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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下著。
琉花在腳上套了兩個塑料袋，拖著地面行走，以免落下腳印。
她伸出手在馬天榮身上摸索著。
夫人說，他如果肯來赴宴，一定會帶著最寶貴的東西前來。
因為他虧心，他害怕。
而他身上有保命的東西，馬天榮不管在哪兒遇難都會在命懸一線時把傅連鵬供出來。
有了這個秘密，就可以掌控傅連鵬的所有，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不在話下，一般人都會放他一條生路。
沒有……
琉花越摸越急，可她見過馬天榮的照片就長這個樣子的啊。
他怎麽會沒帶。
她換了個方向。
為了查找方便，將他的衣服褲子全部脫掉，上下摸索，恨不能將手穿過他的皮肉和骨骼，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翻出來查一遍。
終於在左腿小腿肚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凸起的硬包。
仔細查看，竟看到了凸起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有些欣喜。
因為過飛機安檢她不便於攜帶刀具，不過琉花生性殘暴，更何況是對男人，還是這種惡心的男人。
她找來一根尖銳的石頭，發了狠的向他的小腿砸去，拿出了要搗爛這人皮肉似的決心，反覆碾壓了幾百次，終於皮開肉綻，爛成肉泥。
果真藏在這裏，並不深。
她把十字吊墜拿走，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這山頭沒什麽監控，一年到頭跳崖自殺的人數不勝數，馬天榮的屍體就這麽幹晾著，直到腐爛成糜。
冬天一到就要新年了。
新年要做什麽，她不知道，她自從十三歲以後對新年沒有什麽概念，路菲莊園裏的跨年夜冷冷清清。
她照舊泡澡準備睡覺。
重覆生活，重覆單調。
傅靈輝今天是在局裏吃的年夜飯，幹他們這行兒也沒有新年可言。
楊理嗖得一下竄進來，警服上落了一層雪。
”傅隊，過年好。”
然後嗖的一下竄出去。
今晚兒倒是沒什麽大事兒，黃明偉休了假，楊理就得守夜值班兒。
”這麽忙，你去哪兒？”
”水仙姐要吃烤地瓜，剛好我家有地瓜，我打算親自用咱們烤箱烤完送過去。”
傅靈輝有點兒懷疑，這丫是第一次談戀愛麽，怎麽感覺比他還熟練。
尤拉自從南錦回來就沒聯系過他，他前段時間工作也忙，就這麽拉倒了。
想到這兒心裏有點兒不爽，抱著胳膊覷了他一眼，”楊理，你是忘了現在是值班時間了麽。”
”不耽誤，五分鐘，就五分鐘，我開車快。”
”你知道她家在哪兒？”
發展這麽快？
”知道，我去過一次，幫她修水管，然後就記住了。”他摸了摸後腦勺說的有些羞澀。
”水仙給你開門還是你腆著臉自告奮勇去的。”
”當然是她叫我去的，還特別熱情的款待了我。”
傅靈輝忽然想起自己像是做賊似的翻墻爬窗進了尤拉的房間，眉心一跳。
禮貌微笑道，”滾。”
楊理就知道傅隊人帥心善，這是同意了，打了個敬禮，”是！”
傅靈輝閉了閉眼，手裏的圓珠筆帶著他的怒氣被撇到桌角兒，還可憐兮兮的滾了幾圈兒。
好你個楊理！
巧了，新年對水仙的意義也不大。
事情原委是水仙大小姐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了幾圈，今天元旦這天正好也是八爺的生日。
原本是想做小蛋糕點心，刷美食頻道的視頻，突然刷到烤紅薯。
想起小時候離家出走從垃圾桶裏第一個翻到的食物就是被別人吃剩一半兒的烤紅薯。
她有點兒感慨，水仙嘴饞，思及此想發牢騷，無處發洩又懶得出去逛，外面鞭炮齊鳴，擾得她心亂。
無奈之下水仙只能用朋友圈發洩。
我要吃紅薯，我要吃烤紅薯！
然後下面配了一個嗷嗷大哭的表情就合上了手機，因為饞，連那點兒想學做甜點的心思都沒了。
果然，擺爛才是人生常態。
她下了床，倒了一杯小酒兒。
