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羞辱

關燈
羞辱

而後按照約定把自己的各種資料都發給了八爺。

但明知道要賺大錢了,心情還是莫名低落起來。

她想甩掉那些顱內殘留的人影卻依舊揮之不去。

一閑下來腦子裏就突然跳出來楊理那厭惡輕視的眼神,她心臟一提,這個人真是煩透了。

怎麽噩夢一樣。

她雖這樣想的,卻發了條消息,要分手也要當面談。

甩給她三千塊錢做什麽。

她每天都會拿著那三千塊錢,坐在楊理以前陪自己喝酒的位置,等他過來。

但他一次沒有來,周而覆始,她不再抱有期待。

水仙不敢去警局,而且保安也一定會把她清走。

終於,水仙不打算守株待兔了,要還錢,要分手,要她主動一些。

水仙是個命苦的人尤拉一向清楚不過。

但有些時候也覺得她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水仙發瘋的時候,尤拉時常也共情理解不了她。

上天似乎沒有那麽輕易的放棄這個年輕的女孩子。

在把資料發過去的第五天。

她原本想到酒吧請個假,去楊理辦公室找他,或者讓傅靈輝做這個中間人。

還沒聯絡上,水仙先接到了一個電話。

說她信用貸款了五十萬,催她還債。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對方打錯了電話。

後來那客服小姐一再確認多次她的姓名和電話,她才知道自己應該是被人給騙了。

過去幾個月她都泡了個假大款。

接到電話的第二天下午,水仙想從酒吧離職然後報警。

但是介於她現在的信用度很低,不知道有沒有別家企業要自己她還是謹慎了些。

那就直接報案吧。

水仙還留著她和八爺的自拍,應該能當成證據。

誰料,次日下午三點多,氣勢洶洶來了一群人。

帶頭的朝水仙身後喊了一聲。

”臭婊子,欠錢還不還麽。”

水仙一開始不知道那人是在叫自己,轉頭看了一眼。

那個帶頭的幹瘦男子笑了笑,”呦,長得還挺好看的。”

水仙有的疑惑,指了指自己,”你在說我麽。”

幹瘦男子已經帶了幾個馬仔上前,其中一個薅住了水仙的頭發。

水仙幹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這些人的來頭。

或者說,他們是真正的債主麽。

水仙一個沒什麽力氣的女人自然對付不了三四個男人。

沒多會兒她就被幾個人按在了地上。

”你們要找的人不是我,欠你們錢的也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啊。”

”八爺。”

”八爺?”

為首的樂了。

”你可真有意思,是我孤陋寡聞,這世上有姓八的人麽,你他媽應付我就算了,連人名都不想編是吧。”

她不太記得是誰打的她,只知道腹部很疼,後背也疼。

臉更疼!

但水仙的忍痛能力非同常人,就算再疼為了臉面也沒叫出聲來。

只聽見嘈雜的音樂聲裏夾帶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昨天楊理輾轉了一夜都沒怎麽睡。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天傅警官說水仙小時候是在貧民窟長大的,條件非常惡劣。

水仙又不怎麽提及父母。

或許她有什麽苦衷麽。

算了,已經不想找她了,她什麽苦衷和自己無關。

但不管怎麽自我安慰都兩眼睜著,看著外頭的月色。

他翻來覆去的,怕吵醒了本來就覺輕的傅靈輝。

自己起床出去跑步去了。

跑了幾圈,下定決心,他要問問。

必須問問,就算斷絕往來也要知道個清楚,她是個怎樣的人,她有什麽樣的過去呢。

否則他都沒心情寫論文,到時候只會影響他工作和畢業。

這可不是為了那個女人,這是為了自己前途找想。

想通了這一層。

他一早就約了尤拉出來。

一開始尤拉因為琉花尚有嫌疑並不想去。

直到楊理再三發誓沒有傅警官,她才勉為其難的見了他一面。

”我想知道水仙的家。”

”家?”尤拉恍惚了一瞬間,水仙和自己一樣。

”她沒有家。”

”不是在莫斯科麽。”

”她不想回去那裏。”

他把尤拉約在一個公園長凳上,尤拉看著面前被風吹動的綠植目光有些空洞。

她和楊理說了很多,像講故事一般。

十幾年前一個俄羅斯邊陲小鎮,在一個聚集著無數窮苦人的巷子裏,水仙的媽媽模樣耀眼的宛如一顆璀璨的蒙塵藍寶石,覬覦她的人很多,女人過不得苦日子憑著色相舍家撇業,和有錢的男人跑了。

她爹酗酒家暴,九歲那年,水仙放學回到家,被男人不由分說的暴揍了一頓後,這其實是家常便飯,不同的是,這次男人打完之後並沒有收手,而是瘋狂得撕扯她的校服,那晚差點兒被她的生身父親破了身。

