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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攻略兒子的爺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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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澤軒企圖搬回祖宅同林惜母子倆團聚的幻想就此被無情地扼殺在了搖籃中,只好化悲憤為食量,端起空碗讓趙媽再添一碗飯。

一扭頭卻看到兒子正小口小口地幹扒著飯,也不夾菜,眼神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墨墨,怎麽啦,爸比今天沒給你帶禮物所以不開心了嗎?實在是抱歉,今天來得太匆忙了,沒來得及買你最喜歡的巧克力。”

小家夥重重地搖了下頭,擠出一絲笑容:“才不是呢,爸比每天都要上班,那麽忙,能來墨墨就已經很開心了。”

“那爸比以後一定抽空多來陪墨墨玩兒。”方澤軒摸了摸兒子的頭,夾了塊紅燒肉到兒子碗裏。

林惜看著兩人相處有愛的和諧畫面,臉上的笑意不禁無限擴大,也伸出筷子夾了山筍過去,通通被方梓墨小盆友大口大口地笑納了。

坐在上首的方仲廷頓時感覺自己被一道無形的結界給阻隔出來了,形單影只的他仿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你爸忙著呢,想做什麽爺爺隨時隨地都能陪你去做,來,最後這顆獅子頭給我家乖孫吃!”說罷方仲廷便把碗裏的紅燒獅子頭挑出來遞了過去。

方梓墨小盆友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爸比媽咪夾給自己的菜,一張小嘴油乎乎的,一向乖巧聽話的他這回卻明晃晃地皺起了眉頭:“哎呀,墨墨都看到了,爺爺剛才咬了一大口,您不愛吃所以才想塞給墨墨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還是爸比對墨墨最好了!哈哈哈……”

一時間,偌大的餐廳裏充滿了歡聲笑語,讓這座古老而又沈悶的建築霎時變得生動起來。

這天下午,古老的落地鐘剛剛敲響,林惜正在玄關換鞋,準備跟司機一起去接兒子放學,方仲廷則坐在偏廳一個人左右手分別執黑白子下棋,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離座機最近的方仲廷放下手裏的棋子,擦了擦手才拿起話筒,“餵?”

“您好,請問是方老先生嗎?”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十分焦急。

方仲廷的右眼皮無意識地跳了一下,沈聲回道“沒錯,是我。”

“請您趕快到帝煌醫院來!您的孫子方梓墨同學不慎磕破了頭,因為失血過多,現在正在急救中……”

林惜打開門,剛要跟方仲廷打聲招呼再走,就聽見一道劇烈的撞擊聲,緊接著坐在沙發裏的老人就猛地往旁邊一倒,整個人昏厥了過去。

“鄭管家!快叫醫生!”

十五分鐘後,家庭醫生常醫生被司機火速接了過來,帶著一整套精密的儀器給老爺子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檢查了個遍。

確認方老爺子只是因為受驚過度導致的暈厥,除了血壓偏高,心臟負荷有些高之外倒沒有太嚴重,林惜才總算松了口氣。

“孩……孩子……”

常醫生正要上氧氣罩的前一秒,雙眼緊閉的方仲廷忽然斷斷續續地發出了聲音,林惜連忙湊過去想要聽得更清楚——“醫、醫院……墨……墨……”

“什麽?墨墨嗎?他現在應該還在學校,你不用擔心,我馬上就去接他。”看著方仲廷愈發蒼白的臉,林惜示意常醫生快點把氧氣罩給他套上去。

“不……是……墨墨在……醫院裏……”

方仲廷仿佛用盡了渾身力氣,終於把想說的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林惜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把家裏降低鄭管家和趙媽之後,迅速坐上車,給學校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自從兒子出生以後,她最最害怕的一個地方就是醫院。每每一進醫院,從來不會有好的消息,不是兒子的病情惡化了,就是因為免疫力太低導致了並發癥,所以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兒子的一點一滴,生怕他磕了碰了傷了。即使是後來兒子成功移植了骨髓,醫生給出了病愈的診斷,她也不敢太過於掉以輕心,因為生過那場病之後,兒子的凝血功能特別不穩定,嚴重的時候破個小口子都得上醫院止血。

因此,當她通過電話確認了兒子真的因為失血過多而住進醫院時,嚇得渾身一顫!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張得幾乎不敢呼吸,四肢也僵硬得快要動彈不得。

司機通過後視鏡察覺了她的異樣,擔心地問道:“林小姐,您還好吧?現在是直接去學校接孫少爺嗎?”

