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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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這個許可，傅靈輝幾乎不給她反悔時間
第二天早上就給她打了電話。
“主人，我現在方便去你家麽？”
尤拉正在吃飯，聽到他這麽自稱自己，差點兒嗆到，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知道他這樣自貶是在和誰賭氣。
“我什麽時候答應讓你到我家來的。”
她說作為補償可以見面，但也沒說要在家見面啊。
“你不是說如果願意做你的狗，就和我見面麽，不認賬啊。”
“那我也沒說在家啊。”
“抱歉，我就要去你家，我要調查你家有沒有線索。”
他確實想看看她和顧清言的家，到底奢華成什麽樣子。
讓她沈溺在紙醉金迷裏無法自拔。
“你和我討價還價？”
傅靈輝大概還是有些生氣，而且經過了一晚上，想想白天自己的窩囊樣子，越來越生氣。
“只要我想去你家，我不需要討價還價，不管是硬闖還是你畢恭畢敬的打開門請我進去，結局都不會變。”
以前他給她面子，留點兒底線，經歷過昨天種種，他覺得那些都是多餘。她要他當狗，那就當，但狗也不是好脾氣的，時不時反咬一口太正常了。
“你不聽話，我就不見你了。”
她毫無威脅的懟回去，心裏清楚，他們公安系統有一百種方式找到她的家庭住址。
“這不取決你啊，你不知道麽，狗到底是狗，沒什麽道德感，更別提禮儀和教養，烈犬發瘋咬人沒什麽人能攔得住。”
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
緣何昨天要拿他類比狗，要是說他是小兔子是不是會乖順點兒。
她忽然她聽到對面聽筒傳來一陣尖銳的鳴笛聲音。
“你在開車？”
“嗯，現在要去一個交通事故的案發現場，等處理完了，順便就去你家了。”
“哦。”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思考半天，小聲嘀咕道，“那我出門了，你來我家也見不到我。”
傅靈輝應該是沒聽到這句話，手機忽然掛斷了。
他已經到了事故現場，下了車，楊理在組織秩序。
圍觀的人群鬧鬧嚷嚷，像菜市場似的。
這兒地方處在十字路口，來往的行人和車輛都特別的多，更何況現在還處在早高峰。
“傅隊，交接的交警說，這個肇事者疑似毒駕，現在人也死了。”
傅靈輝打開車門向內看了一眼。
普通的交通事故一般都不會上報，如果真的涉毒，那就要好好查查了。
救護車趕來將事故中的傷員帶走，一共撞了三輛車和九個行人，因為速度太快，造成了六人死亡，六人重傷，皆處於昏迷狀態。
肇事者能有氣兒才怪了。
他看了一眼肇事者的容貌倒是看不出來什麽異常。
“你聯系刑偵局，把肇事者送去法醫科那裏去鑒定一下，等出了結果再告訴我。”
楊理稀裏糊塗的點頭照做，按部就班的打去了電話。
傅靈輝和值班交警交代了幾句，關於了解了一下案發情況。
“這家夥肯定是出現幻覺了，撞了一個不算，橫沖直撞的到處找死，車頭都撞沒了，還沒頭蒼蠅似的瞎開。”
小交警罵罵咧咧道。
“行，到時候把這個路段的監控也整理出來，直接發到局裏的郵箱裏。”
離開前，傅靈輝將肇事者的車拖走，打算回去之後仔細搜查。
這應該是個大工程，他要是忙起來估計很長時間不能見尤拉了。
吸毒後一般會在幾個小時之後出現幻覺，要找到源頭首先要知道，這個人在之前去了哪兒，要去哪兒了。
傅靈輝開車回局裏，本打算找黃明偉一起去肇事者家裏搜查有沒有□□。
黃明偉不在辦公室。
打了電話，黃明偉已經通過警務系統找到了肇事者的家庭住址，現在已經到了。
發了一個定位，傅靈輝順著地址掉車頭跟去了這個地址。
那是一個合租宿舍，宿舍條件一般。
現在房間裏只有一個室友，見警察來瑟瑟縮縮的，動也不敢動。
“你的室友趙明傑今天早上車禍去世了。“
黃明偉嚴肅的通知。
傅靈輝在一邊兒做筆錄。
室友倒抽一口涼氣以表震驚，不過瞬息間就恢覆平常。
警察都來了，自然是對警察的敬畏遠大於對趙明傑死去的意外大的多，畢竟他們關系也不怎麽熟，而且趙明傑那種怪人怎麽樣都不意外。
“我看他的履歷是家政公司的一個職員，除了上下班之外，趙明傑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或者說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有沒有拿過什麽奇怪的東西。”
室友有些慌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和我們關系都很一般，平時不怎麽說話，也不是最近，是他一直都很晚回來，晚上十一二點的樣子，有時候還會淩晨回來。不過最近他去了一趟南錦出差，回來之後覺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話也多了，主動跟我們說，他出差的功夫交了個女朋友，他以前可沒女朋友，那女朋友是在南錦，他倆一直是異地戀。”
這室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果不其然他確實是在校大學生。
“我今年大三，是學校派我到這兒實習，逼不得已租的這個房子，還攤上了這麽個奇奇怪怪的室友。”
“奇怪？具體哪裏奇怪。”
“趙明傑懶得要死，什麽快遞盒子，垃圾什麽的都不扔，搞得滿地跑蟑螂，都說他多少次了。而且天天過度消費，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錢，天天跟我們借，沒一次還的。”
這位小兄弟說的特別氣憤，像是積怨已久好容易抓到機會不吐不快。
話風一轉有些惋惜起來，”不過，最近倒是肯還錢了，好容易改邪歸正，人卻沒了。”
“他最近的快遞盒子呢，有麽。”傅靈輝插言。
