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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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李伯,不久我也會帶著望舒離開京城,王府中人就散了吧,我會給大家多包寫銀兩,重新找個活計,回家安穩度日,您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陪了我很多年,我給您在京城準備了間宅子,還有兩個鋪面,給您養老所用,能賺很多錢的。”

楚衡看著李伯將要落下的眼淚,說笑了兩句,緩解氣氛。

“您真的要走嗎?老奴跟您一起走,這樣還能照顧您,您從小金尊玉貴的,從沒受過苦,一個人在外面怎麽行呢?”

楚衡看著面前發鬢斑白的老人,哽咽了一下,想開口勸幾句,卻聽到望舒率先開了口。

“李伯,您放心,主人我會照顧的,這一路上主人都很好,很開心,也希望能自由,從前主人被困在京城,哪都去不了,但是現在主人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而且我會永遠跟著主人,保護主人,讓他永遠開心,您放心吧。”

楚衡轉頭看著自己身旁的望舒,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不再猶疑的神情,楚衡用眼睛將望舒的眉眼一一描摹,印在腦海裏。

齊知被召來是還以為是楚衡又有哪不舒服了,結果沒想到居然是叫自己前來黑一只貓看病。

齊知痛呼“大材小用,我堂堂太醫院太醫,居然被叫來給一只貓看病,不行了,不行了,要氣死了,我先緩緩。”

楚衡就帶著望舒坐在一邊看著齊知自導自演,楚衡知道齊知是會給動物看病的,早在之前齊知研究動物疾病時就被楚衡撞見過,因此並不是楚衡有意刁難齊知。

楚衡自認為這是再給齊知一個機會,展示他的研究出來的成果。

果然齊知從沒讓人失望過,給小貓看病也是天下一絕。

雨後天晴,香草飄蕩,到處散發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在離京城很遠的古洛塔卻處處昭示著一片死寂。

這裏常年都會接收一大批被流放的犯人,這些犯人在這除了一日一餐,給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睡覺,其餘的就是無盡的勞作,疲憊,困乏,饑餓種種原因疊加在一起,哪怕是強健的青年男子也受不住。

“起來!聽到沒,說你呢!呼的一聲,鞭子抽破空氣的破風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掙紮著爬起來,可身後不斷落下的鞭子,總是不給他機會,一次又一次將他抽倒在地上。

“住手!我替他搬。”

雖然身在這樣的人間煉獄,但仍然盡力保持著幹凈整潔的樣子,除了沈介,也不會再有別人了。

“你替他?他今天還要運十一車石頭,你替他?”

“是,我替他。”

揚著鞭子左右亂甩的工頭,咧著嘴嘲諷地笑:“知道你以前是當兵的,好像還是個官,但到了這裏不管你以前幹嘛的,都是罪奴,既然想出風頭,那你今晚將這隊所有人的活都幹了。”

沈介沒有與人爭執,蹲下將倒在地上的人扶了起來,雙手都在顫抖,輕撫著那人的肩膀。

“回去吧,何苦呢,不值得的。”

那少年沒有理他,自顧自的將散落在地上的石頭搬起來。

沈介上前將人手裏的東西奪過,一臉不解地看著他,而少年也不甘示弱固執地擡起頭看著沈介的眼睛:“沈介,我告訴你,既然我江小川已經決定留下來,那我就不會走,我也不用你管我,要走要留是我自己的選擇。”

沈介看著小川固執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酸澀,他知道小川是為了自己才來的,就算他嘴上再怎麽嘴硬,沈介也感受得到。

他趕小川走,他不想要小川跟著他這樣受苦,自己是罪有應得,而小川卻完全是受他所累。

沈介突然覺得自己錯了,他根本就不該告訴小川真相,小川的心太軟了,太善良了,一無所知的小川哪怕會一直恨著自己,也總好過現在這樣。

可沈介根本說不動他,只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保護他。

小川出賣耳語閣的事情早在楚衡離開軍營回京時便已經請過罪了,那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最終楚禦楚衡兩人並未因此事而心存芥蒂,楚衡雖然不會重罰於他,但也不會再將小川留在身邊了,隨他去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失去了所有的小川也明白了,不能太過糾結,選了一條路就應當走到底,否則只會讓自己遺憾。

