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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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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皮湯

傅靈輝的理智也是在這天完全被吞噬,那條倫理防線也徹底崩塌。

呼吸很近,體溫很近,明明他們有過更過分的行為,怎麽現在心卻這麽慌亂。

兩人剛才都虔誠的和老人家說過新年願望。

在這一刻,這段情感,仿佛真的得到了家人的允許。

溫雪鳶往上探了身子,摟住他的脖子咬了起來。

傅靈輝反應過來也極其配合。

兄妹二人呼吸纏綿了很久,分開之時,少年掐了一把身下人的腰。

”奶奶這麽快就給我送媳婦了啊。”他張揚的笑了笑,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的意亂情迷,”看來你的願望這麽快就實現了。”

溫雪鳶面色微紅,整理衣服推他坐起來。

她的腦子也很亂。

”姥姥偏向你,這是你的願望,我的願望是給你找個別的人。”

”沒別的人!”他幾乎是立馬否決。

溫雪鳶看他深情認真的模樣,摸上了他的臉,溫柔至極的道,”那你記住今天說的,沒有別人。三年後,你成年之後,各大勢力給你籠絡關系,送來許許多多姻親的女人的時候,你也要記得我,記得今天的話。”

傅靈輝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要把這段不倫戀擺到明面,但現在…在一個亡故的人面前,他都噤若寒蟬。

還意味著,昭告全世界,傅氏地產沒有未來。

溫雪鳶笑了笑,細細的撫摸他的臉頰,”你不會記得的。”

她動作溫柔,聲音卻森冷,像把最殘忍的結局掰開了,揉碎了,送到他的眼前。

傅靈輝,早晚有一天,你會拋下我。

對我而言,最好的結局,就是姥姥這樣,獨守寂寞直至終老,或許還不如她。

什麽都不算,給點兒錢就可以打發,可以拋棄的一個性‖玩具。

她決計不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絕境。

傅靈輝默不作聲,他想給出承諾,但張張嘴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溫雪鳶不想聽他回答,承諾也好,不承諾也罷,他給出什麽樣的答案,都讓她絕望。

”我餓了,我想吃餃子。”

傅靈輝如蒙大赦。

潔白窗簾微微蕩漾,窗外的枯樹寒枝被投射進來,將裏面的景物都割成碎片。

傅靈輝翻遍了翻冰箱,每一個星期都有管家都會送些飯菜到這裏,供臺上,冰箱裏,肯定都有食物。

很多時候都是在這裏燒完菜之後直接上供。

打開冰箱。

裏面放了各種水果,還有很多包裝精致的蔬菜。

薺菜,芹菜,韭菜他只認識這些,剩下的那些綠色的長得差不多的,他一概不識。

”你喜歡芹菜還是韭菜。”

”都喜歡。”比起什麽餡兒來說,溫雪鳶更加好奇傅少爺究竟會不會包餃子。

不用問,傅靈輝沒有包過餃子,他自然不會。

但上次的醒酒湯意外的還做的挺好,其實在傅靈輝的眼裏,根本就沒有不會二字。

凡事只要有個開頭,就能順理成章的做下去,就像□□一樣,沒人教他,他也照樣做了下去。

不管餃子包的好不好,他既然要做,那就一定要做下去。

結局無非就是不成型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囫圇吞下去,都是一個味兒。

這樣想著就著手準備起來,他拿了一捆芹菜和精瘦肉出來。

溫雪鳶從冰箱裏翻出來一個蘋果,倚著廚房的墻壁看他忙碌的背影。

這個房子歷經了近百年的滄桑變幻,因為兩個孩子的到來,重新煥發生機。

”傅大廚,你不錯啊。”

”不錯麽我第一次做,我覺得做飯這事兒,只要會開火兒就行了。”

她啃了一口蘋果,湊上前去,只見他把剛剁好了的鮮肉和芹菜都收拾進了一個大瓷碗裏。

他轉頭問溫雪鳶,”要不要再加一些蝦仁。”

”好哇。”