室友搖搖頭，眼睛鋥亮，“這你倒是提醒我了，他自從出差回來，性格變好也不怎麽大手大腳花錢買東西了。”
不是不買東西，而是拆開的快遞都扔到外面了吧。
而且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估計都是他的那個女朋友送來的。
傅靈輝和黃明偉搜查了一下整個房間，沒什麽要緊的東西。
臨走前囑咐了室友幾句，留下聯系方式就回去了。
看來他們要去南錦出差了。
找到他的那個女朋友，那個神秘的，讓他性情大變的女朋友。
了解情況，一網打盡。
——
尤拉不是騙他，她真的不在家。吃完早飯剛去健身房運動完畢，打算開車去找孫建宏談談紀錄片的拍攝事項。
她想了想一邊開車一邊撥了號碼過去，上次傅靈輝逃出來一定是傷了他，也不知道傷到了什麽程度。
“餵，孫老板，你在哪兒，有時間聊一下工作麽。”
聽筒那邊兒猛烈的咳嗽了兩聲。
“你還問啊，有良心想繼續合作的話拿著果籃兒到醫院看我。”
醫院？
依稀回想起那天，確實看到有救護車來的。
尤拉驚呼一聲，“哪家醫院。”
又是那家醫院投資的政府醫院，永和醫院。
她真的打怵來到這裏。
消毒水味兒刺激著鼻腔，她越過走廊一排排病床車，往三零三病房走。
手裏沒拿果籃，她也沒那麽想合作，更何況，她有點兒後悔了那天的所作所為，完全不想討好孫建宏。
她推開門點頭打招呼。
“孫老板，我來了。”
她有點兒幸災樂禍，尾音有點兒上揚。
坐到了陪護的凳子上。
“果籃呢。”
“還是先聊工作吧。”
“尤拉，那個警察真辣。”
尤拉幸虧現在沒有喝水，辣？什麽形容。
形容傅靈輝？
尤拉腦子裏忽然想起昨晚的一幕，他極是落寞，像個喪家之犬，齜著牙作勢要撕咬她，結果只是來舔舔她的掌心，她不忍心再耍他一次了。
“我反思了一下，那個警察好像不太適合你。”
“你能不能把他再約出來一次，我看他挺聽你的。”
孫建宏完全不理解尤拉的心情，說得猥瑣。
尤拉看他胸口帶傷，還一副做鬼也風流的模樣十分作嘔。
“我不會再約他出來了，他也不會聽我的了，因為你，我們決裂了。”
“別介啊，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我自己聯系總行了吧。”
尤拉的臉色沈了下來，這個孫建宏一點兒都不是在談工作。
女人站了起來。
“我後悔了，孫老板，我們終止合作吧。”
她不想在這惡心的空間裏待上一秒，被輿論潑臟水，被千夫所指都比和孫建宏公事自在。
反正上次簽的不過也就是個意向約，再說了就算賠違約金，她又不是拿不起。
孫建宏沒有尤拉的拍攝技術，雖然掌控輿把面子撐足，但這個紀錄片投資巨大，他不能被電視臺退貨，一點疏忽都不能有。
“行行行，我不找他，聊工作，聊工作。”
尤拉走到門口，聽到孫建宏正經起來，才折返回去，重新坐下。
“你對這次紀錄片有什麽想法麽。”孫建宏先把問題拋給了她。
“電視臺那邊兒沒有要求麽。”
“說是要拍點兒有地域特色的。”
尤拉就這地域特色四個字琢磨了下。
“雲昌怎麽樣？”
“南錦吧。”
南錦？那裏屬於亞熱帶，景色倒是不錯，聽說有很多不尋常的果蔬以及各種非人哉的奇花異草。
就是…有些危險，傳聞還有古老的土著部落。
“不會很危險麽。”
“危險？越危險才越有拍攝的價值，我說是不是天天被顧清言養在莊園裏養傻了，咱們攝影師不就是常年到處采風麽。”
孫建宏恨鐵不成鋼的教育，尤拉細細想了會兒，確實如此。
南錦距寅城坐飛機都要兩天一夜，一個紀錄片從開始到落地怎麽也得五個月，能甩開傅靈輝五個月也挺好的。
孫建宏看她發呆繼續道，“你是害怕那些土著村民麽，你放心他們比文明人類更善良淳樸，我已經決定走進他們了，我先設計了幾個版塊兒，以氣候環境做開場，然後是他們交流飲食，祭祀，婚假喪娶等等，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
尤拉覺得無非就是這些，沒什麽還補充的。
不過…既然我們走進他們，何不讓他們也走進我們呢。
“我覺得…我們可以帶一個文明人的東西，看看他們是否能接受，就像魯濱遜調教星期五那樣，我們也可以用這五個月的時間，教會他們一些關於我們這裏的語言，文字，和烹飪技巧…”
聽到調教兩個字，孫建宏又犯病了。
“對，萬一有眉清目秀的野人呢，調教調教也好。”
“孫老板，你…”尤拉欲言又止，最後洩了氣，“你說得對，有些文明人比土著部落還要可怕。”
孫建宏被她逗笑，假正經的伸出了一只手要給尤拉相握。
“合作愉快。”
尤拉沒握過去。
“你先好好養傷吧。”
“你都不知道那警察，瓷片再深一寸我就一命嗚呼了。”
“行行行，千錯萬錯我的錯，你老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肚子不由得叫了起來，重點內容都說完了，也該回家了，在這個醫院裏每分每秒都壓抑得喘不過氣，不如早點兒寫寫策劃泡個澡，舒舒服服的等出差。
傅靈輝，我可不跟你置氣了，反正你接下來的五個月，也找不到我頭上來了。
這就跟你說拜拜。
尤拉喜滋滋地想。
這小小一個出差，有人歡喜有人憂。
她開車回家，衣服都沒脫的躺在床上。
正打算先睡一覺，沒什麽形象的鉆進被子裏，把自己裹得像個卷餅似的。
迷迷糊糊之中，眼前衣櫃忽然打開，走出來一個人。
傅靈輝…他怎麽進來的！
尤拉起初以為是噩夢，剛準備重新合上眼皮，警覺不是，立馬像是被火撩了一下似的彈跳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私闖民宅！”
“我私闖民宅是因為誰啊，還不是因為你麽，你要是乖乖的給我開門，我還用的著私闖麽。”
尤拉要被他氣死了，什麽邏輯，她有什麽義務給他開門。
“你…”她被氣的還沒想好說什麽，傅靈輝走過來坐到床沿邊，用手指了指她。
“而且還有一點，你錯了，私闖民宅是指私闖公民住宅，你現在都是嫌犯了，自然不配有公民權，你家？抱歉，我作為警察有資格進來，而且是想什麽時候進來就什麽時候進來。”
這會兒宙斯從門口跑了進來，嘴裏還叼著一根胡蘿蔔。
嘴裏胡蘿蔔一松開，巴巴兒的蹲在傅靈輝腳邊兒，舔他的腳踝，獻寶似的示意傅靈輝註意到它。
