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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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不過這些都不是定光該考慮的,主人吩咐他照做就是。

“是,屬下明白。”

語畢,許久沒有聽到主人的聲音,定光以為主人沒有什麽要他去做的了,就準備默默退下。

“讓你走了?”楚禦頭也不擡,語氣聽不出什麽波動卻讓定光重新定在了原地。

其實楚禦沒什麽事情要定光做的,但是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一想到定光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就覺得不舒服,高貴的帝王自然不會委屈自己,說不讓走就不讓走。

“主人還要什麽吩咐嗎?”

定光有點不明白主人這是怎麽了,以往他也是這樣沒事了就下去待在主人看不到的角落守衛著,主人也從來沒有意思,今日,這是怎麽了?

“沒事就不能留下?”

“沒,都聽主人吩咐。”

定光疑惑但是也許影響他遵命,不管主人是怎麽想的,他只要聽命就好,況且他也很喜歡現在與主人兩個人相處的時光,才不想藏在角落裏偷偷看主人。

楚禦看著定光還跪著,左右自己暫時還不想讓定光退下,索性讓他起來。

“起身吧。”

定光不疑有他,起身站回來楚禦身後,那個專屬於他的位置。

獨屬於兩個人的靜謐時光太過舒適,楚禦有定光守著內心安穩,專心公事,定光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主人,只是這樣看著,幸福就要將他淹沒了。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所以時間不知不覺過得飛快,定光早就把望舒給忘在了腦後,一點也想不起要去紫光殿提醒一下刑官,栽在在自己的蜜罐裏出不來。

直到楚禦站起身子,伸了伸腰緩解了一下腰間的酸痛,定光才收回直勾勾的目光,乖乖低下頭裝鵪鶉,楚禦被這在明顯不過的視線盯了整整一下午,一點也沒有要拆穿定光的意思,要說是懶得理會倒不如說是他樂在其中。

“去一趟紫光殿吧。”

楚禦沒說要定光去做什麽,但是定光要是這點都猜不出來豈不是白白跟了楚禦這麽多年了。

一句話都沒問,只應了一聲就離去了。

王府裏到處都是齊知嘰嘰喳喳的聲音,一點都不消停,除了每天發愁藥材研制問題,現在膽子越來越大還時不時抱怨楚衡身子不好,太難調養,不過這點楚衡倒是次次都以齊知醫術不精為由給懟了回去。

其實說到底楚衡久病不愈的元兇是楚禦那日日兩個時辰的跪省,但齊知所剩不多的心眼子都用在了積威甚重的陛下身上,一點不好聽的話都不敢說。

再加上待在五殿下這個兄控的府裏,說上五殿下兩句倒是沒什麽,最多被懟上幾句,但要是敢不知死活說陛下壞話,五殿下能立馬跳起來賞他一頓藤條板子的,齊知自認還沒活夠,至少還沒將天下藥材一一探究透徹,他還不想那麽快就死。

齊知所剩不多的分寸感拿捏的死死的。

“五殿下,今日我又研究了新的湯藥,你那試試?”

楚衡被齊知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苦藥給折磨的應激了,一聽到齊知又準備了新藥就覺得嘴裏已經在發苦了,但齊知又身攜皇命,他又不敢不喝,只能用殺傷力一次大過一次的眼刀子把齊知殺個片甲不留。

齊知的藥苦是真的苦,但藥效也是真的好,每次用過藥後都能安穩的睡個好覺,一點也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罷了,喝就喝吧。

楚衡已經喝出習慣了,一口悶下去,氣都不敢喘,李伯還適時遞上蜜餞,天天這樣一碗藥一碗藥下去,楚衡都覺得自己被腌入味了。

“殿下啊,您就堅持堅持,等陛下消氣了,您就不用再跪了,這藥也就不用再喝了。”

“還用你說。”

楚衡一個白眼翻過去,沒好氣的說。

齊知看慣了楚衡時不時一個眼刀子,已經恐嚇不住他了,笑瞇瞇地端著藥碗鉆回了自己的藥房。

李伯還待在楚衡身邊陪著他,楚衡這些日子除了早起受罰,就是躺在床上喝藥按摩,閑暇時看看書,時間充裕的很,倒是將皇兄從前給他布置的功課給用心學了一遍,到了傍晚就開始發呆。

