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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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朱京陽扶著腿，有氣無力的倚著公交車站牌。
昨晚他被人跟蹤，路過回家的那條巷子，忽然被黑色的袋子蒙著頭，那個袋子很大，足夠把他整個人套住。
一行人將黑色布袋外的拉鏈兒拉上，朱京陽被困在了裏面。
他被揍了一頓，那群人應該是覺得揍的太分散傷害力不夠大，一齊朝著他的腿揮棒子，很榮幸，他的左腿大概是骨折了。
大概是挨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打。
那些人才把他放開。
那會兒七八點，路過的人也不多，這條路也沒有監控，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宣洩痛苦的人，所以呼救聲也很微弱。
再說了，他也知道他躲不過去，這些人都是傅靈輝找來的。
喊不喊的意義不大。
朱京陽在黑色的布袋子裏痛苦的一味扭動身體，宛如雨後蚯蚓。
單方面接受那些沒來由的挨打。
待確定那些人都走了，他才費力的從裏面把布袋子拉鏈打開。
見了月光，左腿血肉模糊。
他都被唐正許他們欺負了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朱京陽吐出喉管裏上湧的血沫子。
借著微弱銀白的光，忽然笑了，傅靈輝，你可真是輸慘了。
他一早上請了三天的假。
傷筋動骨一百天。
可有的苦吃了。
溫雪鳶下課就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還正好有事兒找她。
”雪鳶，你來的真好，我聽說你以前是楚靜霞的課代表，正好繼續做我的課代表吧。”
這個班主任也是教數學的。
她不想說這個，為了節省時間也沒拒絕，點了下頭。
”老師……我能問一下……朱京陽因為什麽請假麽。”
班主任推了一下眼鏡。
覺察出了點兒端倪。
”別問這麽多，都高中了，別總想著情情愛愛那點兒破事兒。”
說著正要走。
”他是不是受傷了。”
她猛然間叫住班主任，班主任回了頭，見她一臉的擔憂。
其實班主任錯了，她並不會因為朱京陽擔憂，而是擔憂這傷和自己有關。
班主任見她不得到答案就不會罷休的模樣，也不想因為這事讓她分心，頷首道，”嗯，聽說腿摔折了。”
溫雪鳶眼眶微微泛紅。
摔折了？
怎麽可能。
這樣巧合。
溫雪鳶沒臉聯系朱京陽。
這三天都埋頭書本來麻痹自己，盡量做的好一些，再好一些，到時候給朱京陽補一補落下來的知識。
就當將功補過。
筆記寫了兩份，作業也記了兩份。
終於盼星星盼月亮在第四天的早上見到了朱京陽。
溫雪鳶往常總是第一個到班級的人。
而今天她排在了第二個，再教室最後一排的一個角落裏，坐著一個立著拐杖的少年。
他的左腿應是打了石膏，裹著一層一層厚厚的紗布。
溫雪鳶想坐到他旁邊問問情況，想和他說說話，想把自己提前準備的筆記給他。
但事到臨頭，她卻不敢了。
她猶猶豫豫的吃完手裏的面包，極磨蹭的挪到了朱京陽的前座。
朱京陽在低頭寫筆記。
他應該是借了各科老師的教案寫的。
溫雪鳶記的那本兒就沒什麽用了，主要她和他也沒了什麽話題。
朱京陽擡頭看了一眼溫雪鳶，一副你過來幹嘛的表情。
溫雪鳶被盯得有些尷尬。
擠出了笑容緩解尷尬。
他應該也是抄完了。
溫雪鳶忽然想起來一句話，”你要是哪裏看不懂，可以問我。”
朱京陽冷著的臉緩緩開口。
”溫雪鳶，你這是圖什麽。”
溫雪鳶忽然想哭出來，眼睛微紅細聲詢問。
”你的腿還疼麽。”
朱京陽也沒否認是傅靈輝做的，這是他對傅靈輝唯一的報覆。
”你不需要抱歉，這是我和傅靈輝之間的事情。”
溫雪鳶慌亂的搖頭。
不過，也確實和自己沒關，誰知道傅靈輝為什麽打人，他也不喜歡自己。
但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還是有關的。
只是這關系若即若離，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畢竟是表哥打了人。