宙斯特別喜歡吃胡蘿蔔，甚至癡迷，肉骨頭和胡蘿蔔一起放在它眼前，它一定選擇幹巴巴的蘿蔔，由此尤拉一度懷疑宙斯是個裹著狗皮的小兔子。
宙斯偷廚房胡蘿蔔是常有的事兒，但偷來不吃，給傅靈輝就很奇怪了。
尤拉被他攪的一點兒困意都沒有，一門心思想攆他走。
下了床，蹲在宙斯旁邊。
“你怎麽又去廚房偷東西，還給一個陌生人，你說，是不是這個人收買你了。”
傅靈輝輕輕拽了一下她的頭發，“收買？明明是你的狗貪圖我的美色。”
尤拉不想和他貧嘴了，擡眼看了看他。
“你怎麽進來的。”
“越墻翻窗。”
外面大門的墻少說也有十幾米。
“怎麽不摔死你。”
傅靈輝唇邊帶笑，賤兮兮得撐著偷，翹著二郎腿側躺在床上看她。
“別啊，我摔死了不要緊，主要是怕你心疼。”
尤拉把宙斯吊來的胡蘿蔔放到床頭櫃的幹花花束旁邊，這個動作似乎給了宙斯靈感。
這丫的瘋了似的沖出房間，尤拉下意識的追出去，每次它這麽興奮那些花兒一準遭殃。
“宙斯，你要跑哪兒去，你是不是又要把花園兒毀了！”
她迅速穿好拖鞋，噔噔噔的下樓梯，去追那只薩摩耶。
傅靈輝緊隨其後下了樓。
那女人腳步慢追不上狗，傅靈輝不打算幫他，悠閑的跟在她身後看熱鬧。
她猜的沒錯，這狗兒一旦興奮必然去花園兒裏滾一遭。
尤拉打開門，在身後喊著。
“宙斯！宙斯！”
因為著急門也沒關，直接往花園兒那拼命地跑。
尤拉粉色緞面的寬大睡袍隨風張揚，穿梭在路菲莊園的花圃間，像是鬧春的蝶。
路菲莊園百聞不如一見，確實闊綽奢華，大大小小十幾個洋樓。
跑馬場，高爾夫球場，花園，餐廳，辦公樓，藏酒基地，應有盡有。
如此奢靡，倒也理解她會樂不思蜀。
小人乍富，鋪張浪費，傅靈輝心想。
終於在一片郁金香花叢裏，找到了宙斯。
有十幾根郁金香被它折騰的腰斬一般，蔫頭耷腦，花瓣兒滾落一地。
傅靈輝在背後靜靜地看著她張牙舞爪的動作，心想若她有個孩子，會不會也是這般…不著調。
可她雖是難得殊色，看起來純潔幹凈，實際天性無拘無束，頗具孩子氣。
溫雪鳶這個人淘氣，對待事物破壞性極強，她就不是個完美的大人，養出來的寵物也野性。
如果他能慣著她，大概只會更嬌氣。
而今，尤拉不過泯滅了自己的天性，偽裝的穩重成熟。
她順了順宙斯的毛兒教訓起來，“你今天幹嘛這麽高興。”
尤拉還沒意識到傅靈輝一直看著自己。
宙斯那小家夥是個狗精兒，從滿地折了的郁金香種挑了一個咬在嘴裏，呼哧帶喘的往一個方向小跑。
尤拉順著它跑去的地方看見了閑散地插著兜的傅靈輝。
尤拉才知道宙斯要借她的花兒去獻哪尊佛。
她走過去，擋在了宙斯和傅靈輝之間，不讓它過去。
那聲音不大不小，帶著命令。
“宙斯，不準送他。”
傅靈輝從她身後竄出來，哼笑一聲兒，故作恍然大悟，“原來是送我的啊，我就說你家的狗喜歡我。”
“喜歡？”她歪了一下頭，“嗯。沒錯，是喜歡就像對弟弟的喜歡。”
尤拉蹲下來，鄭重其事的介紹起來，“這…這是你的弟弟。“
眨了眨眼，補充了一句，“是媽媽從垃圾桶裏給你撿來的弟弟。”
傅靈輝彈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輩分還排在它後面是吧。”
尤拉站了起來，招呼宙斯進屋，留下了一句氣人的話，“先來後到，傅警官，這道理都不懂啊。”
重新回到房間，尤拉沒有上樓回房，穿的十分單薄站在客廳面對傅靈輝，“傅警官不是有事兒找我麽，在這兒說吧。”
她慵懶的倚著一個櫥櫃上，胳膊肘支著桌面，絲綢外衫從肩頭滑落，漏出大半個香肩，特別晃人眼。
傅靈輝把頭偏過去，咽了咽口水，一雙眼睛緊盯著懶洋洋趴在地上的宙斯，找了個話題。
“養狗最好牽個狗繩，也不怕哪天他六親不認傷了人。”
“人活著就已經有很多繁瑣的規矩了，我既然不喜歡，就不會強行讓我的狗喜歡，更何況除了去寵物醫院的時候離開莊園，剩下時間它都和我一樣呆在這裏，本來活動的範圍就很小，在添一個狗繩，無非是在籠子裏套一個籠子，沒有意義。”
她兀自感慨完，嚴肅道，“出莊園的話我會給它帶狗繩，在家不需要，因為它不傷害自己人。”
自己人？
這個狗不傷他是因把他認成了自己人麽，明明他們才第一次見面。
“那我和這狗還挺有緣分的啊，就是不知道…和這狗的主人有沒有緣分了。”
尤拉大方笑了笑，“你是在說我麽，和我的緣分？應該有吧，我的活動範圍也很小，所以相遇就是緣分。”
她不想在閑話上多浪費時間，言歸正傳起來，“不過…傅警官 我家究竟有什麽線索？”
他想翻找，但要剛找的地方太多了。
“你吃藥麽。精神類藥物。”
“安眠藥算不算。”她幽幽的說，“我早幾年神經衰弱，會吃安眠藥，這有什麽問題麽。”
“什麽時候開始服用的？”
“七年前吧，那時候工作室剛成立，連軸轉，壓力很大。”
“再之前呢。”
他脫口而出，在之前？多久之前？
在還是溫雪鳶的時候…
尤拉握杯子的手一緊，過往那些痛苦仿佛被重新揭開，即使長了新肉，也留了疤痕
“在之前我出過車禍，抱歉啊，記不清更早以前吃不吃藥了。”
傅靈輝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壁櫥的地方，尤拉的對面，宙斯見暗戀對象過來立馬討好的蹭了過去。
傅靈輝的質問很有壓迫性。
拽了一把尤拉的手，看到了被冰淇淋機切上的地方，”你試想一下，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父母離世，寄人籬下，為了快速融入新家庭，勾引自己的表哥，不惜弄傷自己裝可憐…你忘了，但你的傷疤沒有忘…”
”溫小姐？”
尤拉把手使勁兒的從他的手心裏拽了出來。
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傷疤。
”我不是她，這個是車禍的時候，車窗玻璃刮得。”
”你都失憶了，怎麽確定一定是車窗玻璃刮得”
原來話兒在這兒等著她。
尤拉一時語塞，心臟一突，這個傅靈輝不是一般狡猾。
”我猜的不行麽，除了車禍也沒什麽能讓我受傷的地方了。”她提了一下領口，遮住了裸露的大片雪白肩膀，”你是在幫我回憶麽，即便你說的是我，我對以前的事情不太好奇，做好本職工作吧 。”
尤拉避開了他的目光，搶走了話語權，”傅警官，我一直很好奇，現在嫌疑人也找到了，我也洗清罪名了，你為什麽一直在找茬，你生活就這麽的不如意麽。”