控制不住地想著望舒,想他在紫光殿應該不好受吧,紫光殿規矩一向嚴明,只看皇兄身邊的定光就知道了,行為舉止無一不體現著紫光殿根深蒂固的規矩,望舒從到了他身邊後慢慢少了許多拘謹,在他面前也偶爾會放松下來... ...不,但這不是他可以抗命的理由,既然已經是我的了,就要聽命行事。

楚衡每晚都在人情和規矩之間來回糾結,找不到平衡點。

牢獄之中的望舒同樣不輕松,刑罰接連不斷,不會給受刑者一點休息的時間,不僅是在體力上折磨人,更是在心理上讓受刑者感受不到任何停止的希望,陷入到無邊的恐懼裏,找不到解脫的出口,許多人在承受到後期都會被自己給擊敗,無盡的折磨好像永遠不會停止,身體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結束,連肌肉都在不自覺地顫抖。

再有毅力的人在這時候都恨不能自絕而亡,逃離這永無止境的痛苦,逃離恐懼,這是一個人最基本的本能,無關毅力,無關情緒,而是本能。

在這痛苦的一點希望都沒有的時候,所有的尊嚴,決心,韌勁都會被磋磨幹凈,只剩下了身為一個人類最不堪的本能,逃離,求饒... ...

望舒也不例外,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望舒更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影衛,在影衛之中尚且連拔尖都算不上,他當然會怕,會痛。

望舒被束縛了雙手,蒙上了雙眼,徹底跌進了黑暗中,對於影衛而言,黑暗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也是最熟悉的地方,可是現在,這殘酷的毫不留情的懲罰要將一個影衛最後的棲息地給打碎,讓人逃無可逃,將整個人暴露在痛苦的深淵裏不斷輾轉,深藏於心的恐懼被激發出來,無處安息,唯一的出路... ...就是死亡。

在痛感被無限放大的同時被人扔進深淵,連向上爬的雙手都被束縛,也看不到一點光亮,連神志都失去的時候,望舒所能做的,下意識去做的就是自裁。

清醒的時候還可以反覆提醒自己要堅持,可是現在在他這樣狼狽的連神志都失去的時候,他只能追隨本能,想要逃離苦海,死了,就結束了,就沒有痛苦了,就可以爬上岸了... ...

望舒口中滲出血跡,血液隨著碎片一樣掛在身上的衣裳流下,溫熱的液體流過傷痕累累的身體,給冰冷已久的心帶來了一點點溫度,望舒想要逃離,咬下舌頭的那一刻沒有絲毫猶豫。

可是就在血液流過身體感受到一絲溫度的同時,他好像有些清醒了,這一點微弱的溫暖好像就足以將他冰涼的心給暖回來。

這溫度有點熟悉,像主人給他買來的小籠包揣在懷裏時的溫度,像主人讓大夫給他看病時的溫度,像主人給他寫小貓信時的溫度,更像主人用清解救他時的溫度,這熾熱的暖意幾乎要將他給灼傷了,可是望舒享受這樣的熾熱,像是點燃了他的心。

主人輕輕一擡手就能將他拉出深淵,回到人間。

望舒想主人也許真的是墜入凡間的仙子,不然他怎麽會一想到主人就覺得自己要活過來了呢。

熟悉的暖意給正在痛苦重輾轉的望舒帶來了一絲清醒過來的動力。

望舒想著,自己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裏,他還要回去,重新回去主人身邊,再也不想離開,彌補自己所犯之錯... ...

他不能死,要活著,要活下來,沒關系的,熬過去就好了。

望舒在深淵中突然看到了一絲微光,好像找到了方向,用力掙開束縛,努力去看向光明,他要堅持,主人會在光亮處等他,望舒堅信著這個想法,一步一步向上爬,哪怕此地處處荊棘,幾乎要將他的血肉給絞爛了,可望舒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一般,目光直盯著前方那點微弱的星光,義無反顧的向前,沒有再回頭... ...

要望舒去追逐星光,就像是要誇父去追趕太陽,明明是毫無指望的事,可望舒卻充滿了動力,不知疲憊地追逐,看著那光亮越來越小,望舒越來越心急,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他不想再次失去方向。

求您救我... ...

墜入黑暗的信徒在呼喊著祈求神明寬恕。

在體力即將耗盡的最後一刻,拼盡全力,邁出最後一步,最終那點星光終於大發慈悲願意主動向他靠近。

只要拼盡全力勇敢追逐,即便是身處深淵的人,也總有光明願意溫暖照耀。

“醒了?”

望舒剛從混沌之中掙紮出來,第一眼見到了不是救贖他的神明,而是手握烙鐵的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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