水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甩了一下金色柔順的長發，”莫慌莫慌，為自己的懶惰自罰一杯。”
一頭直發如同泛著光的瀑布，她捧著臉，註視著因為酒氣有些粉紅的臉腮。
大大方方的給鏡中的自己一個飛吻。
就在她臭美的時候，門鈴被人按響了。
叮叮叮——
楊理這半夜送紅薯的行為，如果被黃明偉看見了一定毫不誇張的想，如果有一天，水仙讓他哪兒涼快哪待著去，他都覺得她是出於關心。
活的舔狗。
水仙打開門看見裹著一身雪花兒的楊理，楊理尖尖的鼻頭凍得通紅，看起來冷的不行。
大半夜的他來幹嘛。
傻小子從大衣懷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笑著遞過去，”水仙姐，這個給你，新年快樂。”
水仙不明所以把塑料袋打開，看到裏面暖烘烘的東西，一把子摟住了楊理的脖子，驚喜道，”烤紅薯！”
楊理才剛一身的寒氣被心口洶湧的暖流驅散幹凈，渾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在燃燒，不疼，又酥又麻。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是不是太誇張了，後知後覺的退後了兩步，奇怪，她和男人自來沒什麽分寸，但有點兒不太想在這麽騙楊理的感情了。
她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麽說。
她想拒絕，又覺得拒絕了之後自己大抵不太好過。
莫名其妙的，稀裏糊塗的，讓他闖進自己的生活，又不忍心趕他離開。
水仙靠在一張桌子上，笑了笑，”謝謝哈。”
後又擠牙膏似的吐道，”麻煩了。”
”沒關系，不麻煩，幹我們這行兒，為人民服務嘛。”他大方的撓撓後腦的發。
”你也這麽服務別人的，你們警察還有這種半夜送紅薯的業務”
”那倒是沒有。”
這會兒水仙肚子咕的發出了一聲爆破音。
臉色微紅，轉身拉開凳子坐下。
楊理知她尷尬，也特別識趣，”那個，我還要值班呢，先走了。”
水仙沒有跟他告別，看著桌子上那個黑色的塑料袋，心裏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癢，但她很明確那不是感動。
傅靈輝得閑，想發條消息試探。
新年快樂……
太俗套了。
最近好麽？
太官方了。
他打了又刪，楊理回來了。
這小子走道兒沒聲音，傅靈輝還沒來得及退出短信的對話框。
楊理進來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機。
”你要找尤拉老師聊天兒啊。”楊理靠在沙發上笑著問。
”不是。”傅靈輝否認。
”裝吧。”楊理有點兒得意，不過他心情好，這邊支了招。
”傅隊，你怕什麽，想說什麽說什麽，就問她在做什麽，問她吃沒吃餃子，問她……有沒有想你。”
楊理越說越離譜，傅靈輝剛喝了一口水，這會兒嗆了出來。
他蓋上蓋子看楊理得意忘形，”看樣子，你這紅薯送的很有成效啊。”
”那是自然，她收下了，還說了謝謝。”
”哦沒了？”
”還不夠麽。”
楊理腦子真是壞了，冒著大冷天兒曠工去送烤地瓜，結果就換了句謝謝，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沒有聽楊理的話，規規矩矩的發了一句簡單的話。
【在麽，忙麽】
尤拉在啃蘋果，她抱著枕頭，在看電視節目，聽到手機震動，低頭看了一眼。
【在】
秒回。
居然秒回。
傅靈輝的手有點兒發抖。
【我想……】
他打了一半兒。
【我想見你】
短短四個字躍到屏幕，尤拉發的。
像是在契合他的後半句。
【今晚十二點以前】
尤拉想打聽傅連鵬的下落就必須接近傅靈輝。
【我想你】
傅靈輝轉筆的手指一僵，圓珠筆從修長的手指間掉到了地上。
楊理……真是個預言家。
這麽輕松，若非有詐。
有詐
他也去了。
傅靈輝還有工作今天要值班到十一點的，也就是說要想見面也得在十一點之前，除舊迎新之前，只有一個小時的見面機會。
