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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26 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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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26 倒刺

接下來就沒什麽懸念了。

飛翼營聽命於盛夜明,識實務的沈茗心絲毫沒有掙紮,就接受又換回了原來主子的事實。

絕殺營和飛翼營聯手再加上禁軍,宣神隱的私兵再勇猛,也是勝算不大的。

太傅看著冥頑不靈的帝王,幽幽地嘆出一口濁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陛下執意如此,臣……無話可說。”

虞初等人被扶下囚車,宣神隱和青城雪則叫人捆了。

被押走前,宣神隱回眸,沙啞的聲音像是在磨刀。

“陛下,還請記得……我們的約定……”

盛夜明無意識捏緊了背在身後的左手,面上倒是沒什麽反應。

“好。”他回。

虞初瞅著這二人的神色,直覺不簡單,卻到底沒有問出口。

雅帝那樣的性子,如果想說,自然會告訴他。

再然後,便是沒日沒夜的善後。

去江南前,他便安排飛翼營同世家接觸,能削的削,不能削的,都搜集了證據等待時機。

而今,這次謀逆中支持皇帝集權的世家總要給點好處讓人家安心過日子,剩下的,便是鐵血政策,殺無赦。

吳王因了立場堅定恢覆了兵權。

那些首鼠兩端的臣子,都下了大獄,流放的流放,斬首的斬首。

沈茗心因答應了宣神隱反叛,被禁足府中,尚未有判決。

殷寄一直是雅帝留給虞初的後手,倒是在新朝裏蹦跶得歡脫。

宣神隱和青城雪,因背負了江南太多條人命,加上造反之罪,判了淩遲。

但盛夜明本人如何處置,卻成了虞初最棘手的事。

燭火被風吹得陰森森,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越發狠了。

“啪”的一下,虞初將折子扔出去,又把手邊成堆的折子全都拂到了地上。

錢憫默默上前撿,無意中瞥到了幾個字——前朝餘孽,斬草除根。

這下,他明白帝王為何發這麽大火了。

他還沒收拾完,虞初便“蹭”一下站起,“擺駕,回寢宮。”

帝王寢宮裏,住著盛夜明。

虞初剛進寢殿,便瞧見盛夜明散了發在梳頭。

世子的發有些幹枯打結。

盛夜明使了力氣,怎麽都梳不順。

虞初輕輕走過去,從盛夜明手裏接過梳子,“孤來。”

他攥住發的中間一節兒,才去梳那發尾。

一下,一下,一下。

發是順了,只是斷了不少,嵌在梳子上。

虞初把梳子上的發捋下來,語氣失落,“還是斷了不少……”

盛夜明轉過身,把虞初手裏的發拍掉,“不該存在的,就不要留戀了。”

“你?!”虞初眼裏滿是不認同。

“本就一體,怎能說舍就舍。如果沒這些發尾,新的又怎會長出來。”

盛夜明伸出指尖去撫虞初的唇,指腹上的薄繭刮得虞初有些疼。

“阿初,你心軟了。這不好。”

他頓了頓,想起了什麽,繼續道,“想想當初你殺我拔劍時的果決,那才是帝王該有的魄力。”

時間能讓血色變黯,卻無法沖刷記憶遺留在鼻端的繡味。

盛夜明親自揭開傷疤,撕開的,不只是虞初往日不曾動情的冷血,更是而今郁皇心裏的倒刺。

虞初看著盛夜明無甚波動的眼,心裏的那排倒刺又被往裏推了一段。

他帶著滿身腥氣邁入盛國大殿時,分明見過雅帝眼裏的希望。

鋒利的刃刺入心臟時,他也聽出了雅帝聲音裏的絕望。

是誰,讓意氣風發的雅帝,還有重生後鮮活了不少的世子,成了如今這個情緒沒有半分波瀾的活屍……

是他自己。

有些情,擁有時並不覺得它難得。

失去後,才覺那另一個可能更加幸福的選擇,就如永不能拔出的倒刺一般,每一次撥動它遺留在外的那一點兒,都叫人痛徹心扉。

“夜明……”虞初捉住對方不安分的手,貼到自己的心口,“你要讓我……拿你怎麽辦呢……”

