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聽說蕭公子有個戲精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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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S市本地極具影響力且發行範圍遍布全國的紙媒《青江日報》上用整整一個主版面的篇幅報道了關於方家晚宴的事,報紙正中央還刊登了方氏祖孫三代的合影照片,算是面向整個華國認可了方梓墨作為方家長孫的事實。不久前方家繼承人才將將解除了同裴家千金長達近五年的婚約,本身已經夠令人大跌眼鏡了,結果,解約風波造成的影響餘韻未消,卻突然憑空冒出了個四歲大的兒子,可想而知,此舉會在S市乃至全國引起多麽大的轟動。

就在這則新聞的最末尾,還用三行小字簡單提及了方梓墨的生母——“經本報記者向蕭氏財團求證,方家長孫的生母正是蕭氏財團理事長蕭天祁先生同根同源的親妹妹,從小在國外長大,一直未對外公開。此次,借著方家長孫的露面,蕭先生也將妹妹的存在正式公之於眾,這是否預示著S市的兩大商業巨頭有攜手發展的可能呢?”

方仲廷取下老花鏡,心思百轉千回,須臾過後也還是沒能參透其中奧妙——當年小兒子“金屋藏嬌”之時,他就讓人仔仔細細地調查過那女人的來歷,明明查出她家三代貧農,祖祖輩輩從沒走出過蘇城那個犄角旮旯,這一夜之間又怎麽跟蕭家扯上關系了?簡直不可思議。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麽鬼?當真是他方仲廷小看她了!

“去,給我把孫少爺的母親叫過來!”

林惜剛洗漱完,正要去前院陪兒子一起吃早飯,就見鄭管家急匆匆地闖進來,說方仲廷有話要問她,讓她趕緊去客廳。她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不知道方仲廷能找自己有什麽事,更不明白有什麽事能讓老鄭這麽著急,但還是連忙鎖好房門跟著他來了前廳。

“這是怎麽一回事?!”

還沒坐下來,方仲廷就把一張報紙摔在她面前,看起來應該是今天剛送來的,還透著一股濃濃的油墨味兒。等她花了一點時間看完整版的內容,才終於明白了方仲廷的意思。

“您是問這上面寫的說我是蕭先生妹妹的事嘛?這……應該是個誤會吧,您知道八卦記者總愛捕風捉影瞎寫的……”

昨晚在走廊上分開後,她帶著兒子同所有人一起入了席,蕭天祁的座位跟她隔了好幾個人,沒能說得上話。宴席結束後,他就匆匆忙忙地帶著秘書離開了,更加沒機會再聊什麽,所以她看到這則消息人也是懵的,只覺得莫名其妙,權當是哪個閑得慌的人胡編亂造寫的,為了博眼球而已。

但方仲廷可不這麽想。這篇報道是博世企業的公關部提前聯系了青江日報做的獨家報道,稿子也是經公關部經理審核通過才發出來的,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這些資深媒體人應該門兒清,是不可能隨隨便便亂寫一通的。能以如此篤定的口吻把這條消息放上去,想必是真的有準確無誤的信息來源。

但看樣子面前這個女人似乎的確毫不知情。那麽,就是有其他人在背後出了手。

昨晚他跟幾位老友一起在裏屋相談甚歡,完全不知道門口的情況,直到晚會結束,老鄭跟他不經意地提了兩嘴,才得知有人來鬧過。但當時他想,既然已經解決掉了,就不是什麽大事,所以也不曾放在心上。看來,他還是得著手查一查。

“行了,我知道了。墨墨該起床了,你上去看看他。”

林惜“嗯”了一聲,一邊上樓一邊想,這會不會跟她弟弟昨晚突然跑過來的事有關?當時方澤軒說交給他來處理,她擔心給他們添麻煩,就抱著兒子直接上了樓,壓根不清楚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等她們再次出來時,門口已經沒了林凱的蹤影,也聽不到有人議論先前發生的事了。

而樓上某間房門緊閉的客房裏,方澤軒放下電話,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蕭天祁這家夥還真有兩把刷子!昨晚說今天早上就能聽到他的好消息,好消息就真的如約而至了。對於抹黑已逝的蕭老爺的名聲這種事,蕭天祁幹起來也真是不吝嗇——“反正老頭子臨死之前已經給我弄了個便宜弟弟出來,這回我好心再送他個閨女,好事成雙,不挺好的嗎?”