不過，時間雖短，但也要看怎麽用。
若是她能吻他，就算是一秒也值得紀念。
【咖啡館見吧】
尤拉洗了澡，吹幹頭發，琉花給她打理了發型。
又從衣櫃裏取了一件黑色裙子和白色的羊絨大衣。
她要去約會了。
離開莊園，尤拉很高興。
琉花心知那約會的對象是哪位，但在尤拉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傅警官麽。”
尤拉有些楞，還真是琉花重生以來第一次越界，破格問她要去見誰。
”是啊，我要去見他，我要謝謝他，在羅威他救了我。”
尤拉一頭華麗的發飛舞在冬夜的風裏，張牙舞爪，熠熠生輝。
她進了淮潭警局對面的咖啡館。
等他的時間點了一個貝果。
傅靈輝穿了外套，輕手輕腳走到楊理身邊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出去一趟。”
傅靈輝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能見尤拉，他就算不好意思也豁出去了。
”去哪兒？”
楊理明知故問，”出警兒”
”尤拉……她找我……”傅靈輝抓了一把頭發，小動作格外的多。
楊理冷哼一聲，假正經。
”傅隊現在可是值班時間。”
說著，那小子敲了敲腕表。
”我知道，有事兒打電話！”
還沒等到楊理的同意，半邊身子都已經探出大門，火速趕了過去。
尤拉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十字吊墜，經過時間洗滌越發古樸，她發現了這個吊墜的一個秘密。
這個吊墜是個鏤空圓柱體，在這個圓柱體的下面有一個螺旋口，螺旋口打開裏面藏著一個小小的內存卡。
尤拉把內存卡的數據導入到電腦上。
裏面有兩個文件。
一個是文檔，一個是音頻。
文檔加了密。
溫暖雪花鴛尾
傅雅在她童年時一遍一遍教會她的三個古希臘單詞。
她把電腦鍵盤切換了語言，迅速打上這三個爛熟於心的字母。
顯示的內容尤拉可以猜到一份繼承席位的遺囑。
就是因為這張單薄的紙麽，其實媽媽不懂，她想要的從不是這個。
音頻她也能猜到，是傅連鵬和馬天榮的對話，這一段大概是馬天榮自己偷錄下來上傳的，留作自保的證明。
她帶著耳機心中平靜的聽完了整段半分鐘的錄音。
【你別忘了，我可幫你處理了你的那點兒爛事兒，你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哈哈，傅總，我幫你容易啊，不就是註射致幻劑麽，但我怕她有嘴到處亂說，汙蔑您的清譽】
【硫酸灌嗓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是】
馬天榮又有疑慮。
【在沁爾斯走私致幻劑可是重罪，你那兒保險麽】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總之，傅雅必須死】
……
尤拉的心毫無波動，面無表情，淚水卻花了一張臉，浸濕昂貴的床褥。
女人關了電腦和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整個房間漆黑一面。
她哽咽著，將頭塞進被子裏，整個人都顫抖個不停，得到了直觀的答案，遲來的憤恨像是決堤的洪水，漫卷上心頭反覆沖刷著那些糜爛的潰瘍。
還不是最後一步。
她要找到有力的走私致幻劑的證明。
尤拉抹了一把沾滿淚水的臉，哭過之後發癲的笑了。
她記得，就在被少年傅靈輝折磨的那幾個月，她都不曾叫苦叫冤。
她的情緒總是淡然，這是她出生以來，最失態的一天。
——
鞭炮聲完全將咖啡店內悠然的音樂掩蓋，外面飄雪。
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
那青年陌生又熟悉的臉朝她笑起來了。
”為了見我來的這麽早。”
”是啊。”
她目光空洞的看著盤子裏只咬了一口的貝果，微微笑起。
傅靈輝見她今日有些反常，心不在焉的，眼睛還有些紅。
”你冷麽。”
尤拉正坐在風口，但她已經喪失了全部對事物及冷熱的感知。
”傅警官，你今天居然沒有值班。”