多多益善。

他從廚房裏又找出了一小盒蝦仁。

操起刀利落的分成幾段。

蝦仁質感很滑,傅靈輝的切菜技術不太行,剛才那一把瘦肉切的都十分粗糙,塊頭特大。

傅靈輝看溫雪鳶快要吃完一個蘋果,怕她吃飽了別的不吃他做的菜,心裏有些急。

手起刀落,落…

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還好他反應很快,只是擦破了皮。

溫雪鳶抱著胳膊站的筆直,一點也沒有關心的意思。

傅靈輝原本也不怕這點兒傷口,但看她冷漠,還是不由得想說上幾句。

”我受傷了。”

”嗯,你再不提醒我,就要愈合了。”她調侃。

傅靈輝被她逗笑,”我都流血了。”

溫雪鳶這才湊近去瞄了一眼。

哪裏有血,不過幾點血絲。

”哦,看到了。”溫雪鳶自話自說,拿起他的手,正當傅靈輝準備感動的時候,她打開了水龍頭,把他受傷的手放在了水龍頭下沖洗一通。

這下連那點兒受傷的痕跡都不見了。

”行了,沒事兒了。”

她像個醫生一樣下定論。

”溫雪鳶,你知不知道,小爺我以前就沒受過什麽傷。”他很坦誠,也不怕溫雪鳶覺得他嬌怪。

也是,他這麽有錢自然要比很多人少受傷。

傅少爺該受的傷,那些養在別墅裏的什麽吳嬸兒,宋姨都替他遭過一遍了。

”嗯,我知道…但是…”

她揉了揉吃完蘋果的嘴巴,像個小孩子似的,思考起來,”但是…這件事兒比我現在很餓還重要麽。”

哪兒跟哪兒啊。

傅靈輝哭笑不得。

他加了所有的調味料進去,量也控制不好,所以除了鹽之外,剩下的加的都不多。

加完料開始毫無目的的攪拌起來。

他忽然不覺得傷口痛了,而且即便是痛,也甘之如飴。

”傅靈輝,哥哥…”

少年聞言向廚房外看了一眼,溫雪鳶抱著娃娃坐在沙發上,”你還疼麽。”

溫雪鳶這次問得也有些赧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過了這麽長時間才問。

連自己都沒有想到。

可就是這樣無端問了出來。

”不疼了。”

溫雪鳶感受到他的目光看自己,把頭扭到了另一邊,不讓他看了。

不讓他看自己強裝淡定的臉。

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要是今天不和我出來的話就不會受傷,傅靈輝,你跟著我只會有受不完的傷。你後悔了麽。”

她雖把責任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但言語間並沒有一點兒自責愧疚的意思。

”你給的,多少傷我都受了。”他狂傲的道,”我也不會覺得疼。”

攪拌均勻了餡兒。

他開始翻找面粉。

溫雪鳶坐了起來,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鬼點子。

”那很好哇。”她眼睛亮的像寶石,”傅靈輝,我出生的時候,青崗有個算命的仙人,她說我這一輩子註定多災多難命運多舛。”

傅靈輝停下手下翻找的動作,有些疑問的看向她。

她看他沒反應過來,擺弄手指頭講給他聽,”這樣,你把你以後受得所有苦,都當成是在給我擋災,這樣想,你就不會疼了對吧。”

他想通這個邏輯,淡笑一下,總算在這時候找到了一小袋面粉。

少年扒拉一下頭頂的碎發,灑脫道,”好,我命硬不怕你磋磨。”