沒錯,蕭天祁連夜讓人偽造了一份虛假檔案出來,從這個“妹妹”在澳大利亞出生到現在一共二十多年的履歷滴水不漏地編了出來,這份檔案幾乎“真實”到就算是派人去實地考察都不一定能輕易拆穿的那種。而且已經利用蕭家的背景把這個身份天衣無縫地錄入了華國政府的人口備案裏,從今天開始,華國的土地上就真的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了!

不得不承認,方澤軒被這個男人的魄力給折服了。他費盡周折做了這樣一件事,其中用意方澤軒怎麽可能會不明白呢?林凱的偶然到來不過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他這麽做更多的,只怕是為了林惜——如果林惜能有一個足以匹配方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和背景,那就等於消除了現在為止擋在她面前的最大障礙。蕭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小姐無疑是一個極能站得住腳的身份名片,即使是方仲廷這種尤其看重門第的人,也應當無話可說。

也幸好,方仲廷去海城把人接回來這事做得還算隱蔽,除了幾個心腹,家裏的下人基本上都不知道林惜母子是從哪兒來的,只知道她們姓林罷了。至於公司那邊,更是沒透露過一點風聲,就連她弟弟林凱也不過是通過鐘妙人偶然得知的。這一點,當然是昨晚連夜審問過後的成果。

對鐘妙人這個人,方澤軒幾乎沒什麽印象,唯一記憶深刻的就是幾年前林惜尚在公司時被她陷害得差點丟失美國客戶那件事。不過這女人的確有事沒事愛往徐傑身邊湊,她對自己這個特助的小心思,也早被方澤軒察覺了,只是沒想到她連這些事都愛摻一腳,看來真的是活膩了。

至於林凱這個敗家子弟弟,方澤軒已經委婉地征求過林惜的意見,得到她並不在意的回答以後,當即命人將林家一家三口連夜送走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S市。

盡管表面上似乎已經安排得妥妥當當了,但方澤軒心裏除了一絲絲喜悅之外,更多的是擔憂。他擔心,就算擁有了最無懈可擊的後臺,林惜也並不一定願意……畢竟,今時今日,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除了“門當戶對”這道坎,還有一個人,一個在過去五年歲月裏陪伴她們母子一起走過的男人。雖然他很清楚林惜可能並不愛那個人,但其實很多時候,愛情才是最先被放棄的那一環。而在林惜做出留在方家的決定時,對那個人的愧疚恐怕到達了一個旁人難以比擬的高峰。

盡管如此,方澤軒還是沒打算放棄。既然她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那就是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要牢牢把握住,再也不會輕易放開手!

“徐傑,鐘妙人這女人我不希望她繼續出現在博世了,你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把她炒了吧。”

方澤軒在下樓用餐前,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把三番五次礙事的人給解決掉了。

至於這件事的另一個大功臣蕭天祁,此時此刻則飽受折磨——因為平白給家裏弄出了個“親妹妹”,他不得不給母親一個合理的交待,無奈之下只好找了個最蹩腳的借口,緊接著便被迫答應了母親給自己安排的相親。

想到兩個小時前在母親臥室裏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就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腦電波短路了吧……

“阿祁,今天隔壁家的太太跑來問我是不是還有個女兒,說是看了今天的報紙,你親口承認的,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蕭夫人最愛看各種狗血韓劇,還學某部韓劇女主人公在院子裏種滿了薰衣草,今早親自給花澆水時就被人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蕭天祁心裏一咯噔,擠出一個自認為乖巧又無邪的笑:“是有這麽回事……昨晚剛有的。”

“你這話啥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了呢……難不成你爸他除了蕭天駿他媽,居然在外邊兒還有別的女人?”蕭夫人柳眉微蹙,把遙控器往桌上一放,正演到高/潮的電視劇也懶得看了。

“呃,也不是……就是……嗯,怎麽說呢……”蕭天祁忽然發現自己是不是一沖動作了個大死,一來一去舌頭都打結了,卻不知道該如何張口。

蕭夫人雙手往小蠻腰上一掐,整張臉板了起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麽不好說的!”

“是這樣的,媽您聽完可別生氣啊……您也知道,早年您兒子我呢比較混,傷害過不少無知的少女……這不,人家現在找上門來了,非要我給個名分,否則就把那啥……當年偷拍的你兒子的裸/照賣給媒體……所以,你兒子不得不從啊,不然這麽多年的英名就毀於一旦了啊嗚嗚嗚……”

“可咱家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娶的啊,好說歹說最後只好給了個妹妹的名分,才總算把人安撫了下來……不過也只是個名分而已啦,不會真的到咱家來當我堂堂蕭家的千金大小姐的,您放心好了,兒子還沒那麽不著調!”