傅靈輝指了指自己，說的很是誇張，”當然值班，百忙之中抽出來的時間，你感動麽。”
尤拉掖了掖耳邊碎發，”嗯。”
”你今天怎麽想到約我，你不應該跟顧清言在一起麽。”
”是啊，但他又走了，我們聚少離多，我習慣了。”
大概是要聊很久，傅靈輝覺得這麽幹坐著不太好，點了兩杯咖啡。
貼心的在尤拉的那份訂單上加了一句話。
加奶加糖，多謝。
”傅警官，今天是跨年夜，所有人都在和家人一起，這麽好的日子，你和我一起會不會遺憾呢。”
傅靈輝油嘴滑舌，”榮幸之至。”
”好，這是你說的。”
她無厘頭的說了這句，淡淡的笑，”你要是今天反悔，我就恨死你了。”
這是玩笑麽，傅靈輝反應了一下，也陪了笑。
”不會。”
然後就再也沒說話，低頭喝著那杯甜到不太像咖啡的糖水。
就這樣幹坐了半個小時。
傅靈輝覺得她新帶著的那個吊墜很眼熟，但總也想不起來。
總之和她的穿搭很不配，所以顯得很紮眼。
大概是警察的神思比較敏感，也大概是因為沒話找話打破平靜。
”你的那個項鏈是什麽牌子的。”
”媽媽給的。”
”媽媽你不是說你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麽，你不是說不記得了麽。”
”我失憶之後它就一直戴在我身上，我有一天做夢，夢到媽媽送我了這個禮物。”
傅靈輝知道她胡說八道。
尤拉穿上外套，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出去，傅靈輝的咖啡就喝到了一半兒，也穿衣服跟她出門。
尤拉已經上了車，傅靈輝緊隨其後坐上副駕駛。
”去哪兒？”
”看海。”她笑道。
傅靈輝覺得她反常的厲害，連笑容都帶著苦。
”看海為什麽這麽突然，而且這個季節海邊很冷。”
尤拉沒有說話，算了，聽她安排吧。
耳邊熱鬧非凡，少年少女穿著新衣在街邊扔摔炮，白色的舊樓街口一排排排列整齊的香樟，脫去綠芒，光禿禿的，掛著紅彤彤的燈籠，有種強裝歡喜的意味。
尤拉的車速在合理範圍內不斷加快。
跟著導航一路飆到海岸邊。
傅雅，溫川。
尤拉心裏喚著這兩個名字。
海底冷麽。
”傅靈輝，你今天要是敢違背我，我就再也不見你了。”
她莫名命令。
海風漸漸變大。
傅靈輝動也不敢動，任她開車帶著自己穿越各個縱橫交錯的街道，到了岸邊，她踩了急剎車，傅靈輝沒坐穩向前猛然倒了一下。
尤拉下了車，然後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喊過去，”我們做迷藏吧，你找我藏，你轉過去，我沒說藏好了你就不許轉過來，被我發現，我就再也不見你了。”
她的話留著餘地，傅靈輝卻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聽話的轉過去。
尤拉徑自向海岸線走去，越走越是心冷。
母親最後因為精神和□□雙重折磨不堪其負，跳海自殺。
父親也跟著去了。
她越是靠近越是心寒，還有莫名的恐懼。
今夜海邊無人，萬家燈火點燃著城市亮如白晝。
似乎是天意使然，她也看到了海的那端有一男一女，兩人在微笑著向她伸手。
她的心驟然狂跳了起來，似乎再也堅持不住。
腳步竟是隨著月光的指引越走越遠，浪花漫過膝蓋，耳畔傳來潮水拍打的聲音。
在一瞬間，海水封堵了她所有的感官。
是刺骨的寒冷。
她所能體會的當時父母的感覺，一種巨大的瀕死感將她包裹，尤拉有些怕了，生理性的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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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下著。
琉花在腳上套了兩個塑料袋，拖著地面行走，以免落下腳印。
她伸出手在馬天榮身上摸索著。
夫人說，他如果肯來赴宴，一定會帶著最寶貴的東西前來。
因為他虧心，他害怕。
而他身上有保命的東西，馬天榮不管在哪兒遇難都會在命懸一線時把傅連鵬供出來。
