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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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不得不說小川的預感是正確的。

入冬了,夜晚寒風凜冽,茂密的樹枝變得光禿禿的,枝子長的彎彎曲曲的,遠遠地看像是在爬月亮。

回到京城的信鴿不止小川的那一只,在信鴿落回耳語閣的同時,另一只飛回了那座莊嚴華麗的宮殿。

王府中,楚衡看著擺在面前的來信,盯著那張信紙坐著,坐了很久,其實那封信上之後短短幾個字'望舒中毒,暫無解法,恐性命之憂'

楚衡看著這封信,他知道若非逼不得已,不會給他傳這樣的信來,也許真的性命攸關,他要怎麽做,要不要救,楚衡心裏很清楚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人精心算計好的,在他不知不覺中就被人算了進去。

楚衡可以救,耳語閣有藥,那藥是楚衡外祖母所做的,他外祖母是醫女出身一生研制藥物,臨死前留下來一顆可解百毒的清解,一直收在耳語閣。

他可以選擇救,可是一旦他出手就會暴露耳語閣的存在,會暴露望舒潛藏軍營,沈介的人一定在等著他出手,他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哥哥會怎麽想他?

楚衡不想入局也很簡單,當做沒收到信就好,可是他又不由得想,萬一呢,萬一望舒真的有性命之憂,自己這樣的選擇真的不會後悔嗎?

楚衡很煩,從來沒有這麽煩過,楚衡伸手把那張信紙揉成一團,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心亂如麻的楚衡沒了往日端莊優雅的姿態,隨手拉過一旁的被子將自己蒙在裏面,像個大雪球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

大雪球沒當多久,楚衡便掀了被子爬出來又恢覆了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把被他揉成一團的紙重新展開,用手一下下撫平褶皺,紙張平整了,可褶皺還在,揉過的紙團即使撫平了,但留下的褶皺不會消失。

楚衡將傷痕累累的承載著望舒命運的信紙收進了自己的櫃子裏,放好,重新拿了一張新的信紙,同樣只留下了幾個字,待墨水收幹後便收起來,放進信鴿腳上的小匣子裏。

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沒有人能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鉆空子,誰都一樣。

楚衡那封信在送出王府的那一刻便被截下了,截下信的不是沈介的人而是帝王的人。

“主人,這是在王府外截下的信,請您過目。”

端坐高位的君王神情淡漠,晦澀難辨,看著眼前送來的自家好弟弟的消息,楚禦沒有伸手接過,而是不動聲色地放過了他一次

“哪來的,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是。”

沈默的影衛習慣了主人的冷淡,但影衛敏感的直覺讓他意識到,自家主人現在絕不是看上去那麽平靜,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影衛只需要服從。

定光派人把信送到它原本該去的地方,重新回到原處,保持這剛剛標準的跪姿,頭輕輕垂著,連角度都沒有什麽變化,像是一具偶爾會說話的人偶。

冬夜裏的燭光灑落在君王的臉龐上,細小的燭光不能將上座的人全然照明,大半臉頰仍然沈浸在黑暗中,不帶情緒的眼眸盯著不遠處的一滴滴掉落的燭淚,落下的燭淚嘀嗒在燭臺上,在這寒冷的夜色中很快凝成了一片。

紫薇殿中供應著充足的炭火,足矣抵抗寒冬冷空氣的侵襲,定光跪在殿中卻絲毫沒有感受到暖意,而是被來自主人的寒意所覆蓋。

“去把尾巴處理掉,你親自去。”

此時定光很不想離開主人,他感受的到主人生氣了,這種生氣不是歇斯底裏的怒吼,也不是陰陽怪氣的折磨,而是平靜的統籌,安排。

盡管定光再不想去也無法,主人命令優先,定光只能從命。

事情都隨著楚衡所想的方向發展,只是身後不免會跟著一陣風雨。

白易的針灸之術已經不能堅持太久了,起先,一日的時光讓望舒有四五個時辰保持清醒,但是隨著時間一長越拖越嚴重,還沒有得到有效的藥方,望舒體內的血液流轉隨著身體漸漸恢覆變得更加快速,白易不得不加大用量,一邊下一些安神之藥一邊施以針灸,還要停了恢覆他身體傷處的藥物,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盡管疼了些,但可以減緩毒素的流轉速度,多多爭取些時間。

