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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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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兩日德源縣都曉得隔壁縣糧食漲價的事兒了,卻沒有像上回那樣起什麽亂子。搞得那幾位得了知縣老爺命令、在米市街上來回溜達的刑獄司老哥覺得自己挺傻帽。

排隊買米的時候前後說話,一個道:“沒法子,遇仙湖就在咱們縣,神仙只庇護咱們縣的收成。這都是命,生哪兒長哪兒,有什麽法子?!”

另一也道:“今年冬至節得大辦,好好謝神才對!”

周圍幾個都附和這話,又說起上兩年冬至節的趣事來,又打算今年看什麽熱鬧吃那幾家的茶食。

官差們回衙門回事,頗有抱怨之意:“坊市安寧,百姓和樂,大人有些過慮了……”

知縣老爺聽了倒不怪他們無理,反笑道:“未雨綢繆之舉也。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幾人出去的時候便笑言:“大人雖沒什麽主意,脾氣倒好。若換了從前那位……”

另一個道:“打住打住,都是大人,咱們都得敬著,說這些沒用的幹嘛。今兒吹一天冷風,喝一盅去吧!”

那個忙道:“走,走!家去對著那娘們兒一張苦瓜臉,小崽又鬧騰,不如來兩盅痛快!”

幾人便說著話往外頭去。

路過農務司,見裏頭還都亮著,便搖頭嘆道:“從前走的那位就說過,農務司只要不換這司長,這司裏上下就是個累死的命兒!”

眾人都曉得老司長做事兒的路子,便笑:“快走吧。人家幹活兒咱們吃酒,叫人家曉得了怎麽想!”

一行出去一行跺腳搓手的:“這天也真他娘邪性,往年這會兒可沒這麽冷啊!還沒進十一月呢,這手指頭都發僵了。”

另一個也道:“我昨兒說要出來巡街要家裏給拿件襖子,那娘們還笑話我!我說不頂用了,這時節就穿上襖子了。她是不用黑夜出門吹穿堂風,哪裏曉得我們當差的苦!”

邊上一個嬉笑:“猛哥別生氣,一會兒咱們給你整兩盅藥酒,吃了回去叫嫂子知道知道您還頂不頂用!”

一時哄笑起來,都往巷子裏的一個小酒館走去。

農務司裏,幾個主管同老司長、方伯豐幾個正對著一堆紙各自抄錄計算。方伯豐同老司長說了兩回康寧府外的情況後,老司長就開始往外頭寫信。如今各地的信件都陸續回來了,老司長就拿了來同眾人一起整理起來。

一個年輕些的司員道:“怎麽朝廷就沒有現成的這些數字呢?鬧得咱們還得這麽費勁地湊。”

邊上一個老人頭也不擡道:“要問話前先自己用腦子想想。自己都沒有下心想過就輕易問了,不過是牢騷,誰耐煩答你?!”

那年輕司員吐一吐舌頭,想了會兒道:“想不出來,明明他們自己做這些數據更容易,偏沒有……”

方才說話的老人慢條斯理開口道:“你怎麽知道沒有?你去問人家府衙縣衙要過數據了?”

年輕司員語塞,老人又道:“這一地耕地該當多少,丁田不可挪作他用,有田非糧稅收該增多少,這都是國朝有規定的;你覺著你去問他們如今他們多少田地改種了桑樹奇花,又按什麽收的稅,這次散花稻災損如何……他們能告訴你?就算他們告訴你了,能信?”

那司員咽口口水不說話了。

第二天農務司又往縣衙裏扔了個□□,——整個山南道非糧作物長期大量占用耕地,散花稻因其利厚,官府扶植推廣,康寧府以西以北之地地力氣候又不如康寧府,因此本次花稻災損恐怕比康寧府嚴重得多。農務司估算其米糧缺口在四成以上,或因此引發大面積糧荒。

知縣老爺嚇了一跳:“這、這都是哪裏來的說法?”

農務司就把這陣子一群人不眠不休整理出來的東西拿了出來,一層層歸攏推算,絲絲入扣。

知縣老爺看了直敲腦門:“這……這對本縣影響……想必有限,有限得很。畢竟,畢竟若真是如此情勢,我們小小一縣能做什麽道理?國朝自有調度!再一個……你們雖下了許多功夫推演計算,不過這根子畢竟不過一些民間書信,這數字的可信度也……也有待商榷。嗯,對,就是這樣,先看看事實究竟再說吧。

“還有!此事並無定論,原是農務司做的一番務外功夫,諸位可不要出去亂說亂傳。若不小心引起了什麽恐慌民亂,本官……可保不住造此大錯的人!都聽明白了沒有?!”

底下齊聲應和。

農務司本想著能好好商討一番接下來的布置,官倉上回按著府衙的要求已經滿倉了,可不是還有兩成的上限可用麽。還有義倉的事兒,是不是也召集縣裏的大商賈們說一說。包括之後的米糧價格,米糧進出縣裏等事務,也該有個打算。

哪知道叫知縣大人一句“來源不可確信”給打發了,合著自己這麽些人這麽些活兒都是白幹的!雖早有心理準備,也很是憋屈了。

其實知縣大人心裏到底有沒有把他們的話聽進去?那是聽進去了。只是他不想往那頭去想,他盼著這事兒沒有,是假的。尤其他深信“怕什麽來什麽”,最好別去想那些事兒,才是真安穩。畢竟他真不曉得這樣的事兒該如何處置才算妥當盡責。只好晚上當月靜坐,心裏不斷許願“糧草充足、五谷豐登”罷了。

轉天兩個出去打探的幕僚回來稟報:“各司的差人瞧著倒沒什麽異常,倒是昨兒一塊兒商議事情的司長主管們,自己照樣來衙門辦差了,家裏人卻都往各處米商那裏買谷米去了……”

知縣老爺摔了手裏一個杯子:“我就知道!一幫害群之馬!他們這麽一來,不是叫人生疑米糧有缺之事?尤其如今隔壁縣都已經在漲價了,百姓們是心裏信著大神侍所言,才能勉強心安。這下好了!他們這麽一來,沒準明天就又要開搶米鋪了!”