有了這個秘密，就可以掌控傅連鵬的所有，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不在話下，一般人都會放他一條生路。
沒有……
琉花越摸越急，可她見過馬天榮的照片就長這個樣子的啊。
他怎麽會沒帶。
她換了個方向。
為了查找方便，將他的衣服褲子全部脫掉，上下摸索，恨不能將手穿過他的皮肉和骨骼，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翻出來查一遍。
終於在左腿小腿肚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凸起的硬包。
仔細查看，竟看到了凸起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有些欣喜。
因為過飛機安檢她不便於攜帶刀具，不過琉花生性殘暴，更何況是對男人，還是這種惡心的男人。
她找來一根尖銳的石頭，發了狠的向他的小腿砸去，拿出了要搗爛這人皮肉似的決心，反覆碾壓了幾百次，終於皮開肉綻，爛成肉泥。
果真藏在這裏，並不深。
她把十字吊墜拿走，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這山頭沒什麽監控，一年到頭跳崖自殺的人數不勝數，馬天榮的屍體就這麽幹晾著，直到腐爛成糜。
冬天一到就要新年了。
新年要做什麽，她不知道，她自從十三歲以後對新年沒有什麽概念，路菲莊園裏的跨年夜冷冷清清。
她照舊泡澡準備睡覺。
重覆生活，重覆單調。
傅靈輝今天是在局裏吃的年夜飯，幹他們這行兒也沒有新年可言。
楊理嗖得一下竄進來，警服上落了一層雪。
”傅隊，過年好。”
然後嗖的一下竄出去。
今晚兒倒是沒什麽大事兒，黃明偉休了假，楊理就得守夜值班兒。
”這麽忙，你去哪兒？”
”水仙姐要吃烤地瓜，剛好我家有地瓜，我打算親自用咱們烤箱烤完送過去。”
傅靈輝有點兒懷疑，這丫是第一次談戀愛麽，怎麽感覺比他還熟練。
尤拉自從南錦回來就沒聯系過他，他前段時間工作也忙，就這麽拉倒了。
想到這兒心裏有點兒不爽，抱著胳膊覷了他一眼，”楊理，你是忘了現在是值班時間了麽。”
”不耽誤，五分鐘，就五分鐘，我開車快。”
”你知道她家在哪兒？”
發展這麽快？
”知道，我去過一次，幫她修水管，然後就記住了。”他摸了摸後腦勺說的有些羞澀。
”水仙給你開門還是你腆著臉自告奮勇去的。”
”當然是她叫我去的，還特別熱情的款待了我。”
傅靈輝忽然想起自己像是做賊似的翻墻爬窗進了尤拉的房間，眉心一跳。
禮貌微笑道，”滾。”
楊理就知道傅隊人帥心善，這是同意了，打了個敬禮，”是！”
傅靈輝閉了閉眼，手裏的圓珠筆帶著他的怒氣被撇到桌角兒，還可憐兮兮的滾了幾圈兒。
好你個楊理！
巧了，新年對水仙的意義也不大。
事情原委是水仙大小姐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了幾圈，今天元旦這天正好也是八爺的生日。
原本是想做小蛋糕點心，刷美食頻道的視頻，突然刷到烤紅薯。
想起小時候離家出走從垃圾桶裏第一個翻到的食物就是被別人吃剩一半兒的烤紅薯。
她有點兒感慨，水仙嘴饞，思及此想發牢騷，無處發洩又懶得出去逛，外面鞭炮齊鳴，擾得她心亂。
無奈之下水仙只能用朋友圈發洩。
我要吃紅薯，我要吃烤紅薯！
然後下面配了一個嗷嗷大哭的表情就合上了手機，因為饞，連那點兒想學做甜點的心思都沒了。
果然，擺爛才是人生常態。
她下了床，倒了一杯小酒兒。
水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甩了一下金色柔順的長發，”莫慌莫慌，為自己的懶惰自罰一杯。”
一頭直發如同泛著光的瀑布，她捧著臉，註視著因為酒氣有些粉紅的臉腮。
大大方方的給鏡中的自己一個飛吻。
就在她臭美的時候，門鈴被人按響了。
叮叮叮——
楊理這半夜送紅薯的行為，如果被黃明偉看見了一定毫不誇張的想，如果有一天，水仙讓他哪兒涼快哪待著去，他都覺得她是出於關心。
活的舔狗。