到現在三日時間過去了,一日中望舒已經沒有能保持清醒的時候了,開始整日昏睡,藥灌的下去卻起不了作用,小川每日除了照顧好望舒就是等待閣主傳回的消息。

小川也清楚,這個時候只有閣主救的了望舒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其實他心裏也沒底,閣中人人都知道那顆能解百毒的清解有多難得,即便閣主願意賞下,等望舒好起來了,又該如何向軍營眾人解釋呢,沈介又不傻,沒那麽好忽悠,若不編的天衣無縫,怕是難過此關。

可小川現在最怕的是閣主會選擇舍棄望舒,舒大哥是影衛,一旦身死就會暴露身份,屆時閣主只要一口咬定影衛叛主,一切都是望舒自作主張,盡管難免會受到陛下責罰,但對於可能會暴露耳語閣的風險來說簡直不要太劃算。

清解是天下獨一份的解藥,一旦被拿出來就沒有人會不知道這是五殿下楚衡所為,而清解的存放處耳語閣也會隨之現世。

一條影衛的卑賤的小命和暗中經營多年的耳語閣,二者相比之下,孰輕孰重,誰人看不清楚,可是沒有人能蓋棺定論,現在的一切都是未知。

望舒在等,小川在等,沈介也在等... ...

來了,昏黃的燭光照在單薄的信紙上,燭火還被冷風吹得搖搖晃晃,但這都不妨礙小川看清了眼前的字,小川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其實無論怎麽選擇都會有遺憾。

小川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釋然了,起身離開,前往馬廄,牽走了望舒常用的那匹馬,帶著信紙,去取藥。

望舒仍舊被強烈的毒素困在睡夢中,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而早就蹲守在外的沈介也暗中派人跟上了策馬離開的小川,這一切都已經開始了,沒有人能夠組織。

信來的不算晚,但當小川騎馬趕路時天已經全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楚衡早有交代還是小川故意為之,他沒有有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將自己所作所為完全暴露在了沈介面前,直到來到雁城的耳語閣駐地外才從袖子了拿出來一條黑色的布巾,圍在自己臉上。

布巾將小川包裹的很嚴實,只留了眼睛在外面,由於長途跋涉一身行裝也變得有些邋遢,松散的發絲隨著寒風無情地在空中飄蕩,小川只是隨手抓緊塞回頭巾裏。

沈介的人一路跟著小川來到了雁城,來到了一處類似府衙的地方,雖然地方不大,但周圍處處都有機關在警戒,看著眼前的少年拿出了令牌,門內的人便忙不疊的跟上來請人進去,沈介帶著人只能留在原處,不能硬闖,沈介也不心急,帶著人蹲守在不遠處等著小川出來。

沈介從不會貿然出手,每一次動手的前提都是務必一擊即中,從不給別人留有餘地,這次也是一樣,眼看著小川取了東西從房中出來也毫無動靜,安安靜靜地等待小川轉身離開後,才派人偽裝成小川的樣子再次敲門,事實證明,沈介是沒錯的,房門口的確安裝了機關,好在沈介反應快,在那人還沒來得及發動機關時便將人拿下,帶人闖進去。

沈介沒再跟著小川,他的目的從來不是真的要望舒的命,對於沈介而言,望舒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只安心的處理落在他手裏的這件事。

葉落了,風停了,雨卻要下了。

可惜被困在睡夢中的望舒還對於這即將到來的風雨一無所知。

房門被從外面打開,發出吱呀一聲,小川臨走前白易還待在這裏,等他回來,白易已經沒了蹤影,也好,事情總該緩緩,小川想。

藥已到手,小川也沒那麽急了,關上房門將外面的寒氣緊緊隔絕,緩慢地走到床前,看了看昏睡著的望舒,面色中透露著難以言喻的神情,不知該為他高興,還是為他悲哀。

拿過桌上的水杯,裏面的溫水經過了一夜的磋磨早就變得冰涼,小川起身走到火爐前為望舒重新添上了一杯熱水,坐到了他身邊,沒有試圖叫醒望舒的意思,只是略微扶起他的身體,從懷中拿出來那顆救命的丹藥,放在望舒嘴邊,望舒已經不能自己張嘴吃藥了,小川便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張嘴,將那顆好不容易求來的清解餵給了望舒。

是啊,可不就是求來的嗎?求閣主再給望舒一次機會,其實這個請求很不合理,身為下屬怎麽有資格請求,若換了望舒自己,他也會這樣想,他不僅這樣想還會一絲不茍的這樣做,被人拋棄了,還會乖乖的奉上一句“謝主人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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