”快遞員麽，不過是你找的一個替罪羊罷了，你現在還在可疑範圍內，你還是我的嫌疑人啊 。”
尤拉看他是不想調查，純純給她找不自在，想隨便找個理由打發。
傅靈輝一開始原計劃是想好好問問，只是現在孤男寡女的獨處，他不想局限於此。
”我真的很忙一會兒我的約的模特要來了，沒什麽時間陪你玩兒這種無聊的情景模擬，咱倆好聚好撒？”
” 好聚好散？溫雪鳶，你在跟我說好聚好散？”
” 打住，我要說幾遍我不是你的妹妹溫小姐呢。”她想了會兒，”你上次說溫小姐除了是你妹妹還是你什麽。”
”是妹妹也是妻子。”
尤拉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頭，”對對，抱歉，你這小眾的怪癖我滿足不了。”
” 那只是你忘了，或者是你假裝忘了。”他上前一步按住尤拉的肩膀，急切焦躁又滿眼的愛惜和無可奈何。
”是的，我確實失去過一段記憶，但是我不打算陪你回憶了，溫小姐欠你多少錢我讓清言打給你。”
” 她確實欠了我不少，顧清言那樣腰纏萬貫的人都還不上，你…肉償吧。”
” 那我也不會肉償的！”
傅靈輝在說肉償之前頓了一下，尤拉像是預知他會說什麽似的打斷了他的話，因此他倆在說肉償這件事情的時候，像是異口同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兩人都想起了那個罪惡的開始。
在一個平靜的夜晚，公交車站…
一個女孩兒踮起腳尖，於龐大的樹影下親吻了失戀的少年。
那夜的公交車來的很晚。
他們都記得。
女孩兒說，表哥，肉償吧。
尤拉心跳如鼓，整理好心情和措辭，方才開口，像是在安慰一般柔和的開口。
”另外，不管她欠了你多少，欠了你什麽，人都要向前看，你也別沈溺於過去了。你看我現在家庭和睦，事業有成，我瞧你也是如此，大家互不打擾，各自安好，不行麽。”
”家庭和睦，哪裏的家，你和顧清言的家麽？”傅警官的聲音帶著微弱的沙啞，似乎在極力的按捺著什麽情緒。
”是啊，請傅警官離開我的家吧。”
傅靈輝忽然就發了狠一般的撲過來，幸好優拉早有準備躲了過去，並且給了他一巴掌作為回禮。
她提了一下掉了的衣領。
”你別知法犯法，這可是性騷擾！”她輕喘一下，呼了口氣，” 另外，這家裏都是監控，你也不想我被顧清言弄死吧 。”
”監控？”
” 對，我男朋友不放心我。”
傅靈輝苦笑一下，聲音澀然，” 你男朋友還真是了解你，了解你就是個愛偷吃的lanhuo。”
” 偷吃都嫌你臟你榮幸麽，我保證，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顧清言打死的。”
她咬牙警告。
” 你心疼我啊。”
” 可以別這麽不要臉麽。你借著警察的身份便利，要我調情多久呢。”
”你不知道麽，到底什麽時候答應和我上床呢。”
他像是攢了數十年的委屈，尤其是被她拋棄，被她戲耍，還要一次一次聽她喚顧清言為男朋友的時候。
他依舊沒有放過提起溫雪鳶這個名字，”溫雪鳶，你好演技，如果我現在能扒光你，我一定要要看看你屁股上有沒有一顆紅痣。”
”你能不要每次看見我都像發情期的公狗麽。”
他生氣了，生氣自己把他當個小醜一樣的玩弄拋棄。
臟？
公狗？
那他何不遂了她的願。
”公狗 ”
傅警官垂眼看了一下舔爪子的宙斯，”你這個狗公的母的。”
她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麽，便問什麽答什麽了。
”是個女孩兒。”
”哦，mu‖狗啊。”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看宙斯也是直楞楞的看著她，那目光真夠刺痛人心的，優拉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扔進了玻璃碴子裏然後滾了幾遭。
”宙斯是個知廉恥的狗，而且一直養在路菲莊園裏，除了我跟誰都不親近，傅警官還是不要那麽說的好，我也希望你能尊重它。”
傅靈輝覺得荒唐，看著這地上吃的比大多數平民還好的牲畜兀自冷笑了一下，冷凝著優拉，”那如果有一天莊園裏來了個譬如我一樣的不速之客呢，如果有一天，這個不速之客搞大它的肚子了呢。”
尤拉耳朵燙的發燒，她才剛說他是公狗，他就借著宙斯指桑罵槐的暗諷她。
”它已經絕育了，這點你不必擔心。”
說罷，假裝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心虛的低下頭。
傅靈輝笑了笑，拍了拍尤拉的肩膀，拍了三下，第三下就拍垮了她的領口，”絕育了那正好，我就可以予取予求了。”
他知道說完這句話，她肯定又要生氣，又要攆自己走，傅靈輝不給她這個機會，說罷，狡黠的笑了，先發制人道，”寶貝兒，後會有期。”
他聲音低醇蠱惑，像是夢境中傳來。
尤拉挑了下眉，”有期？只怕讓你失望了。”
這個期至少至少也得五個月後。
傅靈輝打開門正要出去，迎面碰上了一個穿著下人衣裙的女人，手裏拿著兩盒補品，還有一袋狗糧。
女子見到傅靈輝稍頓一步，遲疑了一下，給他讓開路。
這個女子說不上哪裏奇怪，但總有些不太對勁，傅靈輝上了公交，坐在窗邊兒，仔細回憶著那個女仆，她…好像有點兒眼熟。
尤拉走到窗前，看著落地窗外庭院裏的大梧桐，唇角微微揚起。
”琉花，你也看見那個人了吧，那個傅警官。”
琉花泡好茶，點了頭，”是啊，他好像和從前差不多，除了長高了一些。”
尤拉一下笑出聲來，”你不覺得他憔悴很多了麽，我都覺得他老了。”
琉花倒是沒發現這點，而且完全沒看出來，傅靈輝還是和從前一樣，很英俊又意氣風發。
琉花知道尤拉因為見到想見的人估計現在心情不錯，盡管尤拉本人並不怎麽想承認這點。
她把現在的好心情都歸咎於馬上要出差這個理由上了，但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自由的歡喜。就像被悶了很久的人，忽然嗅到了新鮮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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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這個許可，傅靈輝幾乎不給她反悔時間
