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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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望舒聽到楚徹提起自己主人這才將發呆的註意力集中到楚徹的話語上,小川在一旁看著。

他知道,三殿下這是打算用閣主來說服舒大哥,他心中不安,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這件事情來的突然,盡管他已經將書信送了出去,但也不見得能及時收到指示,到底要不要出面刺殺裕烏。

楚徹話語未停“五弟說,山高路遠無跋涉,心懷天下卻無為。他說他被困在京城之中,踏出京城尚且不能即便心懷天下也只能遠在京城,在陛下眼下,無法實現自己揮斥方遒的願望,他說,要我在外面照顧好自己,若有機會能殺了屢犯邊境的賊人,要我回去跟他講講。”

“若是旁人跟我說這話,我定然覺得是寒暄客氣,但五弟我是知道的,他自小就被困在宮裏,知道成年才出宮開府,他是個向往自由的人,但卻連宮門都出不去,他這些話定是發至肺腑,只是我出發前就收到陛下指令不能擅自出手,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待在軍營其實也是我無可奈何,也無處可去罷了。”

話已至此,望舒明白了。

從前主人為三殿下送行時他任務在身沒能跟隨,但在主人回來後卻看到主人一個人坐在庭院裏發呆,彼時的主人已經自己出宮開府了,但是陛下規矩嚴苛,從不許主人出城,便是平日出門也有暗衛暗中跟隨。

他記得很清楚,那日主人一個人在院子裏喝悶酒,自己完成任務回來後,趕著向主人覆命,但因為身上沾了血腥味,被主人不滿,那時的主人眼神淡漠又涼薄,看上去什麽都不在意,但其實心中有氣,也沒有聽他的解釋,眼都不眨的賞了五十鞭給他。

不是望舒有意冒犯主人,而是平時主人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他沒想到那天主人會那麽生氣,受罰回來後讓主人驗刑時,他才無意間看到主人桌案上的字。

“山高路遠無跋涉,心懷天下卻無為。”

這張寫好的字並沒有存在多久,當傍晚再次踏進主人書房時,便看到了一旁的小火爐裏被燒的剩了一角的紙張,上邊看不出有什麽字,但望舒就是知道,那就是主人寫的那句話。

他知道主人是自願聽從陛下命令留在京城,留在陛下的眼睛底下,主人對於陛下的命令沒有任何不滿,只是這些都是因為他的緣故,他這個被先皇破例賜給他的影衛,讓主人被陛下所忌憚,主人不能向其他人一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主人也許是有遺憾吧,想主人這樣的人,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便被剝奪了自由的權利,什麽都不能做,乖乖留在陛下身邊,為了讓陛下,讓他的兄長能夠放心。

楚徹的話像是點醒了望舒,是了,主人沒有不滿,卻有遺憾。

三殿下說的話是為了勸他能夠去刺殺裕烏,他原本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畢竟他的任務只是查探沈介與沈家往來書信,可是三殿下說的沒錯,主人曾經是希望能夠守土征戰,熱血四方,可是卻因為收下了他讓主人被迫只能留在皇城中做個放浪形骸的皇子,才得以保全自己。

而現在,自己待在主人想來卻不能來的地方,要他去做的是主人想做卻不能做的事,自己真的要置身事外嗎?

望舒想,他也許做不到。

這頓飯吃的沒滋沒味的,連怎麽走回來的望舒都不記得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川收起了往日的機靈活潑,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邊。

小川知道望舒肯定是動搖了,想要前去刺殺裕烏了,畢竟三殿下那話說的確實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望舒的心上,他現在只能暫且穩住望舒,期盼著閣主的回信能夠盡快送到,下達指示。

“舒大哥,你也不要太過糾結,畢竟我們這次的任務與刺殺裕烏無關,這些事情我們可以不用管的,只要暫且稱病就好。”

望舒像是沒有聽到這些話一般,自顧自的坐著發呆。

“舒大哥,我已經派去飛鴿給閣主傳信了,相信很快就能收到閣主回信了,到時聽命行事就好了。”

小川雖然嘴裏這樣說,但是他自己也明白,邊境距離京城數百裏,即便再是飛鴿傳信,也要十日左右,但此戰迫在眉睫,刺殺裕烏的時間不能再拖下去了。

怕是收不到回信,便要開戰。

但小川則更在乎的是,萬一望舒前去刺殺裕烏出現了意外怎麽辦,刺殺任務不必沙場作戰,單槍匹馬孤身一人,況且裕烏手下的軍隊正在集結,城小而兵多,即便能夠刺殺成功,怕是很難全身而退,一旦出現了危險,連能夠接應的人都沒有。