車子又行駛了一小段路,林惜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知覺,訥訥地回道:“不。去帝煌醫院,孫少爺在那兒。”

“啊?好,好好……林小姐您系好安全帶,坐穩了,我開快一點!”

司機四十多歲,是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生得虎背熊腰,所以大夥兒都喊他大熊。方梓墨小盆友平常總喜歡趴在他寬闊的背上學“飛機”,或者讓他架在脖子上頂高高,一玩起來就不亦樂乎。大熊的孩子在老家跟著孩兒他媽,心裏的父愛多多少少也轉移了一點到方梓墨小盆友身上,一想到那個粉團子似的小人兒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大熊的心便緊緊地揪在了一起。

方澤軒接到林惜的電話趕到醫院時,剛好聽到護士說兒子需要大量輸血,請孩子的家屬跟她去驗一下血型。

“我來吧!小惜,你就坐在這裏等我!”

透過玻璃看到兒子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嘴唇蒼白得近乎有些發青,原本光滑細膩的額頭則被厚厚的紗布包得嚴嚴實實,方澤軒察覺到手心裏滿滿的都是汗,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使自己鎮定下來,深深地抱了抱微微顫抖的愛人,才跟著護士一起去了。

方仲廷清醒過來之後,拼死拼活也要來醫院看孫子,旁人沒一個拗得過他,大熊只好又回去接人。獨自坐在急診室門外的林惜,下意識地抱住肩膀,整個人緊緊地縮在一起,如果仔細看便會發現她正輕輕囁嚅著嘴唇在祈禱。

“各位神仙啊,請一定要保佑我兒子方梓墨能順順利利地醒過來,不會有任何事……真的求求你們了……”

而一次性輸了80血的方澤軒,全身上下都有點酸軟無力,頭也暈炫得不行,原本護士建議他先休息休息,不要急著走動,但他心心念念著林惜和兒子,便拒絕了護士的好意,扶著墻一步一步又回了急診室。

望著椅子上縮成一團的瘦弱的女人,眼眶一熱,差點不爭氣地落了淚。過去的五年,她們母子應該比這一次還要更痛苦更難過,他都沒能陪在她們身邊,實在是該死!

“別怕,小惜,我問過護士小姐了,只要輸了血墨墨肯定會醒過來的。”

他坐到女人身邊,將這個令人心疼的身影抱緊了懷裏,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真的嗎?護士真這麽說?墨墨肯定不會有事對嗎?”林惜擡起頭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眼看著兒子那弱小的身體經歷過太多驚心動魄,她的一顆心早已脆弱得承受不起任何波瀾。

方澤軒不由得更加抱緊了懷裏的人,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墨墨那麽堅強,絕對會度過這個難關的!”

也是直到剛才,他才從護士口中得知,兒子的凝血功能十分不穩定,好則可以跟普通人一樣,壞則隨便磕破一塊皮都會容易導致生命危險,可令人擔憂的是,按兒子的現如今的身體狀況來看,壞的情況出現的幾率會比較高。

“方總!”

徐傑提著一大袋打包好的三明治還有牛奶走了過來,“方總,林小姐,你們都還沒吃晚飯,多少吃一點墊墊肚子吧?”說著從袋子裏取出兩個還熱乎的三明治遞給方澤軒。

“你有心了。先放著吧,我還不餓。”方澤軒擺了擺手,怪不得他現在才上來,原來是去給他們買吃的了,但心知林惜現在整顆心都系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根本不會有心思吃東西。

“對了,你吃完盡快幫我查下墨墨的傷是怎麽造成的。”

自家兒子是個什麽性格,方澤軒最了解不過了,傷得這麽嚴重應該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十有八九是外人的緣故。

或許是因為從出生就只有媽媽在身邊,所以小家夥特別早慧,個頭不大,小腦袋瓜裏懂的卻不少,用一個恰當的流行詞來形容,那就是情商高,說話做事都很會替別人著想,即使遇到不開心的事也不會往心裏去,簡直比他這個大人都還要豁達,所以很少得罪人,周圍的人都樂意跟他在一塊玩兒。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查!”

徐傑把手裏的東西往旁邊的臺子上一放,轉身就要往樓下走,誰知剛走出去兩步,就跟一男兩女並一個小孩迎面相撞。

男的看起來是小男孩的爸爸,挺著大大的啤酒肚,脖子上戴著一根拇指粗的金項鏈,手上則箍著好幾串磨得油光水亮的佛珠,十足的土大款標配。見兒子一個勁兒哭,他不耐煩地一巴掌呼過去,“你還哭,你還哭?!哭你媽個巴子啊!”

