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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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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太醫診出有孕的那日,院裏的人滿臉欣喜地跪了一地,他們真情實意地說,這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王妃,賀喜王妃。

恭喜?賀喜?

易文君早已不知道歡喜是什麽感覺了。那日大婚,她穿著鮮紅嫁衣等著他,心裏想著,若他不來,她便直接在大堂上了斷。可他來了啊,他來了,他就在外邊,他闖過重重阻礙帶她走,只是沒有成功罷了。

她知道外邊有多少高手。影宗與皇室聯姻,連師兄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婚期將近,看著她走入牢籠。

但他還是來了。易文君知道,他一定會再來的,他一定會帶她走。她守著這個念想,嫁給了景玉王。

沒有什麽比單薄的期望更折磨人了。她無數次夢見葉鼎之向她伸出手,他臉上有傷,面上帶笑,讓她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他們逃出了王府,縱馬出逃,浪跡江湖,易文君牢牢地牽住他的手。他們泛舟湖上,葉鼎之攬住她的肩頭,春風水皺,蕩碎了一對璧人的倒影。

易文君在夢裏度過一年四季,她想要去的地方葉鼎之都陪她去了,風霜雨雪,大漠孤煙,易文君抱住他,像抱住一截浮木。

可這風浪太急太大,他們跌進浪潮,易文君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鮮紅,那鮮紅直直朝葉鼎之去了,而她被海浪困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伸出。鮮紅的顏色像一塊布似的拖住葉鼎之,她聽見嗚咽的吼叫,葉鼎之的身影逐漸遠去,無望的憤恨幾乎要沖破她的心脈——為什麽要攔著他?為什麽,我們不能一起走?

夢醒了。

你看,她總會做同樣的夢,日日重覆著他來找她的那一天。

她不會開心的。她在富貴堂皇的王府活成一尊冰做的雕像。

那些恭賀聲像尖刀似的刺進她的回憶,太醫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站起,她茫然環顧已居住數月的華美屋舍,他們嘰嘰喳喳說什麽她已有些聽不清了,她應該在這裏嗎?她不是已經跟著葉鼎之走了嗎?

恍惚重疊的幻夢很快消散。她諷刺地笑了,是了,她沒能逃出去,她與葉鼎之相隔兩端,卻有了蕭若瑾的孩子。

何喜之有?

易文君揮掌拍開身邊的太醫,盆栽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爛泥。

奴婢們很快退走,景玉王妃懷孕的消息傳遍天啟。

易文君不吃不喝,獨坐兩日。孕期的反應一次又一次讓她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存在。她想了很多,比如葉鼎之會不會突然過來,比如這孩子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她也曾幻想過成婚生子,葉鼎之會是一個好父親,她會是一個好母親,她永遠不會逼迫她的孩子,不會像父親那樣,像拋出一顆棋子似的讓女兒出嫁。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因幻想變得柔軟的眼神再次冰冷如霜。

第三日,瑯琊王到了,老管家說王妃兩日不吃不喝,請他趕緊去看看。

蕭若風推門而入,擋住她的掌風,易文君自知打不過李先生的弟子,獨坐到一旁,她一身素衣,臉色略有些蒼白,比上次見時清瘦許多,蕭若風微微皺了皺眉。

“你來做什麽?”

“聽聞嫂嫂有了身孕,來看望嫂嫂。”蕭若風垂首道。

“看望?”易文君冷笑一聲,譏諷道,“是怕我把你兄長的孩子毀掉才對吧!”

“這也是嫂嫂的孩兒。”蕭若風嘆息。

易文君的臉色更蒼白了,她沒有再多說,只讓他出去。

一陣陣的反胃讓她難以控制自己的神情,她明顯感覺到愈發強烈的不適,要是這孩子就這麽沒了該多好。

可惜幾步的距離,蕭若風已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他三兩下卸去她的反抗,易文君仰頭看著他凝重的神情,如玉的臉龐有如萬載玄冰般冰冷。

“脈象細弱,圓滑流利,這是小產之兆。”

易文君牽起嘴角,“那可真是個好消息。”

蕭若風看了看她,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他嘆了聲罪孽,修竹般的身影都有些暗淡,易文君皓月般的樣貌讓他想起當年沐血搶婚的葉鼎之,若他們在一起,當真是極為般配的一對。

時也命也。

蕭若風松開她的手腕,“我會在王府多待兩日,嫂嫂喝下幾副湯藥,必會安然無恙。”

易文君沒有回答,讓他出去。

蕭若風遲疑地站著沒動。

“怎麽?怕我暗下殺手?”

“嫂嫂會生下這個孩子嗎?”蕭若風試探道。

“去留皆是天命。”易文君回過頭,眉間只三分冷漠,“我沒那麽決絕,也沒那麽軟弱。你該走了。”

“晚些時候我會再來一趟。”蕭若風苦笑兩聲,關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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