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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與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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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與棠兒

三日後,新帝登基。

一派祥和之像,百官跪拜,山呼萬歲,一個新的朝代就此掀開了新的篇章。

“眾愛卿平身!”端坐在皇位之上黃袍加身的秦梓明微微擡手中氣十足的說道。

“謝陛下。”

秦清源帶領百官起身,朝見大麟朝的新皇帝。

新皇登基念在德惠帝剛剛仙逝並未鋪張大辦,百姓見新皇人善至孝更加由衷擁戴新皇。

民間曾有傳聞傳位詔書上寫的是三皇子秦清源的名字,只是傳聞不多時就被壓了下去。

有明白人有理有據的分析過傳位詔書上根本不可能會是秦清源的名字。

其一,若真的是秦清源的名字,堂堂秦王怎麽會把皇位拱手相讓?

其二,更加不存在有人篡改的可能,畢竟手拿傳位詔書的是秦清源的老泰山趙傳真,他豈容旁人搶了他女婿的皇位。

其三,秦梓明繼承皇位更加名正言順,畢竟他是皇後嫡子,由他繼承任誰也挑出來錯。

關於篡改繼位詔書一說沒有散播開來就已煙消雲散了。

百姓見新皇仁善,不讓他們去打仗,不增加他們的賦稅,不讓他們餓肚子,他們其實不那麽關心誰坐在那個位置上。

可是,有人關心。

禦書房,秦清源恭敬地垂首站在案前,屏氣凝神準備聆聽新皇旨意。

“秦王,擡起頭來,你我兄弟怎麽能生分至此?”秦梓明沈聲道。

秦清源雙手抱於身前,“臣弟不敢。”

秦梓明從座位上起身,上前親自去扶秦清源。

“這裏沒有外人,朕一直都是你的皇兄。”

“臣弟感念陛下,敬重陛下,不管有無外人,臣弟對陛下臣服之心無二。”

秦梓明微微嘆了一口氣,“今日,朕剛剛登基就明白了孤家寡人四個字的意味。父皇還是心疼你的,不忍你受此折磨。”

秦清源跪地道:“臣弟無大才,父皇自是不敢把重擔交到臣弟身上。陛下雄才偉略是父皇心中的不二之選。”

秦梓明眼睛瞇了瞇,他聽到了民間傳言,只是在他還未下手之際,傳位詔書便送到了齊王府。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似是要把聖旨盯出來一個洞來,上面沒有塗改的痕跡,上面所書確為德惠帝親筆。

他對秦清源的恨意稍稍歇了,德惠帝雖然嘴上不說,想來心裏還是有他的。

秦梓明身為皇後嫡子卻沒有多得德惠帝的青眼,他從小就知道德惠帝最喜歡的女人是範衣屏,他曾經為上官晚鳴不平。

上官晚每每聽到德惠帝又宿在範衣屏的宮中時,神情總是憂傷的,眼底是化不開的愁怨。

他心疼上官晚,他對範衣屏和秦清源的恨就越發的重。

秦梓明動過臟心思,被上官晚知道後,不但沒有得到支持,反倒是遭了狠狠的訓斥。

那是上官晚第一次對他發那麽大的火,讓他發誓從此再也不能有這種心思,且以後不管到了什麽時候,他都要敬重範衣屏愛護秦清源。

秦梓明恨得手都要捏爆了,根根指頭都捏的生疼。

他覺得範衣屏就是個妖婦,不光讓德惠帝著迷,就連上官晚都像是被下了蠱。

這滔天的恨意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他恨他父皇母後都這般護著秦清源。

直到看到傳位詔書上德惠帝親筆寫下他的名字,心裏有塊兒地方就忽地松動了......

秦梓明曾幾次三番的試探過秦清源,他終是沒有發現一點秦清源的破綻。

見他繼位,秦清源似是比他還要高興上幾分。

秦梓明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他曾經動過惻隱之心,但是身為帝王,他的權力地位容不得一丁點兒的威脅。

他在繼位前最後一次見到秦清源是在上官晚的宮裏。

上官晚對秦清源的喜愛,他早就見怪不怪了,上官晚拉著秦清源的手噓寒問暖,比對他還要近親好幾分。

秦梓明小的時候對秦清源是嫉妒的,只是,他慣於隱忍又記得上官晚逼他發的誓言,在人前他總是和藹可親的皇兄對秦清源處處照拂。

慢慢的他竟也開始喜歡這個聰明懂事的弟弟。

後來,皇子們都成長起來,聰明的弟弟就成了他最為有力的競爭對手。

他機關算計利用秦清源打壓了秦望流,可是他終是算不到德惠帝的人心,不知傳位詔書上究竟是誰的名字?