第二天早上就給她打了電話。
“主人，我現在方便去你家麽？”
尤拉正在吃飯，聽到他這麽自稱自己，差點兒嗆到，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知道他這樣自貶是在和誰賭氣。
“我什麽時候答應讓你到我家來的。”
她說作為補償可以見面，但也沒說要在家見面啊。
“你不是說如果願意做你的狗，就和我見面麽，不認賬啊。”
“那我也沒說在家啊。”
“抱歉，我就要去你家，我要調查你家有沒有線索。”
他確實想看看她和顧清言的家，到底奢華成什麽樣子。
讓她沈溺在紙醉金迷裏無法自拔。
“你和我討價還價？”
傅靈輝大概還是有些生氣，而且經過了一晚上，想想白天自己的窩囊樣子，越來越生氣。
“只要我想去你家，我不需要討價還價，不管是硬闖還是你畢恭畢敬的打開門請我進去，結局都不會變。”
以前他給她面子，留點兒底線，經歷過昨天種種，他覺得那些都是多餘。她要他當狗，那就當，但狗也不是好脾氣的，時不時反咬一口太正常了。
“你不聽話，我就不見你了。”
她毫無威脅的懟回去，心裏清楚，他們公安系統有一百種方式找到她的家庭住址。
“這不取決你啊，你不知道麽，狗到底是狗，沒什麽道德感，更別提禮儀和教養，烈犬發瘋咬人沒什麽人能攔得住。”
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
緣何昨天要拿他類比狗，要是說他是小兔子是不是會乖順點兒。
她忽然她聽到對面聽筒傳來一陣尖銳的鳴笛聲音。
“你在開車？”
“嗯，現在要去一個交通事故的案發現場，等處理完了，順便就去你家了。”
“哦。”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思考半天，小聲嘀咕道，“那我出門了，你來我家也見不到我。”
傅靈輝應該是沒聽到這句話，手機忽然掛斷了。
他已經到了事故現場，下了車，楊理在組織秩序。
圍觀的人群鬧鬧嚷嚷，像菜市場似的。
這兒地方處在十字路口，來往的行人和車輛都特別的多，更何況現在還處在早高峰。
“傅隊，交接的交警說，這個肇事者疑似毒駕，現在人也死了。”
傅靈輝打開車門向內看了一眼。
普通的交通事故一般都不會上報，如果真的涉毒，那就要好好查查了。
救護車趕來將事故中的傷員帶走，一共撞了三輛車和九個行人，因為速度太快，造成了六人死亡，六人重傷，皆處於昏迷狀態。
肇事者能有氣兒才怪了。
他看了一眼肇事者的容貌倒是看不出來什麽異常。
“你聯系刑偵局，把肇事者送去法醫科那裏去鑒定一下，等出了結果再告訴我。”
楊理稀裏糊塗的點頭照做，按部就班的打去了電話。
傅靈輝和值班交警交代了幾句，關於了解了一下案發情況。
“這家夥肯定是出現幻覺了，撞了一個不算，橫沖直撞的到處找死，車頭都撞沒了，還沒頭蒼蠅似的瞎開。”
小交警罵罵咧咧道。
“行，到時候把這個路段的監控也整理出來，直接發到局裏的郵箱裏。”
離開前，傅靈輝將肇事者的車拖走，打算回去之後仔細搜查。
這應該是個大工程，他要是忙起來估計很長時間不能見尤拉了。
吸毒後一般會在幾個小時之後出現幻覺，要找到源頭首先要知道，這個人在之前去了哪兒，要去哪兒了。
傅靈輝開車回局裏，本打算找黃明偉一起去肇事者家裏搜查有沒有□□。
黃明偉不在辦公室。
打了電話，黃明偉已經通過警務系統找到了肇事者的家庭住址，現在已經到了。
發了一個定位，傅靈輝順著地址掉車頭跟去了這個地址。
那是一個合租宿舍，宿舍條件一般。
現在房間裏只有一個室友，見警察來瑟瑟縮縮的，動也不敢動。
“你的室友趙明傑今天早上車禍去世了。“
黃明偉嚴肅的通知。
傅靈輝在一邊兒做筆錄。
室友倒抽一口涼氣以表震驚，不過瞬息間就恢覆平常。
警察都來了，自然是對警察的敬畏遠大於對趙明傑死去的意外大的多，畢竟他們關系也不怎麽熟，而且趙明傑那種怪人怎麽樣都不意外。
“我看他的履歷是家政公司的一個職員，除了上下班之外，趙明傑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或者說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有沒有拿過什麽奇怪的東西。”
室友有些慌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和我們關系都很一般，平時不怎麽說話，也不是最近，是他一直都很晚回來，晚上十一二點的樣子，有時候還會淩晨回來。不過最近他去了一趟南錦出差，回來之後覺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話也多了，主動跟我們說，他出差的功夫交了個女朋友，他以前可沒女朋友，那女朋友是在南錦，他倆一直是異地戀。”
這室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果不其然他確實是在校大學生。
“我今年大三，是學校派我到這兒實習，逼不得已租的這個房子，還攤上了這麽個奇奇怪怪的室友。”
“奇怪？具體哪裏奇怪。”
“趙明傑懶得要死，什麽快遞盒子，垃圾什麽的都不扔，搞得滿地跑蟑螂，都說他多少次了。而且天天過度消費，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錢，天天跟我們借，沒一次還的。”
這位小兄弟說的特別氣憤，像是積怨已久好容易抓到機會不吐不快。
話風一轉有些惋惜起來，”不過，最近倒是肯還錢了，好容易改邪歸正，人卻沒了。”
“他最近的快遞盒子呢，有麽。”傅靈輝插言。
室友搖搖頭，眼睛鋥亮，“這你倒是提醒我了，他自從出差回來，性格變好也不怎麽大手大腳花錢買東西了。”
不是不買東西，而是拆開的快遞都扔到外面了吧。
