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時間之外的故事

一個小故事，遠在時間之外的故事。

-

寒假進行時。

林歸雁是躋身七中重點班的“高中牲”一個。

尤其在福建這等洋溢著“考不上清華北大就只能上廈門大學了”的氛圍的大省中，在這個充斥著“對不起我將要錯過高考直接保送985”的班級裏，她的學業可謂是重且重且重。

何為“重且重且重”？就是繁重、重覆、重山：

查重繁重的是作業量，重覆的是題型，重重的是學生時代難以翻越的一重又一重巉巖（Chán_yán）。

哪怕，她林歸雁學有所成，是石光中學的重點班裏小有名氣的年級第二……那她也是一個很悲慘的高中牲，牲口的牲。

路回挺頭大。因為最近，她對象和她聊天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才高二而已，至於那麽卷嗎？”她問。

視頻通話裏，戴一副銀絲眼鏡的女孩子垂眸正刷題，筆尖行雲流水地在紙面劃出筆跡。

聽到路回的問話，她流暢地筆走蛇形的筆尖頓了一頓。鏡片下的眼睛微微擡起視線，啤酒蓋厚度的鏡片反射冷冽的光。

“卷？福建還算卷嗎？你真該去看看近年來的清華北大錄取分數線，福建省最低分數線690出頭，隔壁的江西697最低分，滿分七百五，就這點分數，平時不努力，高考難道想綁定什麽系統玩逆襲嗎？”

“……”

一口氣說了一堆的話，林歸雁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似乎言重了，她眨了眨眼，眼底的血絲被眼皮覆蓋又展露。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抱歉，最近熬夜刷題，缺少睡眠了就容易暴躁。”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林歸雁隨手拿過一杯苦咖啡杯，唇抵著白色的杯沿小抿一口，焦躁和困倦隨著咖啡因子一同吞咽而下，“因為你的成績也就是211水平，所以我希望自己的分數高一點、再高一點，足以讓我有幫協你學業的能力。”

路回一怔。

啊……

原來是這樣。

路回眨巴眨巴眼：

“我也是。”

“我希望自己能每天進步一點點，再一點點……亦步亦趨跟著你。”

對方“嗯”了一聲，低下頭又繼續爭分奪秒地刷題了。

沒有了二人的話語聲，視頻通話裏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唯有紙頁的翻動之聲，只有筆尖在紙面輕輕擦過的窸窣之聲，惟有彼此輕輕淺淺的呼吸之聲。

萬籟俱寂，還有夜色，於與遙遙相應的兩盞明燈，無聲無息地訴說輕舟已過萬重山的前兆。

冬夜漸冷，熱望漸近。

路回寫完一套英語的《完型填空專項訓練》，擡起手揉了揉發酸發僵的脖頸。

學習真累啊……好像玩一會兒手機……

瞄一眼手機，視屏通話裏的女孩正在抄寫必背古詩詞。

於是，路回掐斷了一點懈怠的念頭，繼續埋頭苦幹了。

另一頭，抄寫必備古詩詞的林歸雁恰巧抄寫到了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她在完成抄寫類的作業的時候會表現出一個小習慣，就是會下意識地讀出文本內容。

路回拿起一本《歐拉數學》正準備寫的時候，她也正好嘟囔了一句。

“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路回聞聲楞了一楞，脫口而出：“這是什麽意思？”

林歸雁也楞了一楞，思考不到三秒也脫口而出。

“意思是，我向行人詢問前面的路，恨天亮的太晚。”

路回重覆了幾遍這個釋義，隨即展顏笑開。

“天亮的很晚，但是天總是會亮的啊。”路回笑容昳麗，但是最為攫取人註意力的是她的眼睛，那裏是碎光點點，那裏藏匿燦爛星辰。

林歸雁莞爾。

她十七八歲，這是她最好的年紀，恰巧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好到她願意與之共勉、與之全力以赴，為之奔赴一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戎機。

恰同學年少，風華正茂。

你看——

十七八歲的人啊，總是坐擁滿天星漢燦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