水仙打開門看見裹著一身雪花兒的楊理，楊理尖尖的鼻頭凍得通紅，看起來冷的不行。
大半夜的他來幹嘛。
傻小子從大衣懷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笑著遞過去，”水仙姐，這個給你，新年快樂。”
水仙不明所以把塑料袋打開，看到裏面暖烘烘的東西，一把子摟住了楊理的脖子，驚喜道，”烤紅薯！”
楊理才剛一身的寒氣被心口洶湧的暖流驅散幹凈，渾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在燃燒，不疼，又酥又麻。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是不是太誇張了，後知後覺的退後了兩步，奇怪，她和男人自來沒什麽分寸，但有點兒不太想在這麽騙楊理的感情了。
她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麽說。
她想拒絕，又覺得拒絕了之後自己大抵不太好過。
莫名其妙的，稀裏糊塗的，讓他闖進自己的生活，又不忍心趕他離開。
水仙靠在一張桌子上，笑了笑，”謝謝哈。”
後又擠牙膏似的吐道，”麻煩了。”
”沒關系，不麻煩，幹我們這行兒，為人民服務嘛。”他大方的撓撓後腦的發。
”你也這麽服務別人的，你們警察還有這種半夜送紅薯的業務”
”那倒是沒有。”
這會兒水仙肚子咕的發出了一聲爆破音。
臉色微紅，轉身拉開凳子坐下。
楊理知她尷尬，也特別識趣，”那個，我還要值班呢，先走了。”
水仙沒有跟他告別，看著桌子上那個黑色的塑料袋，心裏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癢，但她很明確那不是感動。
傅靈輝得閑，想發條消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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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俗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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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官方了。
他打了又刪，楊理回來了。
這小子走道兒沒聲音，傅靈輝還沒來得及退出短信的對話框。
楊理進來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機。
”你要找尤拉老師聊天兒啊。”楊理靠在沙發上笑著問。
”不是。”傅靈輝否認。
”裝吧。”楊理有點兒得意，不過他心情好，這邊支了招。
”傅隊，你怕什麽，想說什麽說什麽，就問她在做什麽，問她吃沒吃餃子，問她……有沒有想你。”
楊理越說越離譜，傅靈輝剛喝了一口水，這會兒嗆了出來。
他蓋上蓋子看楊理得意忘形，”看樣子，你這紅薯送的很有成效啊。”
”那是自然，她收下了，還說了謝謝。”
”哦沒了？”
”還不夠麽。”
楊理腦子真是壞了，冒著大冷天兒曠工去送烤地瓜，結果就換了句謝謝，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沒有聽楊理的話，規規矩矩的發了一句簡單的話。
【在麽，忙麽】
尤拉在啃蘋果，她抱著枕頭，在看電視節目，聽到手機震動，低頭看了一眼。
【在】
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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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靈輝的手有點兒發抖。
【我想……】