而且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估計都是他的那個女朋友送來的。
傅靈輝和黃明偉搜查了一下整個房間，沒什麽要緊的東西。
臨走前囑咐了室友幾句，留下聯系方式就回去了。
看來他們要去南錦出差了。
找到他的那個女朋友，那個神秘的，讓他性情大變的女朋友。
了解情況，一網打盡。
——
尤拉不是騙他，她真的不在家。吃完早飯剛去健身房運動完畢，打算開車去找孫建宏談談紀錄片的拍攝事項。
她想了想一邊開車一邊撥了號碼過去，上次傅靈輝逃出來一定是傷了他，也不知道傷到了什麽程度。
“餵，孫老板，你在哪兒，有時間聊一下工作麽。”
聽筒那邊兒猛烈的咳嗽了兩聲。
“你還問啊，有良心想繼續合作的話拿著果籃兒到醫院看我。”
醫院？
依稀回想起那天，確實看到有救護車來的。
尤拉驚呼一聲，“哪家醫院。”
又是那家醫院投資的政府醫院，永和醫院。
她真的打怵來到這裏。
消毒水味兒刺激著鼻腔，她越過走廊一排排病床車，往三零三病房走。
手裏沒拿果籃，她也沒那麽想合作，更何況，她有點兒後悔了那天的所作所為，完全不想討好孫建宏。
她推開門點頭打招呼。
“孫老板，我來了。”
她有點兒幸災樂禍，尾音有點兒上揚。
坐到了陪護的凳子上。
“果籃呢。”
“還是先聊工作吧。”
“尤拉，那個警察真辣。”
尤拉幸虧現在沒有喝水，辣？什麽形容。
形容傅靈輝？
尤拉腦子裏忽然想起昨晚的一幕，他極是落寞，像個喪家之犬，齜著牙作勢要撕咬她，結果只是來舔舔她的掌心，她不忍心再耍他一次了。
“我反思了一下，那個警察好像不太適合你。”
“你能不能把他再約出來一次，我看他挺聽你的。”
孫建宏完全不理解尤拉的心情，說得猥瑣。
尤拉看他胸口帶傷，還一副做鬼也風流的模樣十分作嘔。
“我不會再約他出來了，他也不會聽我的了，因為你，我們決裂了。”
“別介啊，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我自己聯系總行了吧。”
尤拉的臉色沈了下來，這個孫建宏一點兒都不是在談工作。
女人站了起來。
“我後悔了，孫老板，我們終止合作吧。”
她不想在這惡心的空間裏待上一秒，被輿論潑臟水，被千夫所指都比和孫建宏公事自在。
反正上次簽的不過也就是個意向約，再說了就算賠違約金，她又不是拿不起。
孫建宏沒有尤拉的拍攝技術，雖然掌控輿把面子撐足，但這個紀錄片投資巨大，他不能被電視臺退貨，一點疏忽都不能有。
“行行行，我不找他，聊工作，聊工作。”
尤拉走到門口，聽到孫建宏正經起來，才折返回去，重新坐下。
“你對這次紀錄片有什麽想法麽。”孫建宏先把問題拋給了她。
“電視臺那邊兒沒有要求麽。”
“說是要拍點兒有地域特色的。”
尤拉就這地域特色四個字琢磨了下。
“雲昌怎麽樣？”
“南錦吧。”
南錦？那裏屬於亞熱帶，景色倒是不錯，聽說有很多不尋常的果蔬以及各種非人哉的奇花異草。
就是…有些危險，傳聞還有古老的土著部落。
“不會很危險麽。”
“危險？越危險才越有拍攝的價值，我說是不是天天被顧清言養在莊園裏養傻了，咱們攝影師不就是常年到處采風麽。”
孫建宏恨鐵不成鋼的教育，尤拉細細想了會兒，確實如此。
南錦距寅城坐飛機都要兩天一夜，一個紀錄片從開始到落地怎麽也得五個月，能甩開傅靈輝五個月也挺好的。
孫建宏看她發呆繼續道，“你是害怕那些土著村民麽，你放心他們比文明人類更善良淳樸，我已經決定走進他們了，我先設計了幾個版塊兒，以氣候環境做開場，然後是他們交流飲食，祭祀，婚假喪娶等等，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
尤拉覺得無非就是這些，沒什麽還補充的。
不過…既然我們走進他們，何不讓他們也走進我們呢。
“我覺得…我們可以帶一個文明人的東西，看看他們是否能接受，就像魯濱遜調教星期五那樣，我們也可以用這五個月的時間，教會他們一些關於我們這裏的語言，文字，和烹飪技巧…”
聽到調教兩個字，孫建宏又犯病了。
“對，萬一有眉清目秀的野人呢，調教調教也好。”
“孫老板，你…”尤拉欲言又止，最後洩了氣，“你說得對，有些文明人比土著部落還要可怕。”
孫建宏被她逗笑，假正經的伸出了一只手要給尤拉相握。
“合作愉快。”
尤拉沒握過去。
“你先好好養傷吧。”
“你都不知道那警察，瓷片再深一寸我就一命嗚呼了。”
“行行行，千錯萬錯我的錯，你老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肚子不由得叫了起來，重點內容都說完了，也該回家了，在這個醫院裏每分每秒都壓抑得喘不過氣，不如早點兒寫寫策劃泡個澡，舒舒服服的等出差。
傅靈輝，我可不跟你置氣了，反正你接下來的五個月，也找不到我頭上來了。
這就跟你說拜拜。
尤拉喜滋滋地想。
這小小一個出差，有人歡喜有人憂。
她開車回家，衣服都沒脫的躺在床上。
正打算先睡一覺，沒什麽形象的鉆進被子裏，把自己裹得像個卷餅似的。
迷迷糊糊之中，眼前衣櫃忽然打開，走出來一個人。
傅靈輝…他怎麽進來的！
尤拉起初以為是噩夢，剛準備重新合上眼皮，警覺不是，立馬像是被火撩了一下似的彈跳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私闖民宅！”
“我私闖民宅是因為誰啊，還不是因為你麽，你要是乖乖的給我開門，我還用的著私闖麽。”
尤拉要被他氣死了，什麽邏輯，她有什麽義務給他開門。
“你…”她被氣的還沒想好說什麽，傅靈輝走過來坐到床沿邊，用手指了指她。
“而且還有一點，你錯了，私闖民宅是指私闖公民住宅，你現在都是嫌犯了，自然不配有公民權，你家？抱歉，我作為警察有資格進來，而且是想什麽時候進來就什麽時候進來。”
這會兒宙斯從門口跑了進來，嘴裏還叼著一根胡蘿蔔。
嘴裏胡蘿蔔一松開，巴巴兒的蹲在傅靈輝腳邊兒，舔他的腳踝，獻寶似的示意傅靈輝註意到它。
宙斯特別喜歡吃胡蘿蔔，甚至癡迷，肉骨頭和胡蘿蔔一起放在它眼前，它一定選擇幹巴巴的蘿蔔，由此尤拉一度懷疑宙斯是個裹著狗皮的小兔子。