結果小男孩自是被嚇得哭得更兇了,鼻頭都哭紅了。穿著大紅色蕾絲連衣裙的女人自然就是孩子的媽了,心疼地替兒子擦了擦眼淚,“哎呀,疼不疼?我的心肝我的寶貝兒喲!”

旁邊那位戴著眼鏡穿了身職業裝的女士則面露尷尬,不自覺地稍稍拉開了些與他們之間的距離。

待徐傑主動讓出路,打算等他們先走之時,那個金項鏈男子忽然越過他往方澤軒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拽著兒子快步走了過去。

徐傑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這小男孩兒看起來跟方梓墨差不多大,頭上的傷該不會就是這小孩兒弄的吧?!果不其然,下一秒,金項鏈男子說的話立刻就驗證了他的想法——

“您就是方梓墨的爸爸吧?我……我,呃……我兒子跟您兒子是同班同學,今兒放學的時候,倆孩子發生了點兒小小的沖突,所以……”

方澤軒還沒來得及反應,林惜第一個站了起來,冷著臉道:“是你兒子傷了我家墨墨?”

“也、也不是……就是,你也知道的,小孩子嘛,手腳沒點輕重,輕輕一推,一不留神人就、就撞了下……”

金項鏈男子說著說著就察覺到一道冷如冰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冷得他放在身側的一雙肥手都有點不自在了,扭頭一看,正是班主任老師說的那位在S市叱咤風雲的方總裁。

方澤軒把林惜護到身後,陰鷙的眼神從金項鏈男子臉上移到他身後穿職業裝的女士臉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說:“你來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個女人他有些眼熟,想了想似乎是去帝煌學院接兒子時見過。

被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點到名字,班主任不由得把眼鏡往上扶了一下才回道:“是,方先生。當時我在教室裏面跟一位家長談事情,方梓墨同學在走廊上等司機來接他。沒一會兒我就聽到有人大喊,說、說……”

“喊什麽?你只管說。”方澤軒見她面露難色,擡手示意她繼續,不必忌諱。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對方的神色未變,但班主任仍然感覺到了深深的壓迫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說:“有個學生大聲喊著,說‘你不就是個小、小……小野/種嗎?裝什麽清高啊!’”說完她便立刻覺得周遭的空氣再次急劇降溫,仿佛快要凝結成冰。

“誰說的?”方澤軒怒極反笑,伸手松了松袖口的扣子,然後動了動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是、是蔡先生的兒子蔡豪同學喊的……當時,其他小朋友大部分都還在,方梓墨同學一聽氣得臉都紅了,輕輕地推了蔡豪同學一下,我正要去勸解,結果剛好被過來接孩子的蔡先生看到了,他……他用力地甩了方梓墨同學一巴掌,方梓墨同學便撞到了欄桿上……”

班主任說完再次咽了咽口水,她知道這個男人以及他身後的家族在整個S市的地位高到幾乎沒有人可以取代,權勢滔天,足以一手遮天,所以她沒打算隱瞞,毫無保留地把自己親眼看到的全過程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想到這裏,她又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因為方澤軒身上散發出的赦人的氣息越來越強,強到恨不得要將人吞噬得一幹二凈。

金項鏈男子同他的妻兒也跟著往後退,但還沒來得及躲開,一陣拳風飛快地掃過來,他那張肥得流油的豬臉上便多了一道淤青,下一秒,腹部又被重重一擊,疼得他下巴都差點掉了!

徐傑早就提前把安保部的人叫了過來,把圍觀群眾牢牢得隔離在了外面,除了學校的班主任,和金項鏈男子一家子,沒人曉得這個角落裏發生了什麽。

趁方澤軒停下動作喘口氣的功夫,林惜也沖了上去,狠狠地給了那金項鏈一個耳光:“這巴掌,是打你教子不嚴,什麽都不知道就口出狂言,傷害朝夕相處的同學。”

話音剛落,又是一耳光甩了過去,“這巴掌,是打你處事不仁,無論如何一個大人都不該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去欺負一個小孩子,更何況我兒子身體不好,你那一巴掌要是打得再狠一點,他或許就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哼,打得好!”

眾人聞聲扭頭一看,原來是方仲廷在鄭管家的攙扶下到了醫院。

方仲廷撕掉手背上止血的棉球,甩開老鄭的雙手,獨自撐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朝林惜走了過去。站到林惜身邊,視線卻沒看向她,而是落在金項鏈身上,然後掏出手帕包住拐杖的把手,找好最合適的位置捏緊,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掄起拐杖往金項鏈腿上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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