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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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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姐姐。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稱呼。可當它出現在唇齒相接的隱秘情形下,被一道半是討饒半是撒嬌的哭吟包裹著,便平白多了幾分禁忌般的暧昧,如同被果凍狀雪糕催出的口津,拉出黏膩的絲水,只有藏在內裏的舌苔才有幸品嘗它的柔軟。

顯然此時的江瀾並無這種機會,櫻花勺在舌尖輕輕刮過,這種與杯子配套的勺子,中間做了鏤空的設計,強烈的剮蹭感使得咖啡豆的香氣在口中炸開,讓人不自覺地吞咽。

桌上另一杯,同款的勺子被棄在冷凝的褐色飲品中,只餘一截長柄搭在杯壁上。他仿佛從那段金屬質的反光中看見了自己思緒不明的眼神,羞恥感上浮,將端了一路的杯子放下,拿起一旁的紙巾拭了拭唇。

高跟鞋的嗒嗒聲由遠及近,被人無意間聽了墻角的兩位主人公現身,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門外也傳來腳步聲。

阿蕾杜莎摟著自家omega的腰肢,沖剛進門的朗尼招呼道:“我送你姑父去上學,你招待一下這兩位。”下巴點點蔚舟二人。

彥枝臉上的紅暈還未散盡,聞言抿著唇捏了下她的手臂。姑父什麽的,也太羞恥了。

阿蕾杜莎笑得開懷,攬著他便走,魚尾裙在腳踝處擺動,搖曳生姿。

被留下的三人一直盯著這對情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轉過頭來寒暄。集訓雖短,但也叫雙方不至於太過陌生。只是如今再見,卻不是以教官和學生的身份了。

“蔚指揮、江指揮,下午好,希望二位沒有忘記朗尼。”金發小少爺摘下禮帽,扣在胸前微微欠身,指上的藍寶石戒指被蛇狀戒托纏住,優雅又危險。

他雖代表布萊頓家族而來,但終究不是家主,沒到蔚舟需要起身迎他的地步,只是略一點頭,示意他坐下。

這是他姑姑家,他算半個主人,蔚舟便也沒有喧賓奪主去招待他茶水。

朗尼來之前,在通訊上聽阿蕾杜莎簡單描述了情況,又和幾位大貴族家裏通過氣,心裏有底,率先開口:“蔚指揮想將聯賽直播的事宜交給商界負責嗎?”

菲利斯已經向陛下提交了更改聯賽規則的結案,對於直播是否開啟已經做了分辯。

“準確來說,”蔚舟不接他的高帽,“這是陛下的指示。”

江瀾平覆完身體裏的熱度,補充道:“陛下首肯了直播計劃,只是需要我們交涉執行細則而已。”

“這樣啊……”朗尼頗有種對面在一唱一和的荒誕感,但轉念一想他們也確實是一夥兒的。

“布萊頓家族全體,願為陛下效勞,我想商界的夥伴同樣如此。”朗尼掛著得體的微笑,話鋒一轉:“但軍校聯賽……終歸是軍部該負責的內部事務,如此推給我們,不會引起民眾的不滿嗎?”

陛下同意直播,和貴族意圖從中獲利,二者並不沖突。但首當其沖要解決的是,軍部不能占主導地位。

蔚舟眼神留在他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表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把皮球推了回去:“聯賽的對手是聯邦,帝國合該上下一心,不分你我。”

這次江瀾沒有幫腔,視線從桌上飄到蔚舟手裏的杯子上,若無其事地端起剩下那杯,杯口還沾著點可疑的紅脂。冷凝的液體入口,卻再次掀起熱潮。

朗尼:“我得到消息,聯邦更改了賽制,如今兩國目標一致,何來對手一說?”

蔚舟不是第一天知曉貴族的油鹽不進,再開口幾乎到了明示的程度:“即便是軍校內普通的機甲表演賽、友誼賽,甚至是邊境的模擬對抗賽,都沒能剔除‘對手’。”

比賽結果不以勝負形式展現,可不代表著裏頭沒有隱形的競爭。誰斬殺3s星空獸的用時最短,誰在協作中作用最大,觀眾一目了然。

“這是軍部該關心的問題。商人可不懂如何培養軍校生。”

皮球又完好無損得回到了蔚舟這頭,她也不生氣:“我們對於軍校生的真實實力很有信心。”

“這一點,我想身為布萊頓軍校隊指揮的你,再清楚不過。”

只要你們別亂塞人,軍校生們好得很。

朗尼瞇了瞇眼,這場談判對他不公平,有集訓在前,他擔著校隊指揮的身份,總不能睜眼說瞎話道軍校生實力不足,這不是打他自己的臉嗎?

可若是大大方方承認,後續直播出了問題,軍部就能把責任推到他們頭上,畢竟人家送來的參賽人員沒問題不是嗎?

雖然他們也不一定會塞人進去,但談判談的就是一個氣勢,哪能輕易被對方說服。況且,帝國境內,怎麽能有貴族做不了主的事情存在。

有關軍校生實力的情況他反駁不了,那就換一個:“蔚指揮,雖說為帝國效力是我們的榮幸,可軍部每年都有大筆軍費撥款,如果連安排直播這點小事也無法勝任的話……”

你們拿錢不辦事,想讓我們打白工?