他說的如此輕松又決絕。

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溫雪鳶這一生要受多少的苦。

傅靈輝就知道,肯定是劉管家放的,這些蔬菜面粉,想過來給奶奶包餃子上供。

劉管家是奶奶的發小,跟了一輩子。

但她今天應該全身心的在照顧別墅裏的男女主人,大概年初二初三才能過來。

這廂傅靈輝先把她的材料給用了。

拿起搟面杖在菜板上咕嚕了起來。

餡兒不算多,攏共也就能包個二三十個左右。

和面他不太會,無非就是舀一勺面粉,加水攪拌。

水的量他不知道該是多少,最後揉在手心裏,有點兒稀了。

為了補救,他抓了一把幹面重新和,補救來去,浪費了半袋子的面,時間也空耗了。

傅靈輝不會搟皮兒,他手笨,搟不成型,最後用手東扯一下西扯一下,成了一張面餅也就好了。

一共做了二十多張面餅。

傅少爺低頭看著沾滿面粉的雙手,幽幽的嘆了口氣,”包餃子真難。”

溫雪鳶已經小小的睡了一會兒。

這位大廚開始正式把餡兒放進面皮裏。

然後沿著邊兒捏,捏的亂七八糟,像個大餅子。

少女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手裏的娃娃差點兒被他嚇得掉下來。

”你這是餅麽。”

”味道好就行了。”

說的也是。

”嗯,餅也行。”

奈何下了鍋連餅都不算了,算是面皮菜湯

對嘍,這個比喻恰當了。

溫雪鳶從白湯裏撈出來餃子,這傅家小少爺一中午的傑作。

數一數一共就四個沒有露餡的。

傅靈輝關了火兒,表情有些郁悶。

失敗了,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溫雪鳶安慰他,”沒關系,面皮湯也不錯。”

傅靈輝拍開她的手,試圖搶過碗倒掉那些湯水。

”我給你叫外賣。”

溫雪鳶不同意,把碗抱在懷裏護著。

”我太餓了,連等外賣的時間都等不了。”

說著抱起來陶瓷碗,大大方方的喝了一口。

然後走到竈臺邊,給傅靈輝也盛了一碗,”這可是你受傷做出來的餃子呢,你不嘗一口怎麽對得起自己。”

傅靈輝看她那麽認真的表情,還很給面子的稱呼他做的東西是”餃子”,他勉為其難的,嘗了一口面湯。

隨後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就像在嫌棄自己家的醜孩子。

味道也太鹹了…

溫雪鳶大概是餓急了,她已經下肚了兩碗湯。

傅靈輝把那四個稍微順眼點兒的餃子撿了出來,全都放在了她的碗中。

”你多吃點兒。”

溫雪鳶看著碗裏為數不多的成型餃子,眼睛彎成皎潔的月牙兒,自己留了一個,分給傅靈輝一個,還撿出來了兩個放在另一個碟子中。

”我們吃了這麽久,姥姥也定是餓了。這是我們倆孝敬她的。”

可…

可這算什麽…

這多拿不出手。

傅靈輝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這餃子我包的不好,等我練成了在上供也不遲。”

”可我覺得挺好的啊。”溫雪鳶眸光閃亮,這句話給了傅靈輝極大的認可,”今天是團圓的日子,當然要和家裏人一起吃餃子才行,姥姥是我的家人。”

傅靈輝忽然想起來,她躲在垃圾桶旁邊的情形,她怒氣沖沖的說,別墅裏的那些人,全不是她的家人。

少女繼續開口,”傅靈輝,我們也是在過團圓年啊,有你有姥姥,對我來說就是全部的家人了。”

他無法,最後由她。

她把金邊兒小碟放在供桌上,小碟裏面的餃子還熱騰騰的冒著熱氣。

溫雪鳶看著那張大大的遺像,在老人家眼前跪了下來。

然後看著傅靈輝,招了手,”表哥也過來。”

傅靈輝覺得她幼稚,並不想去。

溫雪鳶保持跪姿,歪著身子,拉他的手。

她的手勁兒明明又輕又柔。

少年就這麽輕易地被她拉了過去,同她一塊兒跪在靈堂,似跪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

溫雪鳶認真的開了口,聲線稚嫩軟糯的卻異常堅定,”姥姥,新年快樂。其實我剛才跟你說了假話,表哥他…和傅家所有人都不同,他對我很好,好到…”

她言語停頓,似乎找不到措辭來形容這份好。

”請您務必庇佑他。”