小小的水仙拿手邊的花瓶,砸進了父親的眼睛裏,陶瓷碎片深深地紮進男人眼中,流下宛如紅蛇一般的鮮血。趁男人痛呼,水仙赤身裸體光著腳在柏油路上做起了逃命亡徒,那會兒已經快要臨冬,莫斯科冷的不像話,女孩穿梭在交錯覆雜的街道,萬象燈火之間,沒有目的的一頭亂竄。

腳心被石子兒和碎玻璃紮爛,現在留有深深淺淺的疤。

即便如此疼痛,她也不敢停下腳步。

天太冷了,凍僵的她好容易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禦寒的不合身的衣服,也不管臟還是不臟,囫圇套在自己身上。

水仙找不到去處,就睡在街邊,乞丐堆裏,橋洞裏,哪兒能蔽身就去哪兒。一連一個星期,撿著地上的剩菜剩飯,所幸快要聖誕節了,她能撿的吃的也多了。

九歲大的人什麽都做不了,沒有哪個店家會收留她,她沒錢,也沒法繼續念書。最後不得不去了黑市,搬磚做苦力,做的不好還討打。

那個地方到處充斥著低俗和下流的氣息,被成年男人揩油是時常的事兒。

她想那家磚廠的老板是個上層社會的人,橫豎每日都要被男人騷擾,如果討好了黑市最頂級的人,日子會不會有轉機。

會不會有一絲逃出生天的機會。

每星期磚廠老板都會過來質量檢查,水仙人小以前總是被擠在最後,這回她冒著膽站到了最前頭,果然,她的模樣吸引了老板的目光。

男人蠢笨,嘗到甜頭,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憑借著身體和美貌的優勢,很快離開了黑市,混到了大企業做一個小職員。可這時候她的虛榮心已經無法被一分幾千塊的工資所滿足,這一路成長起來,她靠著皮囊騙了無數的男人。

騙錢,騙春宵。

有了大把的錢,就不會再回到過去了。

……

楊理忽地想起他跟水仙說過的話。

讀書意義不大,但是我可以名正言順瞧不起你的理由。

一瞬間,他理解了水仙那時候忽然暗淡下來的表情。

匍匐在地,水仙痛的意識不太清晰。

水仙就像學校最美麗卻最臟最隨便的那種女生,只要她站在高臺上,人人都可以吐口水,男孩兒們一邊裝獨特地罵她,聲稱自己對她沒興趣,一邊私底下開她的葷腔。

她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她想從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抽身,她想從那些流言蜚語裏逃脫,可四周都是人,水仙無路可出,閉著眼,咬緊牙,她轉頭向後跑去,卻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裏,胸膛下的心跳有力又炙熱,來人比她高一個頭,夢裏她沒有看見他的臉,男人伸出一只手擋住了她的耳朵,那些不好的聲音就被格擋在了外面,水仙眼淚滑落到理石地磚上,唇邊卻不自主的溢出兩個字,”楊理。”

可楊理不會見她了。

那群人不打了,似乎是累了,也似乎是被酒吧的人圍觀不太方便,而且,她還得留著一口氣還債呢。

一群人罵咧咧地撇開自己找了一個地方喝酒去了,水仙從地面上撐起身體,想要離開。

入目卻又見到了剛才昏迷中闖進來的人。

楊理似乎是確認了一番。

水仙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狼狽不堪,十分丟臉。

但也沒有遮掩什麽,只是垂著頭,像個落魄至極的失敗者。

她能在法國有個像樣的工作全都靠了尤拉,她已經欠了她很多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麻煩尤拉了。

既然他這麽恰好的出現了,既然已經看過自己的狼狽了。

那必然不能白看。

很久之後,她才發出了如同扯絮一般嘶啞的聲音,水仙顫巍巍的抓住他的袖子,往常漂亮的臉被打的微腫,唇角還往外流著一股腥甜的血,”楊理,你不是喜歡我麽,我能幫我還債麽。”

她忽然覺得這個光靠喜歡理由還不太充分,脫掉自己的襯衫,在人還算多的酒吧就穿著一個內衣,”你想要什麽都行。”

楊理不知為何心中一陣抽痛,他蹲在地上蹲在她的眼前,撿起地上的真絲小衫握在手裏,面料絲滑,帶著她的體溫,就像在觸摸她的皮膚。

他緩緩站起來,將手裏的襯衫使了全部的力氣砸到她被打花的臉上,似乎想要讓她清醒。

他不知道她是在羞辱他還是在羞辱她自己。

”我不要!”