叩謝過楚衡多年恩情後,便離開了,這一次,他當正視自己,堅定本心,自己做一次選擇。

整整一日的勞作,讓兩人都筋疲力盡,深夜,兩人背靠背坐在一起,沒有一個人開口,但畫面卻是那麽的和諧。

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達成了一個共識。

從前,他們一個是元帥,一個是初入軍營的小兵,原本永遠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但經過了這麽多的事情,許多人都已經改變了從前的樣子,連沈介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被這利欲熏了心,。

可現在,小川哪怕受盡了磨難,但仍然不改初心,給了兩人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沈介不想放棄了。

他想,即便現在重新回到那樣受人淩辱的日子,可有小川在就覺得自己充滿了信心,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向往。

他要努力,這次他要憑借自己真正的本領,得到他人的尊敬,帶著小川過他們自己的生活。

*

幾個月過去了,楚衡帶著望舒離開了京城,一直向北走,沿途路過了許許多多的村鎮,體會了各種各樣不同的地方風俗。

越往北走就越能感受到民風淳樸,楚衡沒有坐馬車,他說,以後不要望舒為他駕車,而是要與望舒一同騎馬,並肩前行。

蜿蜒的小路經過了馬蹄的踏印揚起了滿天黃沙,楚衡輕咳了兩聲,望舒就連忙減緩了速度,詢問楚衡是否要休息一會。

“無妨,一點塵土罷了,咱們再往前走走,前面好像有個小鎮,到了那再休息吧。”

“好,主人。”

主人這個稱呼,望舒總是改不過來,時間長了,楚衡也就隨他去了,雖然仍然叫著主人,但心境與以往相比更添了些甜蜜的意味,而在楚衡強烈要求下,阿衡這個稱呼成了在床榻之上的專屬稱呼了。

“這裏是怎麽回事?怎麽都沒什麽人?”

楚衡和望舒剛踏進小鎮就發現,這裏與他們之前經過的那些小鎮不同,一點也沒有繁榮的景象,人煙稀少,房屋也有些破漏,像是被人破壞過的樣子,街道上也沒有往來的百姓,很是奇怪。

再往裏走走,才發現大部分都百姓都聚集在一處,年輕的男子大多都受了傷,婦女和幼童也都無精打采的,沒什麽精神的樣子,看上去就面黃肌瘦。

楚衡和望舒剛一靠近就受到了幾個年輕男子的警惕,手裏都拿著家夥,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一般。

楚衡率先上前解釋:“你們好,我和夫人途徑此處,不知咱們鎮上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感覺沒什麽人呀。”

幾個男子看上去雖然都兇神惡煞的,但也是一副憔悴的樣子,看到楚衡二人沒什麽惡意的樣子,這次稍稍放松了警惕,放下了手裏的棍子。

“你們是路過的?從哪來的?”

“我們從京城來,沿途游玩才路過此處,不知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無甚表情的看了看楚衡和望舒:“看來你們都是享福的人,不知道這邊境戰亂吧。”

“戰亂自然是知道的,但不是已經平定了嗎?”

那男子轉身坐在一對母女身邊,幫那女子抱著孩子,好給孩子上藥。

“戰亂是平息了不假,但戰亂之後村鎮裏的百姓都被戰亂所連累,成了流民,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了,只能一路流亡,我們這些人一路上年輕男人打打獵還能混個溫飽,而許多人根本就撐不到走到太平的地方就沒了,路途遙遠,女人和孩子都受不了,多半都死在了路上.... ...”

楚衡知道有戰爭就一定會有犧牲,可當他真真切切看到這一幕時還是被狠狠的震驚到了。

“朝廷不是會有補貼嗎?怎麽?”

那男人苦笑:“朝廷是有補貼,但經過了層層剝削,留給我們都還有多少,杯水車薪罷了.... ...”

楚衡沒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忽略了最大的問題,他相信皇兄定然也想到了,只是就算皇兄派人來查,也會因當地官官相護而無法得知真正的情況,而皇兄不能隨意離開京城,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閉目塞聽呢。

楚衡心裏想著要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都寫信告訴皇兄,他來做皇兄最真實的雙眼,替他看看這人世間。

望舒看到了主人郁郁寡歡的樣子,知道主人一定是在自責,不願看到主人這般難過的樣子。

於是,他主動上前幫忙擡送受傷的難民,幫忙煎藥煮粥,還蹲在一個傷了耳朵的小女孩面前笨拙地做著鬼臉... ...

楚衡看著眼前鮮活的望舒,他就知道望舒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好受一點,也感受得到望舒的真摯而熾熱的感情。

楚衡挽了挽袖子,湊上前去幫忙。

“望舒,我們一起幫忙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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