蕭天祁一邊發揮想象力盡情地扯淡,一邊偷偷覷著母親的臉色——只見蕭夫人如遭雷劈一般重新坐跌回到了沙發裏,扶住額頭直嘆氣:“哎喲,我就知道你原先造的那些孽,遲早得報應回來……”說完恨鐵不成鋼地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媽,一切都是兒子的錯,您別難過了……”

蕭夫人除了愛學人家韓劇女主角養花種草,還把人家最最精髓的一點也學到了,那就是特別特別的多愁善感,無論大事小事好事壞事,總要先傷春悲秋地感嘆一番,然後再哭訴哭訴自個兒年紀輕輕當了寡婦,在蕭家這個龍潭虎穴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的艱難遭遇,每每都能把蕭天祁說得自慚形穢,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才好。

果不其然,蕭夫人下一秒就立馬開始了“老套路”,說著說著甚至還擠出了幾滴微不可見的眼珠兒。

蕭天祁昨晚忙得一夜沒睡,這會兒腦子裏混沌一片,只想快點回到軟綿綿的大床補個覺,於是在母親還沒走完全部流程時識趣地舉白旗投降了:“是是是,兒子不該那麽不懂事,兒子願意誠心改過,您說希望兒子怎麽做才好呢?”

果不其然,蕭夫人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揮揮袖子把眼角幾乎沒有的淚水一抹,中氣十足地說道:“當務之急自然是趕緊討個老婆,為蕭家開枝散葉!”

緊接著,蕭夫人手指輕敲,一個電話撥出去,一場相親宴就以極其高的效率迅速被安排好了。

“蕭先生,你平時有什麽業餘愛好呀?我呢,最喜歡跟朋友一起去我家的海島上釣釣魚啊,然後彈彈琴,開個小型演奏會什麽的。對了,我是鋼琴專業十級哦!”

對面身穿一件泡泡袖公主裙,塗著芭比粉唇彩,笑得分外甜膩的相親對象瞬間把他從回憶拉回到了現實裏。

“噢,我……平常比較忙。”

蕭天祁端起手邊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天啦,他真想找塊抹布來,狠狠地擦掉她那兩片厚嘴唇子上醜得令人窒息的不明油狀物體……

“這樣啊……那你的工作是做什麽的呢?像我爹地和葛格他們那樣,每天坐著直升機滿世界跑嗎?”

看著對方臉上露出的不知是故意的還是與生俱來的單純又無知的神情,蕭天祁再一次竭力忍住了內心想要摔門而出的沖動,努力保持微笑道:“沒有呢,我家公司小得很,直升飛機這種高端的交通工具實在是配備不起呀……”

這就是他母親口中那位“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純真善良又可愛”的完美兒媳候選人第028號?!只怕不是他媽瞎了眼,就是他自個兒瞎了眼,竟半點看不出她究竟“完美”在何處。

沒錯,面前這個女人已經是這些年來,蕭夫人給兒子安排的第二十八位相親對象了,據說按照蕭夫人每天兢兢業業為了兒子的終身大事籌謀的情況來看,保守估計,後面的女人起碼已經排到了一百位……

蕭天祁在高級餐廳裏如坐針氈、“生不如死”,蕭夫人卻坐在家中的小花園裏一邊聽著“前線”探子實時匯報的“軍情”,一邊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著下午茶,別提多愜意了。

是夜,華國西北部某邊陲小鎮郊外五公裏的荒漠中。

林凱在渾身酸痛中幽幽轉醒,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一片黑暗,花了足足一分鐘的功夫,他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被蒙住了眼睛,右手微微一動,發現竟沒有任何束縛,但關節酸脹,顯然是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松了綁,身下像是成堆成堆的沙礫,硌得慌。他飛快地解開後腦勺的布條,扭頭一看,爸媽仍維持著五花大綁的狀態,兩顆腦袋緊靠在一起,睡得死死的。

“你倆還是繼續睡吧,讓兒子我先緩口氣兒再說。”

夜色深沈,濃稠得幾乎快要把他們盡數吞噬,除了頭頂慘白的月光,周圍真是寂靜得不像話。他掙紮著從沙堆裏爬起來,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起碼方圓一兩千米內竟然一片荒蕪,除了浩瀚無邊的沙漠,他媽的連棵歪脖樹都瞧不見!仿佛除了他們仨,再也沒有別的活物。

“媽呀,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難不成……老子已經死了,下了地獄?嗚哇爹啊媽啊,你們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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