當晚,這座宮殿的前主人和現主人,時隔多年,又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枕頭底下再沒有防身的匕首,兩人也再不會背對著彼此,同床異夢。

熄了燭火,虞初的眸子裏溢滿濃情,右臂摟著盛夜明的腰不撒手。

“陛下……癢。”盛夜明摁住虞初不安分的龍爪。

“噓——喚孤小魚……”

“阿初……”盛夜明斟酌了一會,道,“一山不容二虎,失了山頭的虎……大概也是容不下的……你……”

“噓……”虞初撫上盛夜明的後腦勺,把對方的腦袋摁到自己懷裏,制止了他的“勸諫”。

“如果不是顧惜你的身子,孤現在就吃了你。”虞初喉結一動,嗓音裏透著隱忍。

“所以,別管什麽天下大義,朝廷動蕩,那些,孤會解決。孤的夜明,只需要安心活著就好。”

虞初不知曉的地方,盛夜明的捏緊了手指又松開,不知是緊張,還是滿意。

良久,一直緊繃著的雅帝終於不再僵著了,他閉上眼,任由困倦裹挾自己的意識,將身子陷進新帝懷裏。

迷蒙中,他答道:“好吧……都交給阿初……”

夜色裏中響起了盛夜明均勻的呼吸聲,而虞初卻睜著眼,盯了懷裏的人一整晚。

甚至偷偷地,偷偷地,把唇覆過去,蜻蜓點水地占了點便宜。

失而覆得的人,怎麽看得夠呢……

便宜,又怎麽占得夠呢……

第二日,盛夜明醒來時虞初已然上朝去了。

盛夜明洗漱完畢,整理衣衫,還要親自上禦書房再勸。

殷寄帶著聖旨摸過來。

“主子,您逼著陛下殺您,和拿刀戳他心窩子有什麽區別。還不如當初跟著太傅反了,倒還讓陛下痛快些。”

“陛下……”盛夜明品了一口茶,玩味地呢喃著這兩個字,笑了笑。

“長信,你改口挺快,現在喚他陛下很順口哦。”

“主子,您知道我的。我心中,這天下跟誰姓不重要,但讓天下跟他姓的人,一定得讓天下安定。”

殷寄還是害怕盛夜明生氣,巴巴地湊過去解釋。

“您看中的人,我自然是願意效忠的。”

“哦。”盛夜明不願再談此事,瞧了一眼殷寄手上的聖旨,“這麽說,你手上的,不是催命符?”

“哪能啊。”殷寄直接把聖旨塞到舊主手上。

“那些宣旨的虛禮我就不受了。聖旨您拿著,您收拾一下,我在宮外的馬車上等您。”

盛夜明放下杯子,打開那明黃卷軸。

雖然他表面冷靜如水,實際上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忐忑。

“吳王世子姬晨風,行為乖張,為謀逆罪人所騙,謊稱重生廢帝,罪犯欺君。但念其事出有因,又有生辰宴之功在前,協助破江南富紳案在後,故赦其死罪,幽於吳王府,非旨不得出。”

只是……幽禁嗎……

“阿初,你還真是……心軟……”

盛夜明捂住眼睛,不經意間擦去眼角濕意。

寢宮是帝王住的,他如今已非主人,無甚東西可帶。

他把近日打發時間看的一本兵書卷了卷,塞入袖中,便起身朝宮外走去。

宮裏的一草一木都沒太大變化,他走得很慢,一是因為精力不濟,二是想最後好好看看。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行到宮門口,他看到殷寄坐在馬車上,齜嘴對他笑。

他回了個雲淡風輕的笑就要上前,卻被熟悉的聲音叫住。

“世子——等等老奴……”

他轉過身,喊他的是張海。

“世子,世子,可算趕上了。”張海道,“陛下讓老奴跟著世子去吳王府,以後就專門負責照顧您呢。”

“呵。”盛夜明心裏一酸,面上卻是一笑,“他考慮的倒是周到。”

如此,一行人便坐上馬車,由殷寄親自護送。

虞初沒有相送,大概是被朝會絆住了。

盛夜明沒覺得遺憾。畢竟前一夜,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

至於能否再見,且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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