“軍費自然有軍費的用途。”江瀾面容嚴肅,“如果布萊頓先生對軍費的去向有疑問的話,可以上奏陛下,肅察一番。”

這話朗尼沒法接,每年的軍費有多少進了貴族的口袋,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

江瀾打了巴掌,蔚舟便順勢給個甜棗:“軍部與各大家族一向密不可分,這不,一有賺錢的機會,我們可是第一個想到你們。”

“光是直播觀看的流量收益,就是一筆天文數字。”那可是面向全寰宇的直播。

這話的意思就是流量收益歸貴族,朗尼總算聽到件順心的事,也不在乎她話裏對“密不可分”的諷刺,只是嘴上還得來一句:“這是自然,如蔚指揮和江指揮這等光風霽月的人,也做不出昧下旁人勞動收益的事來。”

蔚舟算是發現了,這孩子特別喜歡給人戴高帽,這誰不會?

“如朗尼同學這般在校成績優異,又一心為帝國著想的學生,也是不多見。”

小少爺臉上笑容不變,手指卻深深陷入坐墊內裏,指甲刮著沙發套的波紋。

他是真的煩,軍校生的身份讓他天然矮蔚舟一頭。說的好像他不“為帝國著想”一樣,陛下點頭同意軍部提交的方案,已經是最大的讓步,這場軍校聯賽無論勝負榮辱本就該是軍部來擔責!

既然蔚舟那麽執著於拿他學生的身份說事,他就以退為進:“蔚指揮說的對,但朗尼畢竟只是一介未畢業的學生,即便我認為同學們均實力超群……聯賽畢竟關乎著帝國的榮耀,屆時上場人選的一舉一動都將暴漏在全寰宇的觀眾眼裏,實該慎而又慎。”

“所以人選才更應該交給軍部決定。”江瀾手裏還捏著那把勺子,語氣理所應當。

朗尼笑了,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位執行官頗為天真?

貴族的榮耀就是帝國的榮耀,勝率大時,自該讓如他們一般出身的學生上場,好展現帝國年輕人的昂揚風貌;可若是勝算渺茫,丟臉的也絕不能是貴族子弟。

總而言之,參賽學生絕不能交給軍部按照實力評選。

蔚舟倒是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在這一點上她只能迂回勸導:“朗尼同學,你身為指揮,應當很清楚團隊配合有多麽重要,驟然更換隊友,哪怕分則為王,合作間也是束手束腳。”她沒提什麽擔心貴族塞一堆草包上去博聲名,而是從整個團隊表現來闡明利害。

最後還要加一劑猛料:“況且,恕我直言,聯邦此舉意味不明,或許會做出什麽不利於我方學生的事來,所以參賽的隊伍必須具有一定的危機應變能力。”

朗尼何嘗不明白?只是,富貴險中求啊。

眼見對方不為所動,兩位執行官對視一眼,蔚舟佯裝無言以對,由江瀾上場繼續唱白臉:“帝國內部的軍校賽事,每年都有視頻宣傳以及獲勝隊伍的公示名單。我想,民眾對於誰有參賽資格,應當是……”

後半句斷在他嘴裏,但朗尼的臉色卻變了。

他一直爭取決定參賽人員的主導權,為的就是貴族學生的聲名,畢竟這等能在全寰宇露面的機會可不多,但如果從一開始,民眾就心知肚明誰是被強行塞進去的……招來的到底是毀是譽?

一擊完畢,身懷功與名的江瀾還有心思問身邊的同事:“好喝嗎?”

蔚舟爭論半天,一杯咖啡全灌下了肚,聞言道:“還可以。”

朗尼心裏七上八下,見這兩人還有空話家常,氣不打一處來,決定先略過參賽名單這項。

“望兩位指揮諒解,學生自己身為參賽人員之一,參與決策有違公正。但商界那邊,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蔚舟交疊雙手,壓在膝蓋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面向整個寰宇的曝光度,對於廣告商們來說,其吸引力是致命的。”朗尼直言。

商人逐利,可若是上頭沒有人,利根本到不了他們的口袋。家族人脈遍布軍、政、娛各個領域,又看中金錢盈利的貴族,是最好的靠山。他完全能代表整個商界發言。

“比賽場地不由我們負責。”這是實情,且也是軍部計劃的一步,不過其中籌謀不能告訴一個外人。

小少爺今天被氣笑了好幾次,嘴角都快麻木了。

她說什麽?場地不歸帝國管?

這種比賽直播可不是影視劇,可以中段一會插播廣告。他們唯一投放廣告的機會就是布置場地!

“如此,那麽這場閑聊也該結束了。”

什麽都談不攏,他們也沒必要在明面上和軍部合作了,到時候背地裏做些安排,更省事。

“等等——”蔚舟當然不可能放他走,給出另一種方案:“直播鏡頭終歸是跟著學生走的,布在場地內,不如直接貼在學生身上。”

對不起了,孩子們。

朗尼一臉不可思議,瞪大眼睛:“你說什麽?”連一貫的禮儀都失去了,滿臉“你在跟我開玩笑”的神情。

他的腦子不由自主地出現【胸口貼著“好粥道,好周到”、腿上印著“足力健老人鞋”,背後畫著巨大的交叉鉆戒】的自己,還有他美麗的妹妹,她還沒定下婚約呢!

“蔚指揮,此舉恐怕有礙觀顏。”他徹底笑不出來了,盯著這位大魔王,期待她能說出“那算了”。

大魔王沒有放棄,反而闡釋得更為深入:“擊殺星空獸,不像團隊對抗那般需要隱匿,張揚些也沒什麽。”

那叫張揚些?那叫不要臉!

甚至她還要添一句:“每個身體部位的宣傳效果不同,你可以督促廣告商進行內部競爭,為自己爭取一個好的廣告位。”

江瀾也點頭,給出評價:“非常不錯。”

朗尼·布萊頓——下一任布萊頓家族的話事人,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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