還是看見她和朱京陽接吻之後突然發瘋。
溫雪鳶也不能這麽坐視不理，她得要個說法。
必須要一個說法，不然朱京陽的傷痛算什麽，他們這樣的底層人又算什麽。
難道有錢有勢力就能為所欲為麽。
她極討厭這種。
如果他不能給她一個很好的理由，溫雪鳶從今往後就要跟他勢不兩立。
雙休的時候她回了別墅，這幾天連連陰天，偶時下雨。
空氣裏都蓄滿了水，肺都跟著沈悶，下墜。
傅靈輝倒是和正常人一樣，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傅警官現在還記得那天，溫雪鳶氣勢洶洶的來找自己。
臉上的憤怒能點燃一個森林。
傅靈輝是周六下午回家的。
周六下午下了很大的雨。
老馬把車停好要給他打傘，但他嫌麻煩，幾步遠的路直接頂雨跑了家。
他實在是迫不及待見到溫雪鳶了。
如果溫雪鳶假裝不知道朱京陽是自己打的就好了，他作為兄長想問問她高中第一個禮拜過得怎麽樣。
想問問她習不習慣宿舍生活，跟不跟得上課程進度。
但這一切熱烈的念頭，都在見到那張死臉的時候冷卻下來。
他換了家裏的衣服，溫雪鳶知道他回來，門都沒敲的進來。
上來是一句質問。
”你憑什麽那麽做。”
她沒有問為什麽。
像是知道他是為了那個接吻才針對朱京陽的。
但憑什麽這幾個字問得好。
他沒有身份替她教訓男朋友。
”你想知道啊。”
傅靈輝摸了摸後頸笑起來。
他預感從此刻開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也猜對了。
溫雪鳶白了他一眼。
傅靈輝像是指使下人似的命令溫雪鳶。
”吳阿姨請長假了，外面下雨了，你去把那些衣服收進來吧。你收拾完，我再告訴你。”
溫雪鳶不知道他瓶子裏賣的是什麽藥。
”你命令我麽。”
”我命令不了你麽，我是不是慣你太長時間，你都忘了我們階級有別了。”
對對對，是是是。
忘不了，怎麽能忘呢。
他和洛熙才是一個階級。
傅靈輝繼續說著，”我看你進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想問我的罪，溫雪鳶，你要是想和我劃清界限的話，你就要弄清楚你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是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不然可配不上你的骨氣。”
溫雪鳶默認，推開落地窗跳進陽臺。
外面的雨密密麻麻的下著。
溫雪鳶穿的校服群衫，其實對於她來說挺薄的。
那些入秋的雨砸在身上讓人肌骨生寒。
溫雪鳶踩著凳子，好容易將所有的衣服都從衣架子上拿下來，放在胳膊彎裏。
轉過身子，陽臺的門關上了。
而且上了鎖。
她被傅靈輝關在了雨裏。
而傅靈輝呢。
將窗簾拉上，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溫雪鳶將傅靈輝的那些名牌衣服狠狠砸在了地上，砸進了雨水裏。
她不記得那天自己被關在陽臺上多久，總之雨越來越大，雷電交加，衣裙全部濕透了。
一分鐘也好，一個小時也好，都是一樣的難熬。
傅靈輝清楚地知道，那每一秒於他而言也都像煎熬似的。
半個小時。
他關了她半個小時在雨裏。
他拉上了窗簾，一窗之隔，他也始終沒有離開。
傅靈輝坐在床沿上，久久發著呆。
以前傅靈輝也經常為了趙久久吃醋，但他並不怕趙久久跟別人走，他一生氣趙久久保準過來哄他。
所以傅靈輝總是把心裏的火氣對著勾搭趙久久的人發洩。
而今卻變了，他已經懲罰過了朱京陽，但他依舊覺得不夠。
不是懲罰的不夠狠，試想要是朱京陽真的死了，傅靈輝都覺得不夠。
因為他清楚溫雪鳶很不一樣，她是一個隨便可以很別人走，隨便消失，隨便拋下自己的人。
她不需要他。
所以溫雪鳶才是制造他火氣的源頭。
明明是下午三四點，天幕卻灰蒙蒙的，像是六七點的模樣。
溫雪鳶發了幾個抖。
她沒有敲窗求傅靈輝讓她進去，也沒有破口大罵。
像是真的接受了傅少爺給她灌輸的階級有別的繆論，一動不動聽他指揮。
傅靈輝打開窗戶的時候嚇了一跳。
溫雪鳶平日蓬松的微卷長發濕乎乎的粘在臉上，校服裙，小腿襪都濕透了。
表情麻木，連眨眼都混似做不到，一動不動，像是廢棄在閣樓的木偶洋娃娃，又像被釘在屏風上淒艷的舊式女鬼。
雖然睜著眼，但已然毫無氣息了一般。