結果過了好幾日,雖幕僚們一再回報誰誰誰的岳家也買了不少米了;誰誰家沒什麽動靜,一打聽原來人家自己在小河灘不少地呢;還有誰誰誰私下去見過米行老板等等……可並沒有發生上回米鋪限售的事情,自然也沒有人砸搶了。周圍幾個縣米價還在漲,百姓們也聽說了,多半只當個熱鬧看,並沒有往自己身上想什麽。

劉玉蘭回家去看那些新糧作的長勢,發現她公婆正張羅賣米,數量挺大,奇道:“怎麽一下子出這許多貨?是運去鄰縣賣的?”

她婆婆笑道:“是啊,外縣比咱們這裏高了兩成多的價兒了,算去路上人吃馬嚼的,也還有不少賺頭。”

一樣是賣米,換一個地方賣能多賺一筆銀子,誰不幹?

劉玉蘭道:“咱們縣裏倒太平,也沒說漲價,也沒說限售什麽的。”

她婆婆道:“見過鬼還不怕黑?要是又弄那些,到時候不定又叫人搶了米了攔了船了。索性這邊照常賣著,另外的趕緊運別處賣去。到時候把這邊鋪子裏的賣完了把門一關,怎麽鬧也鬧不著咱們。”

劉玉蘭忙道:“那那些常頭來買,一看沒了還關門了,往後還做不做買賣了?!”

她婆婆道:“常頭大客人自然一早給打招呼了,要多少先拿去屯著,旁的就得再看。若是在外縣或者運河上賣得上價兒,都賣那邊去了,這邊只能關門不是?再說了,什麽做不做買賣的,又不是就我們家這樣,好多家都這樣。他們還置氣往後不吃飯了怎麽的!”

劉玉蘭有些不安了:“別都給賣別處去了,這縣裏不就沒米糧可賣了?那可真同上回那樣了!”

她婆婆笑:“傻孩子!縣裏種糧的難道只咱們一家?神仙都說了咱們縣裏不缺糧!咱們家賣了多掙幾個銀子,自然有旁的家在縣裏賣。小門小戶的運出去賣一回也不合算!”

劉玉蘭回到縣城,先叫祁驍遠出面去自家米行裏拉幾車來放飯莊子上備著往後用。

“別處都漲價,他們都運去別處了,咱們這裏的糧少了,不也得漲價?我可不想到時候多花米糧錢!說起來自家還開著米行的,丟不丟人!”

祁驍遠跑去沒半天,大車來回了幾趟,都給她放飯莊子後院了,這才消停。

靈素去修護陣回來的路上,繞道小河灘上林埭那裏,還真從人手裏收了些米糧上來,又叮囑他們:“先別賣太多,聽說外頭現在缺糧,今年天兒也不太對,手裏多留著點兒省心!”

有幾個正想湊堆把餘糧都順水賣去鄰縣的人家就猶豫了,決定等等再看,反正這谷米在自己手裏又不會壞。萬一往後價兒更高呢?還有今年的天也確實有些不太對,冷得早。最要緊還是靈素在這裏常來常往,人都信她,曉得她不說瞎話也不仗著自己在縣裏住算計他們好處。所以就都決定聽她一句,不急著賣糧了。

結果她這船走半路上,天就越來越陰,等進了縣裏,就開始飄起雪來了。

趕緊把東西收拾好,又去沈娘子那裏把倆娃兒接了回來,順便給沈娘子留下一小簍幹菌子。

到家先給娃兒們換上襖子,幸好她這收在靈境裏也不用曬不用晾的,若是尋常按著常年的節氣過,這會兒還真跟不上天氣的趟兒了。

倆娃兒一看天上下雪,哪裏肯在屋裏待!上兩年也有雪,不過那時候他們小啊,不知道事兒呢。這回可好了,跑外頭仰著脖子看,看一會兒嶺兒就對湖兒道:“哥,我在灰!”

那雪花紛紛落下來,她看久了,還當是自己在往上升呢。伸手接幾片,沒看仔細就都化了。有兩片落嘴唇上了,舔一舔:“不好七……”

湖兒則往地上看看,又往自己手上看看,皺起了眉頭。又走去在薄薄積了一層的碎磚塊子上踩了個腳印,面上更凝重了。

回過來問他娘:“為什麽地上可以,手上沒有。”

靈素楞是聽明白了,對他道:“這雪就是水凝出來的,你手上熱,它就變成水了,地上冷,它就能積起來。”

湖兒又問:“那水,都能下雪?”

靈素道:“得天上的水才成,地上的這些頂多結冰。”

湖兒更好奇了:“冰?”

結果等方伯豐回來的時候,就看桌子中間一個大暖鍋,嶺兒正吃得歡,湖兒則逮著他娘在問為什麽冰不能放天上去,人不能放上去,那鳥兒能嗎?風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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