宙斯偷廚房胡蘿蔔是常有的事兒，但偷來不吃，給傅靈輝就很奇怪了。
尤拉被他攪的一點兒困意都沒有，一門心思想攆他走。
下了床，蹲在宙斯旁邊。
“你怎麽又去廚房偷東西，還給一個陌生人，你說，是不是這個人收買你了。”
傅靈輝輕輕拽了一下她的頭發，“收買？明明是你的狗貪圖我的美色。”
尤拉不想和他貧嘴了，擡眼看了看他。
“你怎麽進來的。”
“越墻翻窗。”
外面大門的墻少說也有十幾米。
“怎麽不摔死你。”
傅靈輝唇邊帶笑，賤兮兮得撐著偷，翹著二郎腿側躺在床上看她。
“別啊，我摔死了不要緊，主要是怕你心疼。”
尤拉把宙斯吊來的胡蘿蔔放到床頭櫃的幹花花束旁邊，這個動作似乎給了宙斯靈感。
這丫的瘋了似的沖出房間，尤拉下意識的追出去，每次它這麽興奮那些花兒一準遭殃。
“宙斯，你要跑哪兒去，你是不是又要把花園兒毀了！”
她迅速穿好拖鞋，噔噔噔的下樓梯，去追那只薩摩耶。
傅靈輝緊隨其後下了樓。
那女人腳步慢追不上狗，傅靈輝不打算幫他，悠閑的跟在她身後看熱鬧。
她猜的沒錯，這狗兒一旦興奮必然去花園兒裏滾一遭。
尤拉打開門，在身後喊著。
“宙斯！宙斯！”
因為著急門也沒關，直接往花園兒那拼命地跑。
尤拉粉色緞面的寬大睡袍隨風張揚，穿梭在路菲莊園的花圃間，像是鬧春的蝶。
路菲莊園百聞不如一見，確實闊綽奢華，大大小小十幾個洋樓。
跑馬場，高爾夫球場，花園，餐廳，辦公樓，藏酒基地，應有盡有。
如此奢靡，倒也理解她會樂不思蜀。
小人乍富，鋪張浪費，傅靈輝心想。
終於在一片郁金香花叢裏，找到了宙斯。
有十幾根郁金香被它折騰的腰斬一般，蔫頭耷腦，花瓣兒滾落一地。
傅靈輝在背後靜靜地看著她張牙舞爪的動作，心想若她有個孩子，會不會也是這般…不著調。
可她雖是難得殊色，看起來純潔幹凈，實際天性無拘無束，頗具孩子氣。
溫雪鳶這個人淘氣，對待事物破壞性極強，她就不是個完美的大人，養出來的寵物也野性。
如果他能慣著她，大概只會更嬌氣。
而今，尤拉不過泯滅了自己的天性，偽裝的穩重成熟。
她順了順宙斯的毛兒教訓起來，“你今天幹嘛這麽高興。”
尤拉還沒意識到傅靈輝一直看著自己。
宙斯那小家夥是個狗精兒，從滿地折了的郁金香種挑了一個咬在嘴裏，呼哧帶喘的往一個方向小跑。
尤拉順著它跑去的地方看見了閑散地插著兜的傅靈輝。
尤拉才知道宙斯要借她的花兒去獻哪尊佛。
她走過去，擋在了宙斯和傅靈輝之間，不讓它過去。
那聲音不大不小，帶著命令。
“宙斯，不準送他。”
傅靈輝從她身後竄出來，哼笑一聲兒，故作恍然大悟，“原來是送我的啊，我就說你家的狗喜歡我。”
“喜歡？”她歪了一下頭，“嗯。沒錯，是喜歡就像對弟弟的喜歡。”
尤拉蹲下來，鄭重其事的介紹起來，“這…這是你的弟弟。“
眨了眨眼，補充了一句，“是媽媽從垃圾桶裏給你撿來的弟弟。”
傅靈輝彈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輩分還排在它後面是吧。”
尤拉站了起來，招呼宙斯進屋，留下了一句氣人的話，“先來後到，傅警官，這道理都不懂啊。”
重新回到房間，尤拉沒有上樓回房，穿的十分單薄站在客廳面對傅靈輝，“傅警官不是有事兒找我麽，在這兒說吧。”
她慵懶的倚著一個櫥櫃上，胳膊肘支著桌面，絲綢外衫從肩頭滑落，漏出大半個香肩，特別晃人眼。
傅靈輝把頭偏過去，咽了咽口水，一雙眼睛緊盯著懶洋洋趴在地上的宙斯，找了個話題。
“養狗最好牽個狗繩，也不怕哪天他六親不認傷了人。”
“人活著就已經有很多繁瑣的規矩了，我既然不喜歡，就不會強行讓我的狗喜歡，更何況除了去寵物醫院的時候離開莊園，剩下時間它都和我一樣呆在這裏，本來活動的範圍就很小，在添一個狗繩，無非是在籠子裏套一個籠子，沒有意義。”
她兀自感慨完，嚴肅道，“出莊園的話我會給它帶狗繩，在家不需要，因為它不傷害自己人。”
自己人？
這個狗不傷他是因把他認成了自己人麽，明明他們才第一次見面。
“那我和這狗還挺有緣分的啊，就是不知道…和這狗的主人有沒有緣分了。”
尤拉大方笑了笑，“你是在說我麽，和我的緣分？應該有吧，我的活動範圍也很小，所以相遇就是緣分。”
她不想在閑話上多浪費時間，言歸正傳起來，“不過…傅警官 我家究竟有什麽線索？”
他想翻找，但要剛找的地方太多了。
“你吃藥麽。精神類藥物。”
“安眠藥算不算。”她幽幽的說，“我早幾年神經衰弱，會吃安眠藥，這有什麽問題麽。”
“什麽時候開始服用的？”
“七年前吧，那時候工作室剛成立，連軸轉，壓力很大。”
“再之前呢。”
他脫口而出，在之前？多久之前？
在還是溫雪鳶的時候…
尤拉握杯子的手一緊，過往那些痛苦仿佛被重新揭開，即使長了新肉，也留了疤痕
“在之前我出過車禍，抱歉啊，記不清更早以前吃不吃藥了。”
傅靈輝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壁櫥的地方，尤拉的對面，宙斯見暗戀對象過來立馬討好的蹭了過去。
傅靈輝的質問很有壓迫性。
拽了一把尤拉的手，看到了被冰淇淋機切上的地方，”你試想一下，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父母離世，寄人籬下，為了快速融入新家庭，勾引自己的表哥，不惜弄傷自己裝可憐…你忘了，但你的傷疤沒有忘…”
”溫小姐？”
尤拉把手使勁兒的從他的手心裏拽了出來。
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傷疤。
”我不是她，這個是車禍的時候，車窗玻璃刮得。”
”你都失憶了，怎麽確定一定是車窗玻璃刮得”
原來話兒在這兒等著她。
尤拉一時語塞，心臟一突，這個傅靈輝不是一般狡猾。
”我猜的不行麽，除了車禍也沒什麽能讓我受傷的地方了。”她提了一下領口，遮住了裸露的大片雪白肩膀，”你是在幫我回憶麽，即便你說的是我，我對以前的事情不太好奇，做好本職工作吧 。”
尤拉避開了他的目光，搶走了話語權，”傅警官，我一直很好奇，現在嫌疑人也找到了，我也洗清罪名了，你為什麽一直在找茬，你生活就這麽的不如意麽。”
”快遞員麽，不過是你找的一個替罪羊罷了，你現在還在可疑範圍內，你還是我的嫌疑人啊 。”
