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5章 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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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處鬧忙,滿城人都在說這個官學堂的時候,外頭城外碼頭邊上的官租坊完工了。這下人又顧不上什麽娃兒讀書要不要錢的事兒了。讀書怎麽也得三五年才見著效果,這房子可是眼前就能住上的。

衙門裏商議接下來的要務,就是棚戶林裏頭的人搬遷的事兒。怎麽叫他們搬現在的地方去住,是不是也得挨戶勸說?從前填塘樓那邊開建的時候,要把周圍半圈的房子也拆了,官府和商家可都沒少受累。有的人各別,你怎麽說他也不樂意,倒是願意要錢。可都一個地方的,那幾家都搬了,得了一筆錢,你這裏非要加一半,那人家也不幹啊。最後還是填塘動工的時候,實在臭得慌,才拿錢走人了。這回可又怎麽辦呢?

結果知縣大人一揮手:“不用去勸。”之後就叫管官租坊的管事們把周圍之前設的關卡撤了,叫人都能近前瞧瞧去。

那官租坊裏有些是兩層的小樓,多數都是一層的瓦房,裏頭有床有櫃子,一個屋子能住四到六個人。外頭單有幾間公用的,有竈間,可以在裏頭起火燒飯,都是一長條的千孔竈。各燒各的飯菜,誰也不會礙著誰。也有凈房,這房子外頭就是河,鋪著幾個踏埠,洗衣裳也方便。

這地方最開始就許多人想靠近了細看,官府不讓,後來慢慢也沒人過來試探了。這回說許人去瞧了,立馬就圍上來許多,在裏頭東走西逛地指指點點。

有人就道:“這是準備給什麽人住的?這燒飯都在一個地方燒,鬧得跟腳店似的!那還有小樓!嘿!”

也有消息靈通的,“沒聽說是官租坊麽?官租官租的,自然是官家蓋了要租給人的唄。你還問幹啥的!”

那個就道:“租?幾個錢一個月的?我看這屋子比我家強,要是便宜我也來這裏租一間住得了!”

邊上那個笑道:“你就鬼扯!你怕不是想要帶著那豆花店的老板娘一塊兒住這裏來,好避開嫂子吧!”

另幾個相熟的就起哄:“好,好,這裏一個屋子恁許多床,你們倆占一個,我們就在邊上湊合了。哥哥若是不濟,我們也好給你鼓鼓勁兒不是?”

另一個嘴更損:“實在不成,替您一把也認了!”

被取笑的那個受不住了,又說不過這許多人,拔出拳頭就砸上了,一時笑鬧。

等許多人都來看過稀奇了,這前頭的官租坊管登錄的屋子跟前才張貼起大布告來,只說官營的租屋,可以租床,也可以租屋。可以整間租屋的是那些小樓,按屋子論錢,那起樓的屋子都比平房們小。算起來比租床略貴一些。租床的帶一個櫃子,租一天五文,租一個月九十文,若是一年的長租則是八百文。

整屋的租錢則按四張床的價兒來算,不過那屋子小,其實沒有正經能放四張床的平房大,倒是拖家帶口的住那個合適。要不然夫妻兩個帶一孩子,若是同人租床合住就不太方便了。

立時有人過來打聽什麽人能租這房,管事笑道:“想在這裏逗留的都成,不過這房錢都得提前給,不賒不欠。”

那人想了想就從袖子裏摸出一串錢來道:“那我先住十天的!”

管事的接了錢,拿出簿子來問他姓名年紀,哪裏人士,眼前以何為生。都寫完了,又問他道:“小兄弟想要住靠哪邊的屋子?床是要靠裏的,還是近窗靠門的?”

那人嚇了一跳:“這還能挑?”