望舒自己也是考慮到了這些,主人交代的任務這麽久了還沒完成,萬一自己去刺殺回不來了,那任務怎麽辦,自己離開京城這麽久都沒再見到主人了,自己就這麽死了。

他剛知道了自己喜歡上了主人,要是連主人的面都見不到,就這樣死了,他不甘心。

就這樣渾渾噩噩了幾天,望舒一邊勸說自己去刺殺裕烏是為了軍情更是為了主人,一邊又害怕,怕自己真的就這麽死了,主人會不會嫌棄他沒用,交代的任務都完成不了,怕是自己就算是死了,主人也不會願意記得他。

他害怕,怕被主人遺忘,他才剛懂了什麽是愛,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要死了。

京城中。

楚衡收到了來自小川的信,知道了邊境發生的事,幸好楚衡一早就派了小川留在望舒身邊,不然,像這樣的大事,皇兄不會讓自己插手軍營的事情,定然不會告訴他,連望舒自己都敢不向自己匯報。

楚衡自己當時是不想讓望舒去的,一方面他覺得沈介的貿然行動讓他覺得蹊蹺,另一方面是望舒此次的任務是調查沈介,這些事情盡量還是不要沾,更重要的是萬一望舒的身份在這場沒有把握的刺殺中暴露了,該怎麽辦。

身為影衛卻上了戰場,還沒經過皇兄的準許,他自己頂多被皇兄責罰一番,但是望舒一旦暴露,定然會被皇兄處死。

而就算是真的刺殺成功還能不暴露身份,但是面對成千上萬的士兵追擊的望舒,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要出戰刺殺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楚衡不想讓望舒去冒這個險,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此時的楚衡並沒有想到,曾經的自己也是希望能夠上陣殺敵,若此時換做自己,一定二話不說的出戰,在望舒的生死面前,他沒有想起一旦刺殺成功將會為我朝減少多少損失。

這樣下意識的想法在楚衡身上或許不是身為一個皇子該有的想法,他這個想法是自私的,就一次吧,就這一次吧。

楚衡坐在書桌上,面前鋪好了信紙,手裏拿起了那只上次給望舒畫貓咪的那支筆,坐姿還是那麽端正挺拔,拿筆的手還是那麽白皙有力,但不同的是心境。

上次的楚衡寫信畫貓咪更多的事逗弄望舒快意,而這次同樣坐在桌前,拿起筆卻猶豫再三,寫下的字都透露著主人的覆雜心境,但是他不能猶豫了,他也要沒有時間了。

他知道皇兄那邊一定也收到了軍情來信,皇兄一定會下令要望舒去刺殺裕烏的,他的消息一定要比皇兄的早到,只要自己的消息到了,望舒一定會聽他的話,想辦法哪怕是負傷推脫,也不會去。

這些天沈介下令將駐守邊境各地的守軍調動了一部分,前往幽州城,同時向京城發了求援的信,等待回應,楚徹交代秦柯安排好幽州城的守軍和斥候,及時掌握涼城的軍隊集結情況,人人都知道刺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沈介和楚徹沒有一個人再來找望舒,像是早就篤定望舒一定會不顧自己前去完成刺殺。

事實證明,他們都沒有錯,望舒在一次會議上獨自推門進來“我去刺殺裕烏。”

望舒的決定與楚徹猜想的一致,神情平淡並沒有什麽變化,而沈介同樣未發一語,但向來冷淡的他卻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輕微扯開一個奇怪的弧度,帶來一絲涼意。

這點輕微的變化只一瞬便消失了,沒人註意的到,沈介仍然有條不紊的安排著關於望舒刺殺的事宜,楚徹將這些日子斥候打探回來的情況和涼城的兵力部署都給望舒交代了一遍,準備的很是充分,仿佛就等著望舒自己前來,沈介交代了望舒刺殺成功後會有人在外城接應他。

“只要刺殺成功便立即撤退,不要應戰,我會安排人馬在涼城外的小道上接應你。”

這些日子小川都一改往日裏到處跑著玩的樣子,整日守在望舒身邊,就擔心他一個沖動做出什麽事來,讓他不好向閣主交代,一邊焦急地等待閣主的回信,一邊看著望舒。

在知道望舒已經決定前去刺殺時,小川也沒有再勸說他,他知道,望舒決定了的事,自己再怎麽勸說也沒有用,要想阻止他去做這件事,只能等著閣主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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