尤拉看他是不想調查，純純給她找不自在，想隨便找個理由打發。
傅靈輝一開始原計劃是想好好問問，只是現在孤男寡女的獨處，他不想局限於此。
”我真的很忙一會兒我的約的模特要來了，沒什麽時間陪你玩兒這種無聊的情景模擬，咱倆好聚好撒？”
” 好聚好散？溫雪鳶，你在跟我說好聚好散？”
” 打住，我要說幾遍我不是你的妹妹溫小姐呢。”她想了會兒，”你上次說溫小姐除了是你妹妹還是你什麽。”
”是妹妹也是妻子。”
尤拉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頭，”對對，抱歉，你這小眾的怪癖我滿足不了。”
” 那只是你忘了，或者是你假裝忘了。”他上前一步按住尤拉的肩膀，急切焦躁又滿眼的愛惜和無可奈何。
”是的，我確實失去過一段記憶，但是我不打算陪你回憶了，溫小姐欠你多少錢我讓清言打給你。”
” 她確實欠了我不少，顧清言那樣腰纏萬貫的人都還不上，你…肉償吧。”
” 那我也不會肉償的！”
傅靈輝在說肉償之前頓了一下，尤拉像是預知他會說什麽似的打斷了他的話，因此他倆在說肉償這件事情的時候，像是異口同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兩人都想起了那個罪惡的開始。
在一個平靜的夜晚，公交車站…
一個女孩兒踮起腳尖，於龐大的樹影下親吻了失戀的少年。
那夜的公交車來的很晚。
他們都記得。
女孩兒說，表哥，肉償吧。
尤拉心跳如鼓，整理好心情和措辭，方才開口，像是在安慰一般柔和的開口。
”另外，不管她欠了你多少，欠了你什麽，人都要向前看，你也別沈溺於過去了。你看我現在家庭和睦，事業有成，我瞧你也是如此，大家互不打擾，各自安好，不行麽。”
”家庭和睦，哪裏的家，你和顧清言的家麽？”傅警官的聲音帶著微弱的沙啞，似乎在極力的按捺著什麽情緒。
”是啊，請傅警官離開我的家吧。”
傅靈輝忽然就發了狠一般的撲過來，幸好優拉早有準備躲了過去，並且給了他一巴掌作為回禮。
她提了一下掉了的衣領。
”你別知法犯法，這可是性騷擾！”她輕喘一下，呼了口氣，” 另外，這家裏都是監控，你也不想我被顧清言弄死吧 。”
”監控？”
” 對，我男朋友不放心我。”
傅靈輝苦笑一下，聲音澀然，” 你男朋友還真是了解你，了解你就是個愛偷吃的lanhuo。”
” 偷吃都嫌你臟你榮幸麽，我保證，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顧清言打死的。”
她咬牙警告。
” 你心疼我啊。”
” 可以別這麽不要臉麽。你借著警察的身份便利，要我調情多久呢。”
”你不知道麽，到底什麽時候答應和我上床呢。”
他像是攢了數十年的委屈，尤其是被她拋棄，被她戲耍，還要一次一次聽她喚顧清言為男朋友的時候。
他依舊沒有放過提起溫雪鳶這個名字，”溫雪鳶，你好演技，如果我現在能扒光你，我一定要要看看你屁股上有沒有一顆紅痣。”
”你能不要每次看見我都像發情期的公狗麽。”
他生氣了，生氣自己把他當個小醜一樣的玩弄拋棄。
臟？
公狗？
那他何不遂了她的願。
”公狗 ”
傅警官垂眼看了一下舔爪子的宙斯，”你這個狗公的母的。”
她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麽，便問什麽答什麽了。
”是個女孩兒。”
”哦，mu‖狗啊。”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看宙斯也是直楞楞的看著她，那目光真夠刺痛人心的，優拉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扔進了玻璃碴子裏然後滾了幾遭。
”宙斯是個知廉恥的狗，而且一直養在路菲莊園裏，除了我跟誰都不親近，傅警官還是不要那麽說的好，我也希望你能尊重它。”
傅靈輝覺得荒唐，看著這地上吃的比大多數平民還好的牲畜兀自冷笑了一下，冷凝著優拉，”那如果有一天莊園裏來了個譬如我一樣的不速之客呢，如果有一天，這個不速之客搞大它的肚子了呢。”
尤拉耳朵燙的發燒，她才剛說他是公狗，他就借著宙斯指桑罵槐的暗諷她。
”它已經絕育了，這點你不必擔心。”
說罷，假裝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心虛的低下頭。
傅靈輝笑了笑，拍了拍尤拉的肩膀，拍了三下，第三下就拍垮了她的領口，”絕育了那正好，我就可以予取予求了。”
他知道說完這句話，她肯定又要生氣，又要攆自己走，傅靈輝不給她這個機會，說罷，狡黠的笑了，先發制人道，”寶貝兒，後會有期。”
他聲音低醇蠱惑，像是夢境中傳來。
尤拉挑了下眉，”有期？只怕讓你失望了。”
這個期至少至少也得五個月後。
傅靈輝打開門正要出去，迎面碰上了一個穿著下人衣裙的女人，手裏拿著兩盒補品，還有一袋狗糧。
女子見到傅靈輝稍頓一步，遲疑了一下，給他讓開路。
這個女子說不上哪裏奇怪，但總有些不太對勁，傅靈輝上了公交，坐在窗邊兒，仔細回憶著那個女仆，她…好像有點兒眼熟。
尤拉走到窗前，看著落地窗外庭院裏的大梧桐，唇角微微揚起。
”琉花，你也看見那個人了吧，那個傅警官。”
琉花泡好茶，點了頭，”是啊，他好像和從前差不多，除了長高了一些。”
尤拉一下笑出聲來，”你不覺得他憔悴很多了麽，我都覺得他老了。”
琉花倒是沒發現這點，而且完全沒看出來，傅靈輝還是和從前一樣，很英俊又意氣風發。
琉花知道尤拉因為見到想見的人估計現在心情不錯，盡管尤拉本人並不怎麽想承認這點。
她把現在的好心情都歸咎於馬上要出差這個理由上了，但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自由的歡喜。就像被悶了很久的人，忽然嗅到了新鮮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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