管事的笑了:“這是租房,你付了錢,自然要給你挑一挑,何況你是頭一個,要是都住滿了那想挑也沒得挑了。”

這後生想了想道:“那就要靠裏頭的好了。”

管事就又在簿子上寫了幾筆,另外翻開一個畫了個什麽東西,從桌子抽屜裏取出一塊竹牌來遞給他道:“這個你可得收好了,這是你在這裏租房子的憑證。時候到了,或者沒到時候不想住了,就拿來退我。”

那後生拿了竹牌謝過這位管事,就跟著另外一個雜役模樣的人往裏頭去。後頭還零零散散跟著幾個,一邊走一邊還喊:“哎,小兄弟,我們能跟你去瞧瞧不能?”

後生樂了:“你們愛瞧就進來瞧唄,誰還攔著你們了。”

一群人跟著到了東頭的一間房前,雜役開了門,後生往裏頭看了眼,嘴裏“嗬”了一聲,笑道,“真亮堂啊!”

雜役笑道:“這一屋子是五個人的,窗戶不多的話怕不通風。您的床是這張。”又指著另一邊的立櫃道,“這邊您選一個櫃子,到時候您自己配把鎖也成。若是信得過我們,就從我們那裏領一把也成。”

那後生拍拍包袱:“我有鎖,不麻煩你們了。”

雜役點點頭:“那就更好了。”又給他講一通在這裏吃喝拉撒睡的各樣講究,最後道:“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只管尋我們來。”

後生謝過了他,那雜役才拱拱手去了。

這邊跟著來的幾個人看裏頭都是雜木的板床,挺像個樣子,且都是新的,便都嘖嘖讚嘆起來。方才那些講究他們也聽到了,聽說還能花幾個錢要桶熱水洗澡,還笑道:“那往後入冬我們不去錢湯了,來你們這裏洗澡得了。”

後生把自己的鋪蓋往床上一扔,也不忙鋪開,只問那些閑漢道:“各位大哥,勞煩問一句兒,這邊城裏可容易找生活做?去哪裏好找?”

那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合著你還沒尋著差事,就先住下了啊?膽子可真夠大的!”

另一個笑道:“幸好你運氣,如今城裏的活兒好找著呢。你要是有什麽手藝,就問專門的手藝行去。什麽木匠行、鐵匠行的,都要人。若是你什麽也不會,只有把子力氣,那就去碼頭看看,那裏有招裝卸的,只要你氣力足夠大,沒準三兩天就能掙夠這裏住一年的錢了!”

後生笑著謝過眾人,還帶上包袱,準備出去找活兒做了。就在他出去的時候,又有幾個雜役帶著人往裏走,眾人相互間笑著點了頭,算打過招呼了。

沒多久,棚戶林裏頭就開始有人往這裏來,開始還有人說他:“你傻啊,那兒一天五文錢吶!一算算一年得多少!這兒住著又不花錢,省下那錢幹什麽不好!”

這人道:“在這兒連吃剩的饅頭都放不到明天,好點的衣裳晾出去不曉得就吹哪兒去了。現在的五文錢很難賺嗎?我還是花錢買個踏實吧。”

這麽的前後半個多月,棚戶林就空了一多半。

從前那地方就是胡亂搭的屋子,要是有人住著,哪裏斜了塌了住的人趕緊給拾掇拾掇還能接著捱。可如今走掉的人太多了,這裏頭有的地方遇著大點的風一下子塌了,這裏頭你借著我的力,我扶著你一把的,一地方塌得厲害了,另外的也跟著倒下來。

幸好空的地方多了,就往外頭挪挪接著湊合。

可是那些搬出去的家夥沒事兒還過來竄門,明明自己也在這裏滾過那麽些日子了,如今卻瞧這地方各樣瞧不上。天熱了,還捂著鼻子進出的!早先你睡覺時候怎麽沒憋死你呢!

