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李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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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李樺
“妹子，要上車嗎？”一旁的一個架著牛車的男人停下問。
夏錦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她換上了黑色棉服，“去李家村多少錢？”
“五毛。”
夏錦坐了上去，從身上掏出五毛錢遞給男人，男人揮舞著繩子，輕輕一打，牛動了起來。
冷風呼呼地吹到夏錦臉上，她臉都刺痛了，現在是十二月份，夏錦特地來到一個下著小雪的城市。
李家村是孟岱好友所在的村莊，孟岱說他朋友也是幹服裝這個行業的，兩個人打電話溝通了一番，孟岱讓對方好好照顧夏錦，對方同意了。
她過來的時候打聽過李樺這個人，人品很好，不過家庭困難，過得不大好。
夏錦呼出白色的熱氣，努力把臉藏在自己衣服後面。
太冷了。
她很討厭下雪天，至少在廣市，很少有下雪的機會。
她很怕冷。
冷到牙齒都在發抖，上下碰撞發出磕碰的動靜。
“妹子，以前很少見你，你是李家村人嗎？”
夏錦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你跑城裏去，你家裏人不和你一起去？看著你年紀還挺小的，又是一個女生，家裏人咋也能放心。”
“我經常跑，路熟了。”
“妹子，你今年多大了？有沒有對象？我有個堂弟和你一樣大，模樣也俊俏，要是沒有，我覺得你們可以見一面。”
“大叔，我有對象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話題戛然而止，大叔也不死心，他話多，又開始聊別的。
“妹子，說到底李家村還怪遠的嘞，你以後不要一個人跑，讓你對象陪你，這男人嘛，就要有作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我知道，不過他有工作，要忙，大叔，你說我也不能耽誤人家不是。”
夏錦埋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大叔點頭，嘴裏念叨著也是，也是。
不一會兒，車上上來一個老太太，說是要去陳家莊的，方向應該是和李家莊一個方向，應該比李家莊近，夏錦看他收了一毛錢。
這位老太太上來了，大叔終於不用找夏錦尬聊了，老太太一上來，嘴巴動個不停。
兩個人先是從農村的雞蛋開始聊起，一直聊到哪家的女兒還沒有嫁人。
聊到後面，兩個人簡直都要成為親家了。
聽說這位老太太的弟弟的堂妹的二伯母的女兒還沒有對象，之前讀過一點書，現在在村裏教小朋友，正在備考明年的高考。
開放之後，高考也恢覆了，那一年考出了不少大學生，也因此，讀過書的都想考大學。
到了老太太下車的時候，兩個人都姨啊地喊上了。
夏錦看得是目瞪口呆，老太太還一口答應說是讓他們兩個見一面，後面一起出去玩和吃飯。
夏錦心想著，你這不是害別人嗎？人家在備戰高考，你浪費別人時間出來吃飯，那女孩能答應嗎？
送走了老太太了，牛車上又是夏錦一個人了。
大事不妙。
果然，大叔哼了兩句，接著旁敲側擊的打聽夏錦男朋友的信息，比如身高，有沒有工作，家裏幾個兄弟。
夏錦隨便應付著。
幸虧後面上來幾個嬸子，都不是一起的，那說話聲簡直都要把樹上的鳥給震飛了。
有一個大嬸也是李家村的，夏錦聽著她報出李家村，並且掏出了三毛錢。
後面遇到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想坐牛車，牛車都坐不下了。
大叔和他們聊天提到了夏錦，說是也去李家村的。
幾位大嬸對夏錦產生了好奇，其中有個更是對著夏錦左瞧右瞧，上看下看的。
那位大嬸說：“小姑娘，你說你是李家村的，我以前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你真是我們李家村的嗎？會不會是去錯地方了。”