他打了一半兒。
【我想見你】
短短四個字躍到屏幕，尤拉發的。
像是在契合他的後半句。
【今晚十二點以前】
尤拉想打聽傅連鵬的下落就必須接近傅靈輝。
【我想你】
傅靈輝轉筆的手指一僵，圓珠筆從修長的手指間掉到了地上。
楊理……真是個預言家。
這麽輕松，若非有詐。
有詐
他也去了。
傅靈輝還有工作今天要值班到十一點的，也就是說要想見面也得在十一點之前，除舊迎新之前，只有一個小時的見面機會。
不過，時間雖短，但也要看怎麽用。
若是她能吻他，就算是一秒也值得紀念。
【咖啡館見吧】
尤拉洗了澡，吹幹頭發，琉花給她打理了發型。
又從衣櫃裏取了一件黑色裙子和白色的羊絨大衣。
她要去約會了。
離開莊園，尤拉很高興。
琉花心知那約會的對象是哪位，但在尤拉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傅警官麽。”
尤拉有些楞，還真是琉花重生以來第一次越界，破格問她要去見誰。
”是啊，我要去見他，我要謝謝他，在羅威他救了我。”
尤拉一頭華麗的發飛舞在冬夜的風裏，張牙舞爪，熠熠生輝。
她進了淮潭警局對面的咖啡館。
等他的時間點了一個貝果。
傅靈輝穿了外套，輕手輕腳走到楊理身邊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出去一趟。”
傅靈輝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能見尤拉，他就算不好意思也豁出去了。
”去哪兒？”
楊理明知故問，”出警兒”
”尤拉……她找我……”傅靈輝抓了一把頭發，小動作格外的多。
楊理冷哼一聲，假正經。
”傅隊現在可是值班時間。”
說著，那小子敲了敲腕表。
”我知道，有事兒打電話！”
還沒等到楊理的同意，半邊身子都已經探出大門，火速趕了過去。
尤拉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十字吊墜，經過時間洗滌越發古樸，她發現了這個吊墜的一個秘密。
這個吊墜是個鏤空圓柱體，在這個圓柱體的下面有一個螺旋口，螺旋口打開裏面藏著一個小小的內存卡。
尤拉把內存卡的數據導入到電腦上。
裏面有兩個文件。
一個是文檔，一個是音頻。
文檔加了密。
溫暖雪花鴛尾
傅雅在她童年時一遍一遍教會她的三個古希臘單詞。
她把電腦鍵盤切換了語言，迅速打上這三個爛熟於心的字母。
顯示的內容尤拉可以猜到一份繼承席位的遺囑。
就是因為這張單薄的紙麽，其實媽媽不懂，她想要的從不是這個。
音頻她也能猜到，是傅連鵬和馬天榮的對話，這一段大概是馬天榮自己偷錄下來上傳的，留作自保的證明。
她帶著耳機心中平靜的聽完了整段半分鐘的錄音。
【你別忘了，我可幫你處理了你的那點兒爛事兒，你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哈哈，傅總，我幫你容易啊，不就是註射致幻劑麽，但我怕她有嘴到處亂說，汙蔑您的清譽】
【硫酸灌嗓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是】
馬天榮又有疑慮。
【在沁爾斯走私致幻劑可是重罪，你那兒保險麽】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總之，傅雅必須死】
……
尤拉的心毫無波動，面無表情，淚水卻花了一張臉，浸濕昂貴的床褥。
女人關了電腦和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整個房間漆黑一面。
她哽咽著，將頭塞進被子裏，整個人都顫抖個不停，得到了直觀的答案，遲來的憤恨像是決堤的洪水，漫卷上心頭反覆沖刷著那些糜爛的潰瘍。
還不是最後一步。
她要找到有力的走私致幻劑的證明。
尤拉抹了一把沾滿淚水的臉，哭過之後發癲的笑了。
她記得，就在被少年傅靈輝折磨的那幾個月，她都不曾叫苦叫冤。
她的情緒總是淡然，這是她出生以來，最失態的一天。
——
鞭炮聲完全將咖啡店內悠然的音樂掩蓋，外面飄雪。