見到自己拉開窗簾，表情也一動未動。
過了會兒，傅靈輝打開了窗戶。
一瞬間厚重的窗簾被風卷起來，如同翻飛的浪。
外面果然夠冷，風馳電掣中雨絲斜斜的掃進來，和室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
傅靈輝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過分，又不肯舍下臉面，澀然而別扭地低聲斥責，”怎麽這點兒活都幹不好，衣服怎麽都扔地上了，都拿進來重新洗一遍吧。”
溫雪鳶恍若未聞，她默了默，轉過身子。
像是被人轉動了發條一般。
傅靈輝沒來得及反應。
溫雪鳶已經站在了陽臺的圍欄上，然後在他眼前，從二樓跳了下去。
溫雪鳶沒有暈倒，就是感覺頭被磕了一下，有點兒大腦眩暈，睜不開眼，大概是腦震蕩了。
其實二樓到地面不過五六米的高度。
再者下面是厚厚的草皮和花叢，本就不足以喪命。
下過雨花泥也變得更松更軟，只是她得償所願的感受到了朱京陽那晚斷腿的疼痛。
她無比慶幸自己也摔斷了一條腿。
她想在這兒花叢裏睡一覺，明天再管其他的。
這樣淋著雨，就像死了之後，埋進土裏，到那個時候也會如同現在這般幕天席地任由雨絲蒞臨這具身體。
她會想原來父母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塵歸塵，土歸土。
不知冷暖，一切歸無。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對死亡倒也沒那麽怕了。
換句話說，活著有諸多不如死掉的瞬間，比如再次面對傅靈輝。
可是天不遂人願。
她還是被傅靈輝撿了回去。
說真的，昏迷之前她聽到了那聲嘶吼。
穿透風雨，比密匝匝雨點更有力結實的刺進她的耳膜。
傅靈輝在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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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被人跟蹤，路過回家的那條巷子，忽然被黑色的袋子蒙著頭，那個袋子很大，足夠把他整個人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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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揍了一頓，那群人應該是覺得揍的太分散傷害力不夠大，一齊朝著他的腿揮棒子，很榮幸，他的左腿大概是骨折了。
大概是挨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打。
那些人才把他放開。
那會兒七八點，路過的人也不多，這條路也沒有監控，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宣洩痛苦的人，所以呼救聲也很微弱。
再說了，他也知道他躲不過去，這些人都是傅靈輝找來的。
喊不喊的意義不大。
朱京陽在黑色的布袋子裏痛苦的一味扭動身體，宛如雨後蚯蚓。
單方面接受那些沒來由的挨打。
待確定那些人都走了，他才費力的從裏面把布袋子拉鏈打開。
見了月光，左腿血肉模糊。
他都被唐正許他們欺負了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朱京陽吐出喉管裏上湧的血沫子。
借著微弱銀白的光，忽然笑了，傅靈輝，你可真是輸慘了。
他一早上請了三天的假。
傷筋動骨一百天。
可有的苦吃了。
溫雪鳶下課就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還正好有事兒找她。
”雪鳶，你來的真好，我聽說你以前是楚靜霞的課代表，正好繼續做我的課代表吧。”
這個班主任也是教數學的。
她不想說這個，為了節省時間也沒拒絕，點了下頭。
”老師……我能問一下……朱京陽因為什麽請假麽。”
班主任推了一下眼鏡。
覺察出了點兒端倪。