駕牛的司機提高聲音說：“啥，王嬸你也不認識，我就說我眼睛不可能弄錯的，李家村沒見過這個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夏錦，夏錦不慌不忙，繼續說：“我是來找我表哥的，他叫李樺。”
“李樺啊！這樣說我認識了。”大嬸從籃子裏拿出一個橘子給夏錦，“原來李樺是你表哥，他可有大出息的呢，真不錯。”
如果說一開始她的眼神中包含著警惕，那麽現在，她十分慈愛地盯著夏錦。
夏錦接過她手中的橘子，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反問：“大姐你也認識我表哥。”
“李樺誰能不認識，他家裏可窮了，你表哥從小到大都過得苦，沒吃過什麽好東西，家裏的父母幫不上忙，都是他自己出去闖蕩，今年過年才過上了個好年。”
大嬸嘆氣一聲，似乎是在為李樺鳴不平。
板車慢悠悠地走著，一直走了快四個小時，天都快黑了，大叔才停下車，對車上僅剩的兩個人說：“李家村到了。”
夏錦從車上下來，心裏感嘆，幸虧自己上車了，不然走四個小時，她的腿真扛不住。
“到地方了，小妹，你知道李樺家怎麽走嗎？”
夏錦誠實地搖了搖頭，她不好意思說：“我好久沒來了，路都記不清了。”
“正好我現在也沒事，我陪你去一趟。”大嬸是個熱心腸，不顧籃子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一只手挎著籃子，另外一只手扯過夏錦的手臂挎著。
夏錦心裏別扭，卻沒有掙脫開。
她悄悄打量著附近的土房子，墻體是用黃泥糊上的，和沿途那些房子沒什麽區別。
黃泥墻體破裂，掉了一塊又一塊，凹凸不平，還有黃色的粉末往下掉。
夏錦的手輕輕撫摸過這黃色的墻體，晚上了，路邊逐漸有人捧著碗吃飯，三兩個湊到一起聊天，看見他們兩個走過去，有人會向她身邊的大嬸打招呼。
無非是吃了沒？到哪兒去的話題。
幾乎每個人都對夏錦多看了兩眼，倒是沒當著夏錦的面問她的事。
“到了。”
夏錦到了孟岱朋友李樺的家，和周圍人一樣，也是很普通的黃泥土房子，院子周圍砌著矮矮的土墻，煙囪還冒著煙的，看來李樺家人還在做飯。
大嬸直接帶她走了進去，對著門口喊：“李樺，你表妹來了。”
從門裏出來個瘦小的男人，模樣不差，端正，就是太瘦了，臉上掛著笑容，看著就和氣。
“多謝王嬸，幫我把妹妹帶過來了。”
“你這妹妹都不記得你家的路，李樺，不是我說你，她一個女孩子，你要記得去接她，萬一她在路上出事了，你看你怎麽和你親戚交代。”
夏錦解釋說：“王嬸，不是我哥不想接我，是我不想麻煩他，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我這不是安全的嗎？”
王嬸瞪著她說：“你讓他不接，他還真不接了，鬧呢，現在路上都不太平，出事了哭都沒處哭去。”
李樺撓了撓頭，急忙認錯：“王嬸，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下次我一定不讓女孩子一個人走。”
王嬸滿意離開。
李樺笑著對夏錦說：“你是孟岱的朋友？”
“是，他讓我來找你，想讓我跟著你跑幾天服裝生意。”
李樺點頭，“我知道，他和我說了，沒想到孟岱這小子也開始碰服裝了，折騰來折騰去，我們兩個還變成同行了，你也是想幹服裝生意的？”
“差不多，不過我們和李大哥你的服裝生意肯定不一樣，你是拉貨賣，我們是在廠裏做衣服。”
“都差不多。”李樺興致懨懨，“我還想著把孟岱拉過來和我一起幹這個服裝生意呢，沒想到他自己闖出一條路了，還是在工廠裏上班，真好，不用和我一樣風吹雨淋的，還不用擔心賠錢。”
“和他相比，你的工作更自由，而且掙的錢也多，要是生意好，你一天恐怕都能掙到他一個月的錢。”
李樺擺擺手，“別說了，生意好也沒用，我們這種賠的也多，之前我拉了一大批秋天的衣服來賣，誰知道路上直接被人偷走了好多些，天氣也不好，降溫太快，直接到冬天了，弄得我衣服都賣不出去，只能囤在那裏的。”
李樺一拍腦袋，從夏錦拎起了包，“來來來，我先帶你進來休息，你快過來看看，這裏有兩個房間，你晚上想住哪一個？一個是我姐的房間，她現在嫁出去了，已經好久不回來了。還有一個是我家的空房子，一直沒人住的，今天我打掃了一遍，灰塵還是有點。”