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
那青年陌生又熟悉的臉朝她笑起來了。
”為了見我來的這麽早。”
”是啊。”
她目光空洞的看著盤子裏只咬了一口的貝果，微微笑起。
傅靈輝見她今日有些反常，心不在焉的，眼睛還有些紅。
”你冷麽。”
尤拉正坐在風口，但她已經喪失了全部對事物及冷熱的感知。
”傅警官，你今天居然沒有值班。”
傅靈輝指了指自己，說的很是誇張，”當然值班，百忙之中抽出來的時間，你感動麽。”
尤拉掖了掖耳邊碎發，”嗯。”
”你今天怎麽想到約我，你不應該跟顧清言在一起麽。”
”是啊，但他又走了，我們聚少離多，我習慣了。”
大概是要聊很久，傅靈輝覺得這麽幹坐著不太好，點了兩杯咖啡。
貼心的在尤拉的那份訂單上加了一句話。
加奶加糖，多謝。
”傅警官，今天是跨年夜，所有人都在和家人一起，這麽好的日子，你和我一起會不會遺憾呢。”
傅靈輝油嘴滑舌，”榮幸之至。”
”好，這是你說的。”
她無厘頭的說了這句，淡淡的笑，”你要是今天反悔，我就恨死你了。”
這是玩笑麽，傅靈輝反應了一下，也陪了笑。
”不會。”
然後就再也沒說話，低頭喝著那杯甜到不太像咖啡的糖水。
就這樣幹坐了半個小時。
傅靈輝覺得她新帶著的那個吊墜很眼熟，但總也想不起來。
總之和她的穿搭很不配，所以顯得很紮眼。
大概是警察的神思比較敏感，也大概是因為沒話找話打破平靜。
”你的那個項鏈是什麽牌子的。”
”媽媽給的。”
”媽媽你不是說你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麽，你不是說不記得了麽。”
”我失憶之後它就一直戴在我身上，我有一天做夢，夢到媽媽送我了這個禮物。”
傅靈輝知道她胡說八道。
尤拉穿上外套，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出去，傅靈輝的咖啡就喝到了一半兒，也穿衣服跟她出門。
尤拉已經上了車，傅靈輝緊隨其後坐上副駕駛。
”去哪兒？”
”看海。”她笑道。
傅靈輝覺得她反常的厲害，連笑容都帶著苦。
”看海為什麽這麽突然，而且這個季節海邊很冷。”
尤拉沒有說話，算了，聽她安排吧。
耳邊熱鬧非凡，少年少女穿著新衣在街邊扔摔炮，白色的舊樓街口一排排排列整齊的香樟，脫去綠芒，光禿禿的，掛著紅彤彤的燈籠，有種強裝歡喜的意味。
尤拉的車速在合理範圍內不斷加快。
跟著導航一路飆到海岸邊。
傅雅，溫川。
尤拉心裏喚著這兩個名字。
海底冷麽。
”傅靈輝，你今天要是敢違背我，我就再也不見你了。”
她莫名命令。
海風漸漸變大。
傅靈輝動也不敢動，任她開車帶著自己穿越各個縱橫交錯的街道，到了岸邊，她踩了急剎車，傅靈輝沒坐穩向前猛然倒了一下。
尤拉下了車，然後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喊過去，”我們做迷藏吧，你找我藏，你轉過去，我沒說藏好了你就不許轉過來，被我發現，我就再也不見你了。”
她的話留著餘地，傅靈輝卻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聽話的轉過去。
尤拉徑自向海岸線走去，越走越是心冷。
母親最後因為精神和□□雙重折磨不堪其負，跳海自殺。
父親也跟著去了。
她越是靠近越是心寒，還有莫名的恐懼。
今夜海邊無人，萬家燈火點燃著城市亮如白晝。
似乎是天意使然，她也看到了海的那端有一男一女，兩人在微笑著向她伸手。
她的心驟然狂跳了起來，似乎再也堅持不住。
腳步竟是隨著月光的指引越走越遠，浪花漫過膝蓋，耳畔傳來潮水拍打的聲音。
在一瞬間，海水封堵了她所有的感官。
是刺骨的寒冷。
她所能體會的當時父母的感覺，一種巨大的瀕死感將她包裹，尤拉有些怕了，生理性的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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