說完,真誠的磕了三個頭。

傅靈輝期間一直在側頭看她。

她被人目光註視,也混不覺得尷尬。

等她磕完了頭,轉頭和傅靈輝目光撞上。

傅靈輝立馬把視線移到了紅木供臺的那疊餃子上。

支吾其詞的道,”不成型的餃子,是後輩的一點心意,請您笑納。”

他心中早已泛起無數漣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能完整的說一句話都很難了。

正當溫雪鳶要站起來的時候,傅靈輝又開了口,這話沒經過大腦,像是在挽留溫雪鳶起身的動作。

”請您務必庇護我。”

溫雪鳶軟趴趴的倒在凳子上,”這麽惜命啊,我說一次還不夠,你還要說一次。你怎麽不禮尚往來,也幫我說說好話兒呢”

傅靈輝臉色微紅,嘴硬道,”我當然惜命了,你這麽難養活,三天一病,五天就不理人,奶奶受不了你,嫌你麻煩。所以,你得由我親自庇佑,我活著你才能好好活著。”

他這話說的,好像自己已經和他共生一般,共用同一根命,不,不夠,傅靈輝是她的上帝——

有他賜予自己才可以活,得他允許自己才可以死。

溫雪鳶是依附他而生的附屬。

他可真狂。

那句你得由我親自庇佑,少女說不清感動更多,還是嫌惡更多。

只想裝傻充楞,嬌嗔地哼了一聲。

”傅靈輝,別太自大。”

誰離了誰不能活。

少年的自尊心被輕輕的踩了一下,也不覺得疼,他想他早晚會證明給她看。

”不過…”她想了一下,唇角微勾,秀眉揚起來輕松俏皮道,”我可以試圖相信你。”

很顯然,她的心裏還是感動更多。

你要把你交給我…

你得由我親自庇佑…

他不想把她假手給任何人。

傅靈輝深刻的記住了這句話,像是把這當成畢生的誓言,百年之後帶進墳墓裏去。

到了陰曹地府,還要說給她聽。

二人是半黑天回去的。

別墅裏空空蕩蕩,大概是開車去酒店吃飯了。

溫雪鳶覺得這樣很好,沖了澡就肆無忌憚的睡了。

只有傅靈輝還在輾轉反側,今天白天的一幕幕,像是幻燈片一樣在他腦海裏無限循環播放。

次日早飯。

舅媽桑春枝難得在飯桌上開口和溫雪鳶問話。

”昨天,你去了哪兒?”

很奇怪,她居然沒有問傅靈輝,而是直接問自己。

溫雪鳶的臉色微僵,傅靈輝吃牛角包的叉子也停了下來。

餐桌氣氛一度陷入尷尬。

傅靈輝搶在溫雪鳶之前回答了,態度特別討好,笑道,”媽,是我帶她出去的,我們去看了奶奶。”

桑春枝眉頭擰緊,厲聲道,”我問你了麽。”

傅靈輝也不甘示弱,飯桌上的火藥味兒越來越重了。

”那你問雪鳶做什麽,本來就不是她的錯。”

桑春枝一時語塞。

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兒子第一回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雖然她之前也總瞧不起那個圍在他身邊的趙久久,但每次當他的面說趙久久的壞話,傅靈輝還都哄著她接受。

現在她只是像長輩一樣的問問溫雪鳶的去向,他就開始反抗自己,似乎一點兒都說不得,生怕自己把那個姑娘吃了。

桑春枝沒有問下去了,臉冷了三分,”昨天好多集團的叔叔伯伯來看你,都沒見著,今天和明天也別到處亂走了,幫我接待客人。”

溫雪鳶知道這個家待不下去,幸好冰淇淋老板給她今天排了班,上午去冰淇淋店打了半天的工,下午約了繪子出去逛街。

錢都是傅靈輝出的。

據傅警官回憶,這次應該是第一次勾起了桑春枝的疑心。

很遺憾,那時候還小,只知道熱烈相愛,不知道偶然間淺淺埋下的一根導火索,會引起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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