夏錦直接要了那間空的，李樺抱著兩床被子來到床邊鋪上。
“我來。”夏錦不讓他鋪了，接過他手中的被子，“我自己來可以了。”
李樺把被子放在床上，他說：“那我先去做飯了，鋪好床應該好了，我爸媽今天走親戚去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你是我朋友的妹妹，來這裏是為了和我學做生意的，他們都知道。”
“好。”
他轉身出了房間，夏錦松了口氣，聽到他爸媽晚上會回來，她坐在床上，差點都要以為自己被孟岱給賣了。
她把被子鋪好，被子應該是這兩天曬過的，上面還有太陽的香味，她剛鋪完，外面門口多了陌生的說話聲。
夏錦從房間裏出去，從窗戶往外面看，一男一女在門口相互攙扶著進來，李樺出去扶他們了。
男人拄著拐杖，是用一只腿走路的，女人則沒了一只手，原來是兩個殘疾人，難怪她提到李樺家的時候，大嬸臉上那同情的眼神。
夏錦連忙出去，過去幫忙提東西，女人不讓她提，拒絕著，說夏錦是客人，他們這邊不需要客人做事，讓夏錦趕緊去休息。
“沒事，阿姨，這不算什麽，也就兩個東西，不重。”
夏錦從女人手中搶走東西，第一時間來到屋子裏放下，李樺扶著自己父親進屋，接著又轉身去拿門口的一個塑料袋子。
李樺母親說：“那是你外公拿給我們的野味，明天做了吃去，李樺，拿進廚房裏去。”
她走過來牽著夏錦的手，“來了我們家，把我們都當一家人，我們都聽李樺說了，李樺做飯很好吃，以前都是在外面飯店學過的，今天晚上要多吃點。”
夏錦笑著說好。
李樺去廚房裏端菜，夏錦也去幫忙，才端了兩個，李樺直接不讓她進去了，夏錦拿起哪一個，他就搶那個。
“今天你一路過來也辛苦了，你去休息，明天我還要出去賣衣服，你也要跟著去，今天不休息好，明天沒精神。”
於是，夏錦被強制趕出了廚房，在外面，她被李母親切地拉著手講話，李父是一句話都沒講，一直在旁邊喝茶吃瓜子。
李樺今天做了六菜一湯，三肉三素一蛋湯，香氣撲鼻，肉菜炒出來的顏色都不一樣，比夏錦房子裏的田姨做得好看多了，果然是在飯店裏學過的，顏色和味道都好很多。
李母笑呵呵地說：“嘗嘗。”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夏錦的碗裏，三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夏錦看，夏錦夾起紅黑色的紅燒肉，紅燒肉顫了顫，看著很是軟和，軟軟的觸感在自己嘴巴裏炸開，最裏面那層瘦肉很有嚼勁。
紅燒肉偏鹹，卻正好對上了夏錦的口味。
“好吃，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紅燒肉，這是怎麽做的？”
夏錦毫不吝嗇的給上極高的評價，李樺黑瘦的臉上慢慢變紅，不過他黑，看不出來羞澀。
李父憋出了一句話：“喜歡吃多吃點，明天還讓李樺做。”
李樺問夏錦：“你明天還要不要？”
夏錦：“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挺想吃的。”
李母脾氣好，一直都是樂呵呵地望著兩個人，趁著說話的功夫，她的筷子就沒停過，李父也是一樣。
夏錦也抓緊吃飯，足足吃了兩大碗才停下，肚子都吃圓了，李母還催著她吃。
夏錦搖頭，“我是真吃不下了，我吃撐了，等會兒要出去轉轉，阿姨，您去不去？”
李母起身，“走，我們現在就去，家裏的碗有李樺收拾。”
夏錦被她拉著出去了，村裏人散步，大多喜歡幾個人圍在一起聊天，李母走著走著，遇上兩個人，沒搭理，繼續往前走。
後面碰到了幾個人，李母對著那幾個人說：“走走嗎？”
那幾個人聽見李母的聲音，走過來陪著李母。
“你牽著的女娃是誰？年紀小誒，以前都沒見過。”幾個人中的一個人問。
“我遠方的表親，這幾天家裏沒人，來我家找李樺玩玩。”李母說。
“那以前來的少，都沒見過，長得挺好看的，還在讀書嗎？”
夏錦回：“不讀書了。”
“那有男朋友了嗎？”
“有。”
……