那日,在上官晚面前是最後一次的兄弟相稱。

秦清源待到很晚才離宮,秦梓明準備起身的時候,上官晚攔住了他。

“明兒。”

“母後。”

“曾經你跟母後保證過此生你都不動源兒,且一生都要護她周全。”

“母後?”

秦梓明此時心裏已動殺心,他集結三千兵士就藏在他的府中,只要明天見傳位詔書往秦府而去立刻劫殺。

上官晚上前輕撫秦梓明的臉頰,看著秦梓明剛毅堅決的臉頰,細聲道:“源兒不會成為你的威脅,因為她不是你的皇弟,而是皇妹。”

石破天驚的秘密在這一刻全部被揭開,秦梓明瞇了瞇眼睛,他第一時間甚至覺得是上官晚為了保全秦清源在誆騙於他。

聽上官晚講完秦清源身世的前因後果,心裏也難免一陣唏噓。

“母後會和貴妃出宮祈福,有母後給你看著貴妃,你還有什麽不放心?源兒志不在京中,給她多多賞賜放她出京吧。”

“兒臣......”

上官晚微嘆一聲:“你父皇一生所願就是不願看你們兄弟鬩墻,你只當算是完成你父皇遺願。”

她接著問秦梓明道:“明兒,你真的想把自己變成孤家寡人嗎?”

孤家寡人!

上官晚的話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他俯身把秦清源從地上扶了起來,手握住秦清源的手道:“不管什麽時候,朕都是最疼愛你的皇兄,你遞上來的折子朕看過了,你當真不願意在京中輔佐朕?”

秦清源眸中星光閃爍,還似當年一片赤忱之心的純真小兒。

“有陛下坐鎮,我大麟朝定是國富民強。臣弟一生志願就是走遍大好河山,陛下真的疼臣弟,就讓臣弟逍遙於天地間吧。”

“罷了,誰讓你是朕的弟弟。”秦梓明後兩個字咬的格外重了一些。

秦清源笑笑,“多謝陛下。許兒身子傷了,我們此生再無子嗣,還請陛下恩準讓臣弟帶著靜好出京,將來環繞膝下也好打發一下時光。”

“去吧,記得時常回來看看朕。”秦梓明終是放下心來。

秦清源再次跪地:“多謝陛下成全,只是還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你想說秦望流。”秦梓明眸色漸冷。

秦清源埋首更低,“陛下英明,此生他走不出天牢了,留他一命吧。”

身在獄中的秦望流沒有想到為他求情的竟是他幾次三番想置於死地的秦清源。

只不過,活著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折磨,讓他為自己曾經犯的錯贖罪。

這還要從兩天前說起,他終於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兒子。

那日,竹心和秦清源一起來的,他見到竹心的那一刻才確定趙如許沒有騙他,秦王府真的知道竹心的藏身之所。

“竹心,你來了。”秦望流喜出望外。

竹心反應淡淡的,這倒也沒什麽奇怪,她對他總是這般淡淡的,不甚熱情。

“快過來,讓本王看看兒子。”秦望流手伸出柵欄外,他已無自由之身,想抱抱兒子已經是奢望了。

竹心冷冷的開口:“你還是先把知道的告訴王爺吧,兒子不著急看。”

繈褓中的孩子像是能聽懂一般,嚶嚶兩聲,似是夢語。

秦望流翹首看著,眼底是對這個孩子止不住的喜愛。

他榮登大寶這孩子就是這個國家的儲君,可是這一切終究是黃粱一夢,讓秦清源破壞了。

秦望流眼底的愛瞬間轉變為滔天的恨意,他終日困在暗無天日的天牢,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親一親抱一抱,他一想到這就恨不能生吃了秦清源。

又怎麽可能這般如意的讓秦清源知道困了他這麽多年的秘密?