”別問這麽多，都高中了，別總想著情情愛愛那點兒破事兒。”
說著正要走。
”他是不是受傷了。”
她猛然間叫住班主任，班主任回了頭，見她一臉的擔憂。
其實班主任錯了，她並不會因為朱京陽擔憂，而是擔憂這傷和自己有關。
班主任見她不得到答案就不會罷休的模樣，也不想因為這事讓她分心，頷首道，”嗯，聽說腿摔折了。”
溫雪鳶眼眶微微泛紅。
摔折了？
怎麽可能。
這樣巧合。
溫雪鳶沒臉聯系朱京陽。
這三天都埋頭書本來麻痹自己，盡量做的好一些，再好一些，到時候給朱京陽補一補落下來的知識。
就當將功補過。
筆記寫了兩份，作業也記了兩份。
終於盼星星盼月亮在第四天的早上見到了朱京陽。
溫雪鳶往常總是第一個到班級的人。
而今天她排在了第二個，再教室最後一排的一個角落裏，坐著一個立著拐杖的少年。
他的左腿應是打了石膏，裹著一層一層厚厚的紗布。
溫雪鳶想坐到他旁邊問問情況，想和他說說話，想把自己提前準備的筆記給他。
但事到臨頭，她卻不敢了。
她猶猶豫豫的吃完手裏的面包，極磨蹭的挪到了朱京陽的前座。
朱京陽在低頭寫筆記。
他應該是借了各科老師的教案寫的。
溫雪鳶記的那本兒就沒什麽用了，主要她和他也沒了什麽話題。
朱京陽擡頭看了一眼溫雪鳶，一副你過來幹嘛的表情。
溫雪鳶被盯得有些尷尬。
擠出了笑容緩解尷尬。
他應該也是抄完了。
溫雪鳶忽然想起來一句話，”你要是哪裏看不懂，可以問我。”
朱京陽冷著的臉緩緩開口。
”溫雪鳶，你這是圖什麽。”
溫雪鳶忽然想哭出來，眼睛微紅細聲詢問。
”你的腿還疼麽。”
朱京陽也沒否認是傅靈輝做的，這是他對傅靈輝唯一的報覆。
”你不需要抱歉，這是我和傅靈輝之間的事情。”
溫雪鳶慌亂的搖頭。
不過，也確實和自己沒關，誰知道傅靈輝為什麽打人，他也不喜歡自己。
但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還是有關的。
只是這關系若即若離，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畢竟是表哥打了人。
還是看見她和朱京陽接吻之後突然發瘋。
溫雪鳶也不能這麽坐視不理，她得要個說法。
必須要一個說法，不然朱京陽的傷痛算什麽，他們這樣的底層人又算什麽。
難道有錢有勢力就能為所欲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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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休的時候她回了別墅，這幾天連連陰天，偶時下雨。
空氣裏都蓄滿了水，肺都跟著沈悶，下墜。
傅靈輝倒是和正常人一樣，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傅警官現在還記得那天，溫雪鳶氣勢洶洶的來找自己。
臉上的憤怒能點燃一個森林。
傅靈輝是周六下午回家的。
周六下午下了很大的雨。
老馬把車停好要給他打傘，但他嫌麻煩，幾步遠的路直接頂雨跑了家。
他實在是迫不及待見到溫雪鳶了。
如果溫雪鳶假裝不知道朱京陽是自己打的就好了，他作為兄長想問問她高中第一個禮拜過得怎麽樣。
想問問她習不習慣宿舍生活，跟不跟得上課程進度。
但這一切熱烈的念頭，都在見到那張死臉的時候冷卻下來。
他換了家裏的衣服，溫雪鳶知道他回來，門都沒敲的進來。
上來是一句質問。
”你憑什麽那麽做。”
她沒有問為什麽。
像是知道他是為了那個接吻才針對朱京陽的。
但憑什麽這幾個字問得好。
他沒有身份替她教訓男朋友。
”你想知道啊。”
傅靈輝摸了摸後頸笑起來。
他預感從此刻開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也猜對了。
溫雪鳶白了他一眼。
傅靈輝像是指使下人似的命令溫雪鳶。
”吳阿姨請長假了，外面下雨了，你去把那些衣服收進來吧。你收拾完，我再告訴你。”
溫雪鳶不知道他瓶子裏賣的是什麽藥。
”你命令我麽。”
”我命令不了你麽，我是不是慣你太長時間，你都忘了我們階級有別了。”
對對對，是是是。
忘不了，怎麽能忘呢。
他和洛熙才是一個階級。