人群安靜了，李母都松了口氣，拉著夏錦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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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呼地吹到夏錦臉上，她臉都刺痛了，現在是十二月份，夏錦特地來到一個下著小雪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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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過來的時候打聽過李樺這個人，人品很好，不過家庭困難，過得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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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討厭下雪天，至少在廣市，很少有下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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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你今年多大了？有沒有對象？我有個堂弟和你一樣大，模樣也俊俏，要是沒有，我覺得你們可以見一面。”
“大叔，我有對象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話題戛然而止，大叔也不死心，他話多，又開始聊別的。
“妹子，說到底李家村還怪遠的嘞，你以後不要一個人跑，讓你對象陪你，這男人嘛，就要有作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我知道，不過他有工作，要忙，大叔，你說我也不能耽誤人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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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太太上來了，大叔終於不用找夏錦尬聊了，老太太一上來，嘴巴動個不停。
兩個人先是從農村的雞蛋開始聊起，一直聊到哪家的女兒還沒有嫁人。
聊到後面，兩個人簡直都要成為親家了。
聽說這位老太太的弟弟的堂妹的二伯母的女兒還沒有對象，之前讀過一點書，現在在村裏教小朋友，正在備考明年的高考。
開放之後，高考也恢覆了，那一年考出了不少大學生，也因此，讀過書的都想考大學。
到了老太太下車的時候，兩個人都姨啊地喊上了。
夏錦看得是目瞪口呆，老太太還一口答應說是讓他們兩個見一面，後面一起出去玩和吃飯。
夏錦心想著，你這不是害別人嗎？人家在備戰高考，你浪費別人時間出來吃飯，那女孩能答應嗎？
送走了老太太了，牛車上又是夏錦一個人了。
大事不妙。
果然，大叔哼了兩句，接著旁敲側擊的打聽夏錦男朋友的信息，比如身高，有沒有工作，家裏幾個兄弟。
夏錦隨便應付著。
幸虧後面上來幾個嬸子，都不是一起的，那說話聲簡直都要把樹上的鳥給震飛了。
有一個大嬸也是李家村的，夏錦聽著她報出李家村，並且掏出了三毛錢。
後面遇到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想坐牛車，牛車都坐不下了。
大叔和他們聊天提到了夏錦，說是也去李家村的。
幾位大嬸對夏錦產生了好奇，其中有個更是對著夏錦左瞧右瞧，上看下看的。
那位大嬸說：“小姑娘，你說你是李家村的，我以前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你真是我們李家村的嗎？會不會是去錯地方了。”
