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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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詔獄的鞭子都是浸泡過特殊藥水的,看上去威力不大,不會皮開肉綻,實則傷的都是內裏,一頓鞭子就能打得人重傷不起。

大夫診斷說,殿下這是因為鞭傷引起的高熱,雖然傷口不深,算不上駭人,但其實傷及內裏,還需要好好將養,不能憂心勞累。

李伯一人在府裏,裏裏外外都要靠他一個人照顧,有些忙不過來索性就要這個大夫留下來,給殿下煎藥,照看殿下病情,他也能放心些。

畢竟,萬一殿下半夜出現個什麽病情反覆也能及時看診,不至於延誤病情。

回宮覆命的詔獄二人在殿外跪了近兩個時辰才被陛下開了尊口放進去,楚禦早就在影衛口中聽到了二人是如何行刑的,雖然是聽他命令辦事,但楚禦還是有些不痛快,這兩個時辰便算作是舒緩心情了。

聽到派去的影衛回報說,五殿下重傷暈倒,宮外的大夫看診不力,問要不要派太醫前去時,楚禦攥了攥手中的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定光經過上次一事後,先去了紫光殿自請責罰,回來後,楚禦也沒有對他有一言半語,定光雖然從沒想過主人會對他有什麽特別的,但是在那次之後,主人還是像從前一樣不冷不淡的對他時,心中總是不禁感到酸澀難忍。

但是他什麽也不能說,也不該說,一切都是他自己求來的,有什麽好說的呢。

像從前無數個日日夜夜一般守在他的主人身後,所處的場景未變,可是兩人的心境都在不知不覺中起來微妙的變化,這變化定光清楚,楚禦也清楚。

只是沒有人會開口言說,在楚禦的心裏,那一夜只是一個失誤,揭過便過了。

可就是這一點點微妙的變化讓定光覺得難過,主人比從前對他還要冷淡,若非必要,連一句話都吝嗇於對他說,即便是有吩咐,也只是一兩個字,語氣平淡的讓他覺得發涼。

這讓定光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做錯了... ...

其實不只是楚禦有意忽視定光,還有這幾日宜太後不斷派人前來請他過去一敘,雖未言明緣由,但楚禦也清楚她要自己過去是想說什麽,無非就是要替楚衡求情罷了,以公務繁忙為由推托了兩三次,這次可倒好,親自登門來了。

楚禦心中再有不滿到底也是個註重規矩禮教的人,人都到了他門前,也沒有不見的道理,只好讓人請了進來。

被何公公引進門的宜太後剛一進門就擺著一副替子請罪的姿態,說罷就要下跪:“禦兒,衡兒做錯事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教導好,他到底是你弟弟,看在我的份上能不能饒他一次,我替他向你請罪!”

宜太後尊養在後宮多年,雍容華貴慣了,向來也極重顏面,可見是真的擔心,這剛一進門就一副要下跪的態度,楚禦也很無奈,只得連忙上前將人扶起。

舉止極為規矩收禮,將人扶到一旁的座上便重新回了自己的位置,並未多說些什麽。

宜太後雖說步入中年卻依舊容顏秀雅,眉梢盡顯溫柔與良善,見楚禦態度冷淡只能更軟了語氣,垂了眼眸,思索了一番才又開口。

“衡兒這次的確是做錯了事,合該受罰的,這我也無話可說,只是... ...他從小到大都聽你的話,能不能聽聽他的解釋,我相信他不會是有意要私下結黨,他絕不會有意圖皇位之心... ...”

宜太後話還沒說完便被楚禦打斷了

“宜太後慎言。”

楚禦看了一眼淚眼婆娑的中年女子,將他扶養長大的女子,心中不禁苦澀,若今日是換作是我被幽禁責罰,她也許不會這般為我憂慮吧。

“楚衡的事情朕已派人前去調查,若罪行屬實,自然按律法處置,若冤枉了他,朕自會補償他的,宜太後不必掛心,朕這裏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若無要是,宜太後請回吧。”

語畢,楚禦便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面前的奏折上,不再多言。

坐在一旁的女子聞言心中著急卻不知如何開口,上前幾步走到楚禦書案前,看著這個他帶大的孩子,面露愧色:“禦兒,我知道,你還是為了從前的事情對我多少有些不滿,從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只是我身為人母,我... ...”