傅靈輝繼續說著，”我看你進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想問我的罪，溫雪鳶，你要是想和我劃清界限的話，你就要弄清楚你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是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不然可配不上你的骨氣。”
溫雪鳶默認，推開落地窗跳進陽臺。
外面的雨密密麻麻的下著。
溫雪鳶穿的校服群衫，其實對於她來說挺薄的。
那些入秋的雨砸在身上讓人肌骨生寒。
溫雪鳶踩著凳子，好容易將所有的衣服都從衣架子上拿下來，放在胳膊彎裏。
轉過身子，陽臺的門關上了。
而且上了鎖。
她被傅靈輝關在了雨裏。
而傅靈輝呢。
將窗簾拉上，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溫雪鳶將傅靈輝的那些名牌衣服狠狠砸在了地上，砸進了雨水裏。
她不記得那天自己被關在陽臺上多久，總之雨越來越大，雷電交加，衣裙全部濕透了。
一分鐘也好，一個小時也好，都是一樣的難熬。
傅靈輝清楚地知道，那每一秒於他而言也都像煎熬似的。
半個小時。
他關了她半個小時在雨裏。
他拉上了窗簾，一窗之隔，他也始終沒有離開。
傅靈輝坐在床沿上，久久發著呆。
以前傅靈輝也經常為了趙久久吃醋，但他並不怕趙久久跟別人走，他一生氣趙久久保準過來哄他。
所以傅靈輝總是把心裏的火氣對著勾搭趙久久的人發洩。
而今卻變了，他已經懲罰過了朱京陽，但他依舊覺得不夠。
不是懲罰的不夠狠，試想要是朱京陽真的死了，傅靈輝都覺得不夠。
因為他清楚溫雪鳶很不一樣，她是一個隨便可以很別人走，隨便消失，隨便拋下自己的人。
她不需要他。
所以溫雪鳶才是制造他火氣的源頭。
明明是下午三四點，天幕卻灰蒙蒙的，像是六七點的模樣。
溫雪鳶發了幾個抖。
她沒有敲窗求傅靈輝讓她進去，也沒有破口大罵。
像是真的接受了傅少爺給她灌輸的階級有別的繆論，一動不動聽他指揮。
傅靈輝打開窗戶的時候嚇了一跳。
溫雪鳶平日蓬松的微卷長發濕乎乎的粘在臉上，校服裙，小腿襪都濕透了。
表情麻木，連眨眼都混似做不到，一動不動，像是廢棄在閣樓的木偶洋娃娃，又像被釘在屏風上淒艷的舊式女鬼。
雖然睜著眼，但已然毫無氣息了一般。
見到自己拉開窗簾，表情也一動未動。
過了會兒，傅靈輝打開了窗戶。
一瞬間厚重的窗簾被風卷起來，如同翻飛的浪。
外面果然夠冷，風馳電掣中雨絲斜斜的掃進來，和室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
傅靈輝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過分，又不肯舍下臉面，澀然而別扭地低聲斥責，”怎麽這點兒活都幹不好，衣服怎麽都扔地上了，都拿進來重新洗一遍吧。”
溫雪鳶恍若未聞，她默了默，轉過身子。
像是被人轉動了發條一般。
傅靈輝沒來得及反應。
溫雪鳶已經站在了陽臺的圍欄上，然後在他眼前，從二樓跳了下去。
溫雪鳶沒有暈倒，就是感覺頭被磕了一下，有點兒大腦眩暈，睜不開眼，大概是腦震蕩了。
其實二樓到地面不過五六米的高度。
再者下面是厚厚的草皮和花叢，本就不足以喪命。
下過雨花泥也變得更松更軟，只是她得償所願的感受到了朱京陽那晚斷腿的疼痛。
她無比慶幸自己也摔斷了一條腿。
她想在這兒花叢裏睡一覺，明天再管其他的。
這樣淋著雨，就像死了之後，埋進土裏，到那個時候也會如同現在這般幕天席地任由雨絲蒞臨這具身體。
她會想原來父母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塵歸塵，土歸土。
不知冷暖，一切歸無。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對死亡倒也沒那麽怕了。
換句話說，活著有諸多不如死掉的瞬間，比如再次面對傅靈輝。
可是天不遂人願。
她還是被傅靈輝撿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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