駕牛的司機提高聲音說：“啥，王嬸你也不認識，我就說我眼睛不可能弄錯的，李家村沒見過這個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夏錦，夏錦不慌不忙，繼續說：“我是來找我表哥的，他叫李樺。”
“李樺啊！這樣說我認識了。”大嬸從籃子裏拿出一個橘子給夏錦，“原來李樺是你表哥，他可有大出息的呢，真不錯。”
如果說一開始她的眼神中包含著警惕，那麽現在，她十分慈愛地盯著夏錦。
夏錦接過她手中的橘子，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反問：“大姐你也認識我表哥。”
“李樺誰能不認識，他家裏可窮了，你表哥從小到大都過得苦，沒吃過什麽好東西，家裏的父母幫不上忙，都是他自己出去闖蕩，今年過年才過上了個好年。”
大嬸嘆氣一聲，似乎是在為李樺鳴不平。
板車慢悠悠地走著，一直走了快四個小時，天都快黑了，大叔才停下車，對車上僅剩的兩個人說：“李家村到了。”
夏錦從車上下來，心裏感嘆，幸虧自己上車了，不然走四個小時，她的腿真扛不住。
“到地方了，小妹，你知道李樺家怎麽走嗎？”
夏錦誠實地搖了搖頭，她不好意思說：“我好久沒來了，路都記不清了。”
“正好我現在也沒事，我陪你去一趟。”大嬸是個熱心腸，不顧籃子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一只手挎著籃子，另外一只手扯過夏錦的手臂挎著。
夏錦心裏別扭，卻沒有掙脫開。
她悄悄打量著附近的土房子，墻體是用黃泥糊上的，和沿途那些房子沒什麽區別。
黃泥墻體破裂，掉了一塊又一塊，凹凸不平，還有黃色的粉末往下掉。
夏錦的手輕輕撫摸過這黃色的墻體，晚上了，路邊逐漸有人捧著碗吃飯，三兩個湊到一起聊天，看見他們兩個走過去，有人會向她身邊的大嬸打招呼。
無非是吃了沒？到哪兒去的話題。
幾乎每個人都對夏錦多看了兩眼，倒是沒當著夏錦的面問她的事。
“到了。”
夏錦到了孟岱朋友李樺的家，和周圍人一樣，也是很普通的黃泥土房子，院子周圍砌著矮矮的土墻，煙囪還冒著煙的，看來李樺家人還在做飯。
大嬸直接帶她走了進去，對著門口喊：“李樺，你表妹來了。”
從門裏出來個瘦小的男人，模樣不差，端正，就是太瘦了，臉上掛著笑容，看著就和氣。
“多謝王嬸，幫我把妹妹帶過來了。”
“你這妹妹都不記得你家的路，李樺，不是我說你，她一個女孩子，你要記得去接她，萬一她在路上出事了，你看你怎麽和你親戚交代。”
夏錦解釋說：“王嬸，不是我哥不想接我，是我不想麻煩他，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我這不是安全的嗎？”
王嬸瞪著她說：“你讓他不接，他還真不接了，鬧呢，現在路上都不太平，出事了哭都沒處哭去。”
李樺撓了撓頭，急忙認錯：“王嬸，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下次我一定不讓女孩子一個人走。”
王嬸滿意離開。
李樺笑著對夏錦說：“你是孟岱的朋友？”
“是，他讓我來找你，想讓我跟著你跑幾天服裝生意。”
李樺點頭，“我知道，他和我說了，沒想到孟岱這小子也開始碰服裝了，折騰來折騰去，我們兩個還變成同行了，你也是想幹服裝生意的？”
“差不多，不過我們和李大哥你的服裝生意肯定不一樣，你是拉貨賣，我們是在廠裏做衣服。”
“都差不多。”李樺興致懨懨，“我還想著把孟岱拉過來和我一起幹這個服裝生意呢，沒想到他自己闖出一條路了，還是在工廠裏上班，真好，不用和我一樣風吹雨淋的，還不用擔心賠錢。”
“和他相比，你的工作更自由，而且掙的錢也多，要是生意好，你一天恐怕都能掙到他一個月的錢。”
李樺擺擺手，“別說了，生意好也沒用，我們這種賠的也多，之前我拉了一大批秋天的衣服來賣，誰知道路上直接被人偷走了好多些，天氣也不好，降溫太快，直接到冬天了，弄得我衣服都賣不出去，只能囤在那裏的。”
李樺一拍腦袋，從夏錦拎起了包，“來來來，我先帶你進來休息，你快過來看看，這裏有兩個房間，你晚上想住哪一個？一個是我姐的房間，她現在嫁出去了，已經好久不回來了。還有一個是我家的空房子，一直沒人住的，今天我打掃了一遍，灰塵還是有點。”
