頭做工的人是挑過挑的,可難保還有哪家買下的探子,打著她們這些織機裏頭機關設計的主意呢。所以這樣的事情她都親自盯著,不敢不小心。

至於說她怎麽越來越厲害了,一者自然是紹娘子懷了身子,齊翠兒指不上,靈素又是個大松心,總得有個能扛事兒的人。算來算去,也只有她自己了。

再一個則是因為家裏的情形。遲遇安這回下場考試,周圍的親友自然都滿口祝福的。只她心裏清楚,遲遇安恐怕不是那塊料。可越是這樣,你還越不能說他。尤其這回若是還不中,自己更不能開口勸他改走他路,那不是擺明了瞧不起他麽!只有等他自己想通了拿主意才成。

可遲遇安的性子,又不是那麽容易想通事情、拿定主意的。他喜歡到處聽人意見,又常常覺著誰的話都有道理。旁人是左右搖擺,他恨不得是上下前後左右搖擺,等他有定心,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從前憑著陳月娘娘家的底子和遲遇安分家得的資財,家裏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可如今這德源縣真是一年一變,自家這樣溫吞不前的,比起來卻是步步落後了!

看看男人們,祁驍遠有個貢生身份不說,這兩年在縣衙裏也一直做事,都是在主官跟前露臉的,往後自然有個前程。靈素相公就更厲害了,轉眼已經是司長了不說,農務司還接連出大功勞,這不都是給自己添分量的?紹娘子家男人不想開夫妻店,去商行裏幫忙管賬,有紹娘子這樣的賢內助在,聽說都已經在新開的商線裏拿份子了……

齊翠兒同閔子清分開了,暫且不說;只自家這個,開始可是那一屆廩生的頭名。那時就“科考好,還是典試好”,鬧了好幾年。一考未中,回來又猶豫上了“科考好、還是典試好”,選了科考之路後又要猶豫書院的事情、先生的事情、托哪個門路的事情……事到如今六七年轉眼過去,竟是一無所得的象。

若自己再不使點勁,只靠著他,往後還不知道過什麽日子呢!

變得越來越厲害了?可也沒法子,不得不厲害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已經沒事了,不過之前耽誤了很多別的事情,這碼字就排不上了昨天試圖恢覆更新時間,今天就又不行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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