這些人的行事雖叫人瞧不上,可想想這麽叫人瞧不上的如今都過得比自己舒坦了,難道自己還不如他了?再說這德源縣一到盛夏就好下雷雨,入了秋更麻煩了,濕噠噠鬧個沒完。那邊好歹是正經房子,又算租的,有主家在,真的塌了墻飛了瓦,立時有人給修去,不照這邊似的,只能指著自己。這麽一來,又不少也咬咬牙搬那邊去了。

有個之前跟二牛要好的後生小子,就在這棚戶林裏頭呆了挺長時候了。他同二牛幾個一樣,甭管掙多少錢,基本上沒剩。他還算好的,不愛賭錢,有些愛賭錢的,一旦欠了賭債,那就更沒得剩了。掙回來的工錢一半要拿去還債,多的幾個還想碰碰運氣翻翻本。可這翻得過來的時候少,到了都是一屁股的爛賬。

可就算這樣,他手裏也頂多能拿出兩頓飯錢來。他比不了二牛的能耐,不是大工,掙的工錢只有二牛的一半多點兒。又喜歡跟他們一起玩兒,跟著吃跟著喝的,哪裏能有剩的!所以二牛他們有錢了就跑去裏頭洗澡聽戲住客棧,他這些就沒法兒跟著了,頂多跟著一塊兒泡個澡。

如今他也去那邊官租坊瞧過了,覺著裏頭不比客棧差,那屋子那墻的幹凈勁兒,甚至比一些尋常客棧還好呢,畢竟這地方是新的不是!

且若是幾個相得的人住一個屋,其實也不錯,比如今這裏這麽捱著強。從前人多的時候是亂,現在人少了一到晚上又他娘挺嚇人,尤其不曉得哪裏什麽東西又塌了折了,冷不丁哢嚓一聲,乖乖,嚇得後腰一涼,脖頸子都硬了。可是那地方得花錢,自己從前這住的都不花一文錢,還手裏沒剩錢呢,這筆花銷又從哪兒出呢……

有心先弄個幾十文住上幾天,可到時候後續的錢給不上了,叫人給轟出來,那往後還怎麽在這一片上混?!

心裏整日想這個事兒,到底也沒什麽動作,每天幹完活兒在城裏逛一圈,回到自己的棚子裏一倒,第二天還這樣。

這日卸了兩船貨,那天忽然就暗下來,妖風四起的,他忍不住嘟囔一聲:“鬼天氣,又要下雨。這他娘的晚上可怎麽睡!”

邊上一個問他:“你還住在那邊的棚戶裏?”這是新來的,什麽也不懂,倒是力氣還成。同牛二交好的這位後生在他跟前已經可以算老油子了,所以這陣子大小事情都帶著他點兒,沒事指點兩句有的沒的,倆人也混熟了。

這後生嘆了一聲:“是啊,有什麽法子呢,人窮命不好啊。”

那人就道:“幹什麽不搬去官租坊住?那裏住一年才八百文,一天都合不上三文錢。”

後生一楞:“不是住一天五文麽?”

那人道:“一天一天的住的話,是五文,按年的話就一年八百文,你算三百天,是不是都不到三文錢?”

後生又嘟囔一句:“都他娘跟我說是五文一天的……這還住得越長越上算啊!”

那人看看他,忽然道:“你要不湊手,我先借你點兒,等結了工錢再還我。剛好我住的那屋子裏還有空床,你也住那兒去,咱們倆正好搭伴。我剛來,也沒什麽認識的人,你對這裏都熟了,正好帶我各處逛逛去。”

後生猶豫了下,可這天上的雨點子開始往下頭猛砸,想想住棚戶裏又要東挪西挪一整夜來避開滴下來的雨水,沒準現在回去那被子就已經濕了一塊兒了!狠狠心咬牙道:“好,你、你先借我一個月的……”

那人道:“我起先就住了幾天,覺著不錯,就索性付了一年的。這一個月一個月租不劃算。咱們這裏扛活兒,這房錢不難賺吧?”

後生最後就真問那新來的外鄉人借了八百文錢,付了一年的租錢。等半個來月之後他還了賬,發現原來只要狠狠心不去瞎逛亂花錢,十幾天就能付這一年的租錢了!現在開始,一年功夫都不用擔心會塌屋淋雨的,下了工都有地方能安生睡覺歇息,一應東西都規整齊全的,——這日子忽然就有了奔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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