夏錦直接要了那間空的，李樺抱著兩床被子來到床邊鋪上。
“我來。”夏錦不讓他鋪了，接過他手中的被子，“我自己來可以了。”
李樺把被子放在床上，他說：“那我先去做飯了，鋪好床應該好了，我爸媽今天走親戚去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你是我朋友的妹妹，來這裏是為了和我學做生意的，他們都知道。”
“好。”
他轉身出了房間，夏錦松了口氣，聽到他爸媽晚上會回來，她坐在床上，差點都要以為自己被孟岱給賣了。
她把被子鋪好，被子應該是這兩天曬過的，上面還有太陽的香味，她剛鋪完，外面門口多了陌生的說話聲。
夏錦從房間裏出去，從窗戶往外面看，一男一女在門口相互攙扶著進來，李樺出去扶他們了。
男人拄著拐杖，是用一只腿走路的，女人則沒了一只手，原來是兩個殘疾人，難怪她提到李樺家的時候，大嬸臉上那同情的眼神。
夏錦連忙出去，過去幫忙提東西，女人不讓她提，拒絕著，說夏錦是客人，他們這邊不需要客人做事，讓夏錦趕緊去休息。
“沒事，阿姨，這不算什麽，也就兩個東西，不重。”
夏錦從女人手中搶走東西，第一時間來到屋子裏放下，李樺扶著自己父親進屋，接著又轉身去拿門口的一個塑料袋子。
李樺母親說：“那是你外公拿給我們的野味，明天做了吃去，李樺，拿進廚房裏去。”
她走過來牽著夏錦的手，“來了我們家，把我們都當一家人，我們都聽李樺說了，李樺做飯很好吃，以前都是在外面飯店學過的，今天晚上要多吃點。”
夏錦笑著說好。
李樺去廚房裏端菜，夏錦也去幫忙，才端了兩個，李樺直接不讓她進去了，夏錦拿起哪一個，他就搶那個。
“今天你一路過來也辛苦了，你去休息，明天我還要出去賣衣服，你也要跟著去，今天不休息好，明天沒精神。”
於是，夏錦被強制趕出了廚房，在外面，她被李母親切地拉著手講話，李父是一句話都沒講，一直在旁邊喝茶吃瓜子。
李樺今天做了六菜一湯，三肉三素一蛋湯，香氣撲鼻，肉菜炒出來的顏色都不一樣，比夏錦房子裏的田姨做得好看多了，果然是在飯店裏學過的，顏色和味道都好很多。
李母笑呵呵地說：“嘗嘗。”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夏錦的碗裏，三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夏錦看，夏錦夾起紅黑色的紅燒肉，紅燒肉顫了顫，看著很是軟和，軟軟的觸感在自己嘴巴裏炸開，最裏面那層瘦肉很有嚼勁。
紅燒肉偏鹹，卻正好對上了夏錦的口味。
“好吃，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紅燒肉，這是怎麽做的？”
夏錦毫不吝嗇的給上極高的評價，李樺黑瘦的臉上慢慢變紅，不過他黑，看不出來羞澀。
李父憋出了一句話：“喜歡吃多吃點，明天還讓李樺做。”
李樺問夏錦：“你明天還要不要？”
夏錦：“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挺想吃的。”
李母脾氣好，一直都是樂呵呵地望著兩個人，趁著說話的功夫，她的筷子就沒停過，李父也是一樣。
夏錦也抓緊吃飯，足足吃了兩大碗才停下，肚子都吃圓了，李母還催著她吃。
夏錦搖頭，“我是真吃不下了，我吃撐了，等會兒要出去轉轉，阿姨，您去不去？”
李母起身，“走，我們現在就去，家裏的碗有李樺收拾。”
夏錦被她拉著出去了，村裏人散步，大多喜歡幾個人圍在一起聊天，李母走著走著，遇上兩個人，沒搭理，繼續往前走。
後面碰到了幾個人，李母對著那幾個人說：“走走嗎？”
那幾個人聽見李母的聲音，走過來陪著李母。
“你牽著的女娃是誰？年紀小誒，以前都沒見過。”幾個人中的一個人問。
“我遠方的表親，這幾天家裏沒人，來我家找李樺玩玩。”李母說。
“那以前來的少，都沒見過，長得挺好看的，還在讀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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