“宜太後不必多言,朕都明白,沒什麽好說的,您將朕扶養長大,也從未虧待過朕,五弟有的,您也從未缺過朕... ...缺過我的,從前的事情我都明白,您不必擔心我會心有不滿,我會查清真相,公事公辦,請回吧。”

楚禦的態度算不上好,但也難得的有了些人情味,寬慰宜太後的同時何嘗不是在給自己的心上紮刀子。

看陛下心情真的很不好,周圍的空氣都隨之沈寂,何公公見狀趕緊上前扶宜太後,將人請出大殿。

守在主人身後的定光望著主人的背影只覺得寂寥,本該高高在上,尊貴無極的主人卻要因為這些所謂的情感綁架。

終究是因為主人太過良善,太過重禮了,定光心中不斷地替他的主人鳴不平,可在主人面前卻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口,即便說出來也只會被主人訓斥罷了。

即將入夜了,天氣陰寒冷風陣陣,可窗子依舊沒關,這是楚禦的習慣,他是個膽小的人,會怕黑,會怕靜,想要感受到空氣,感受溫度,也許會冷,但比起待在寂寥黑暗的空間,只是陣陣寒風算不上什麽。

楚禦半躺在床上,他在想,今天宜太後來了,來替楚衡求情,其實他怪不了宜太後什麽,畢竟楚衡是他的親生孩子,而自己不是。

即便自己在母後逝後養在了宜太後膝下,也算是從小養到大了,但也沒辦法,畢竟,是人,就會有私情,旁人的孩子怎麽會比得上自己的親子重要。

生死關頭會被舍棄也是人之常情。

可即便冷淡如楚禦,他也會感到難過,曾經他以為雖然自己沒了母後,但是他有了一個對待自己很好很好的養母,有了一個可愛粘人的弟弟,他們的存在讓自己逐漸淡忘了失去母後的痛苦,重新開始了新的人生。

他以為他們是一家人了,宜母妃對他如同親自一般,與對待楚衡並未什麽不同,年幼的他還不明白親疏有別,更可悲的是他當真了,真的以為能將宜母妃當做自己的母親。

可一旦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這個待他如同親子的母妃卻能毫不猶豫地舍棄他,任由他一個人面對無數刺客,自己帶著楚衡轉身離去。

三年前,剛剛遇險的楚禦還不明白,心中有痛苦,有質疑,更多的是失望,但後來他想清楚了,沒有人會像他的母後一般無私的愛他,連曾經的定光都會在無聲無息間消失。

童年時期在母後那裏得到的愛,連同母後的離世隨之消亡,少年時期陪伴過他的黑衣少年在他的記憶力逐漸消退,現在親密多年的弟弟也被告知其實他早已另有異心。

楚禦得到的愛太少了,少到他再也拿不出很多的愛給予別人了。

僅有的那麽一點只敢自己緊緊捂住,以充盈自己,在面對外人時仍然是那個天威不可冒犯的陛下。

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才導致這一切美好都會離他而去,年輕的帝王對發生的一切不知道該怎麽該怎麽解釋。

還沒想清楚的楚禦靠著床頭睡著了,因此,他不知道有個膽大妄為的人,扶了他的頭,將自己的肩膀湊了上去,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企圖給他一些溫暖。

心亂如麻的不止是楚禦,還有遠在千裏之外的望舒。

雖然遠在軍營,但是對於朝堂的消息也不是渾然不知,稍稍有些恢覆了望舒急忙下床去找沈介,推開門口守衛的士兵闖進了沈介的大帳。

剛闖進門的望舒就被沈介先發制人:“影衛大人,身子見好了?還沒慰問影衛大人來我軍營有何指教?”

本就虛弱的望舒看到沈介這副虛偽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沈將軍好演技,只是沒想到沈將軍與裕烏關系匪淺啊!”

“影衛大人可不要血口噴人,沒有證據,胡亂栽贓,這話落到朝堂上不知道五殿下是否會被責管教不力。”

沈介果然毒辣,此話一出確實是踩到了望舒的痛處,望舒自己被怎麽說都可以,但唯獨不能牽連主人。

“你... ....”

“影衛大人還是好好養傷吧,這幾日陛下一直在處理耳語閣的事情,五殿下也被幽禁受責,陛下還沒空懲戒你私入軍營,不妨趁此機會好好修養一番,免得責罰下來,受不住。”

幽禁受責?主人,是主人被責罰了,是因為我吧,是因為我不聽主人命令,非要去刺殺裕烏,結果被人算計,重傷而歸,主人是為了救他性命才會拿出清解,暴露了耳語閣,平白惹了陛下不滿。

望舒被這四個字創到的心上,腦袋發昏,迷迷糊糊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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