而後冷言著,似乎教會她自尊自愛一般,”把衣服穿好。”

水仙淚花在眼眶中滾動了幾遭,似乎並不承他的情,自嘲的笑了笑。

自尊能當飯吃麽。

她以前也覺得凡事不能破格,要有底線。

可什麽都沒有換來。

”你家人呢。”

楊理想從她這裏確認一遍。

”死了。”

”啊”

”全都死了。”她這樣回答。

水仙好疼,她蜷縮起來,推開楊理伸過來的手。

”你快走吧,那些人還在呢。”

”誰打的你,前些天那個男的呢。”

提起八爺水仙有點兒尷尬,她自顧搖了搖頭,”就是那個男的找人打的我。”

她本不想哭,但不知為何面對楊理忽然脆弱起來。

她忍著痛扶著地面站起來。

”你快走吧。”

說著她走到了一個放包的高腳凳,掏出了三千塊錢放到了他的手中。

”你就當不認識我,快走吧。”

”你被那個男的騙了是麽,那錢呢,你打算怎麽還。”

”我會報案的。”

”那些債務已經和你的信用綁定在了一起,大部分被騙走的錢追不回來。”

水仙噤聲呆呆站著。

無措的吸著鼻子。

她想說,那也不用你管。

楊理把三千塊錢扔到了桌子上,盯著她的眼睛,十分認真的模樣。

他說的誠懇,像是祈求水仙能擡頭看他一眼似的。

”他們不管你,我管你,水仙,我管你,你就要聽我的,必須聽。”

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

她承受過了父母那代,發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能死不能窮。

可在聽到楊理的話之後,她忽然醍醐灌頂一般的覺得自己做錯了好多。

原來這世上有很多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卻害怕一觸即碎。

她忽然想真的接近楊理,但也是真心的想要敬而遠之。

那些馬仔喝了酒,便又上來找茬。

這會兒看見多了一個男人,頗好奇。

”搬救兵了?”

楊理回頭看了一眼,四個幹瘦的男人。

每個人都帶著一臉兇相。

一看就是那種不太好惹的馬仔。

”要打架麽。出去找個空地吧。”

楊理邀請。

馬仔們看他一副青澀模樣哼了一聲。

”小兄弟,我勸你裏這個女的遠點兒,這個女的可亂著呢,而且還欠著我們錢呢,我們不想牽扯外人。”

楊理不在乎,”多少錢。”

對面的領頭坐地起價。

”七十萬。”

”胡說,電話裏說的是五十萬。”

”我要點兒利息還不行了。”

水仙不說話了。

楊理點了頭,”五十萬,我可以分期給你,你就放了這個女的吧。”

”不兒,兄弟你誰啊,我憑什麽信你的。”

水仙聞言覺得這頭目問的合理,楊理確實不是自己什麽人。

水仙搶道,”他是警……”

警察第二個字還沒說出來。

楊理給了一個更靠譜的回答。

”我是她男朋友,我替她還。”

頭目哼了哼鼻子。

”分期分多久。”

”不一定,我手裏只有十萬,一個月工資三千,大概……”楊理認真的算了算。

特認真。

”不吃不喝,要還十一年。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

四個馬仔笑成一團。

水仙雖覺得好笑但笑不出來。

這幾個人大概是被楊裏耍的有點兒生氣了。

”想找死是吧。”

楊理用手握住水仙的手。

”沒別的要求,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從那幾個人眼前正大光明的走過去。

幾個人面面相覷,像是被人遺棄在風裏的垃圾,人格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馬仔們向門口跑去,團團圍住二人。

楊理平日訓練也算是派上了用處。

對面的都是社會混子,以為能仗勢欺人。

結果能碰上了硬茬子。

他這次必須要酣暢淋漓的打一架,讓幾個嘍啰明白,水仙是有底氣有靠山的。

對付這些人不難,撕打了幾個回合覺得無趣就要走。

楊理赤手空拳,算得上威風。

這會兒馬仔們才知道楊理的實力。

當水仙喊道,”當心。”

楊理一回頭,沒註意,只見那頭目往自己胸前撞了一下,來不及推開,腹部左下被水果刀中傷。

頭目是帶了恨意,傷的位置也很險。

水仙看到刀刺進楊理腹部整個人的血都涼了。

刺進去之後,頭目傻了眼,怕真的傷人,向同夥們喊著。

”他撞上來的,他撞上來的。”

”你們都給我作證。”

一邊跑一邊揮手招呼馬仔們離開現場,”走走!”

水仙眼淚一下子就哭出來了,手機拿了幾次都從掌心裏滑了出來。

好容易打通了120。

還抽抽搭搭,她細聲急切得喚著,像是逼他提著一根神經似的。

孜孜不倦,不厭其煩。

”楊理……楊理……”

她的手捂著楊理傷口的血,溫熱有力。

他半闔著眼,想擡手安慰一下她但沒力氣,只好摸了摸她的頭發。

強撐起來安慰,”我沒事兒……”

但那刀似乎穿破了脾臟,他很快就沒了力氣。

連聲音都難以發出。

楊理這小子進了搶救室,大概四個多小時才推出來。

水仙就抱著尤拉在門口哭了四個多小時。

那時候快七點多了。

等車推出來的時候,楊理還是昏迷狀態。

楊理父母家不在本地,趕到這裏需要一天一夜。

傅靈輝問了一些情況,簽了字,又墊付了手術費。

面對楊理父母,他也只說執行任務不小心傷著了,不過不嚴重。

醫生說,已經脫離了危險。

尤拉已經困得不行,她不想和傅靈輝面對面。

請辭回家。

之前勸了水仙好久,她才止住了哭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