“竹心,你不要怕,只要本王手裏掌握這個秘密,秦王就不敢把你們怎麽樣。”

“我不怕,你已身在牢獄,你若是還想見到你兒子,你現在就把秘密說出來。”

竹心接下來的舉動不管是秦望流,還是站在她身旁的秦清源都驚出來一身冷汗。

“你若還是不說,你兒子就先你一步。”竹心言罷就用自己素白纖細的手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原本熟睡中的孩子,哇的哭了出來,口鼻被捂住,片刻的功夫臉色就漲的通紅。

“你瘋了嗎?那是你我的孩子!”秦望流瞪大了雙眼,聲音嘶吼。

秦清源欲要上前,竹心退後兩步,“王爺,你不要過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秦望流破口大罵,“你這毒婦,虎毒不食子,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你為了跟秦清源表決心你真的下的去本,你莫不是早就想對秦清源投懷送抱了吧。”

汙言穢語劈頭蓋臉的朝竹心砸了過來,她雙眼通紅,聲音輕輕的,“你再多說一句,孩子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秦望流嘴裏似是被塞了一口棉花,他張了張嘴,終是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

孩子憋悶的更加難受,掙紮起來,眼淚順著竹心的指縫往下淌,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秦清源見孩子實在不能再這麽被憋下去,要不然真就要出人命。

“孩子終究是無辜的,你和他的事情不能連累到孩子。”秦清源出聲勸慰。

竹心終是心軟下來,像是被人抽調筋骨一般癱軟下來,捂著孩子口鼻的手漸漸耷拉下來。

孩子哭的滿臉的淚水鼻涕卻還是不住的往竹心的懷裏拱去,孺慕之情最終讓竹心敗下陣來。

十月懷胎血脈相連的骨肉親情,她實在割舍不斷。

她喃喃出聲:“你為什麽要是他的孩子?”

孩子聽不懂只顧著哇哇大哭,秦望流道:“你就這般恨本王?”

“對,我恨你,我日日都恨不得殺了你。”竹心雙目赤紅,頸間的青筋高高突起,因為太過用力她身體微微發著抖。

“為什麽?本王對你不好嗎?”

“你對我好?我娘親被你的馬車從身上碾過,你說你對我好不好?”

秦望流雙眉緊蹙,他努力去想是否有這麽一件事情。

這一舉動徹底把竹心激怒,她把孩子交給秦清源,上前撕扯著秦望流的衣服。

“那是一條人命,你不記得了對吧?你從來沒有為她懺悔過吧。”

雨點般的巴掌落在了秦望流的身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什麽時候的事情?”

“十年前。”

竹心一口銀牙都要咬碎。

十年前,她還是一個小姑娘,那是她第一次跟著她娘進城。

那日是她的生辰,她娘要進城去賣平日裏繡的帕子,換了錢給她做身新衣服。

竹心歡天喜地的跟著她娘進了城,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那麽多花花綠綠的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新玩意兒。

她自小在村裏長大,她從未想過外面會有這麽大的天地。

她想她要是能一直生活在這裏,睡著了都能笑醒。

誰曾想,這京城成了她一生的噩夢。

她娘親去布店裁了新布,紅彤彤的料子,摸著軟極了。

“做完衣服剩下的布料,到時候再給你納雙新鞋好不好?”

“好。”

竹心蹦蹦跳跳的在她娘親身旁轉著圈。

“小心。”

“籲!”

馬兒受了驚,馬夫用了全力也沒有拽住韁繩,竹心小小的身體被推到了一旁,她眼睜睜的看著馬車從她娘的身體上壓了過去。

她娘懷裏抱著的還是要給她做新衣的布,鮮紅的血在同樣鮮紅的布上留下了一灘黑色。

馬車上的人撩開窗簾,“怎麽駕車的,你是不是想死?”

車輪碾過一個活人,顛簸了車上的貴人......

竹心看著馬車的窗簾撩起又落下,但是那張臉深深的刻進了她的腦中。

車上的人都沒有下來看一眼,只是丟了一錠銀子在路上,“快走吧,不要耽誤了時辰。”

聲音冷的比寒冬的雪還要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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