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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與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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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與白雪

黃比秋口中的這個“你們”,自是指的秦清源和趙如許夫妻兩個。

聽黃比秋所言,趙如許心裏的一根弦猛地被撥響,她發覺秦清源把她保護的太好了,權鬥從未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正如黃比秋所言,現在京中但凡能叫的上名字的,哪一家不是在迎來送往聯系感情,而像她這般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王妃,當真是只有她一個。

趙如許腳下微頓,黃比秋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笑,心裏暗道,“看你還要怎麽狂。”

神思回轉的趙如許緩緩開口,“寧王妃慎言,不要再平白給寧王殿下惹麻煩了,今日你這番話,若是傳了出去,你該知道後果的。”

她回身看著黃比秋,“本宮勸你還是去城外上香拜佛,祈求寧王府能平安無事吧。”她故意把上香兩個字咬地格外重。

黃比秋想起上次因為趙如許她受的屈辱,怒火中燒,眼下不敢再發作一分。今日她真的是氣急了,要不然也不會這般口無遮攔,只想著讓趙如許不痛快了。

至今她還沒有忘記,因為那次,讓寧王抓住了她的錯處才光明正大的把竹心那賤人迎進了門。

這次,她要是再讓寧王抓到錯處,後果會是什麽?

竹心那個賤人臨盆之日逾近,若是所生是個男子,寧王府的世子之位會不會就落在她孩子的頭上?

黃比秋越想越怕,後背沁出一層冷汗,盡管她恨趙如許恨的牙癢癢,但是趙如許卻不是她的敵人。

她一口銀牙咬碎,只能硬往肚子裏面咽。

黃比秋招了招手,貼身婢女上前,“你去找人給那蠢貨遞個話,本宮盡力了。她要是想出來,讓她自己先把趙如許解決了吧。”

趙如許無奈的搖搖頭,碰著這樣的隊友,李可欣自求多福吧。

灰蒙蒙的天開始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雪,地上的雪未消,有些被踩得面目全非成了黑泥,現下又重新覆上了一層好看的雪白的紗。

趙如許知道,不管表面上看起來如何的潔凈白皙,下面的黑泥也變不成白雪。

秦清源離京已有半月,趙如許每天都是掰著指頭過日子,從她承認自己是秦清源妻子那天起,她把秦王府當作了自己的家。

她從前的夢想是,自己成為一個小老板,錢不用多,夠她頤養天年就好。

後來,她又想做一個好妻子,關起門來過好和秦清源的小日子。

日子過的太安逸了。

她幾乎忘記了她是在一個什麽樣的朝代,她和秦清源註定不能像普通老百姓一樣,可以偏安一隅過自己的日子。

在這樣一個朝代,秦清源憑借自己的能力給她構架了一個安穩現世,讓她率性而為,活得自我,不為規矩所縛,不為世俗所擾。

今日,黃比秋一番話,讓趙如許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就連她認為蠢笨的黃比秋,都沒有只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裏。

暫且不論黃比秋的做法對錯與否,她一心在為寧王府籌謀,就單論這份心思,趙如許都不曾有過。

趙如許垂頭喪氣,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朝代更疊,權力交換,歷來都是成王敗寇。

秦清源現在聖眷正隆,可是天家無父子,倘若秦清源哪日觸犯龍顏,趙如許都不知道去找誰能來保她一命。

趙如許越想越心驚。

她不是溫室的花朵,不會經不起一點兒外面的嚴寒風霜。

秦清源想讓她做這樣的花朵,她自是樂在其中。

如果,秦清源有一日需要她,她一定要成為能給她遮風避雨,讓她心安之人。

趙如許不是一個熱血上頭就不管不顧的人,現在京中權貴都在借機迎來送往,她卻不能這般做。

以後有的是結交的機會,眼下不是一個好時機。

秦清源領重兵在外,她在京中更應該安分守己,守好秦王府不能出一點兒差錯,省的被有心之人利用。

趙如許想起黃比秋所言,齊王所作所為是否是趁著秦清源領兵在外,想取而代之?

黃比秋的話,趙如許不能全信,只是空穴來風,又讓她不得不防。

齊王府,是黑泥還是白雪,她只能自己登門試探一番了。

“茶香,備車!”

趙如許讓茶香去庫房細細準備了一些禮物,齊王府有了一個小郡主,又專門挑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馬車到齊王府的時候,趙如許握著手爐下車,赫然已有五輛馬車停在了齊王府偏門處。

趙如許對於京裏這些人事是搞不懂的,更是分不清分別是哪家官宦家的車輛。

由小廝引著到了內院,見齊王妃的貼身婢女映紅站在院門口。

“參見秦王妃。”映紅上前福身給趙如許行禮。

“平身。”趙如許笑著道:“不知道皇嫂今日忙不忙?本宮來沒有打擾到她才好。”

“王妃說的哪裏的話,聽門房來報,我家王妃就要親自來迎您的,只是兵部尚書李夫人還在此,便讓奴婢先來,望王妃勿怪。”映紅回的很得體。

趙如許努力想給這位兵部尚書李夫人找一張臉對上,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她好像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弟妹,你來了。”

趙如許剛進門,闞紅衫已經起身相迎,她身後有一位年紀大些,穿著一身絳紅色衣裙的女子也站起身來,“參見秦王妃。”

“皇嫂,新年吉康。”趙如許把手爐遞給茶香,上前握著闞紅衫的手,又對行禮的婦人道:“李夫人快快請起,今日本宮來的匆忙,沒有打擾你們才好。”

闞紅衫牽著趙如許的手坐下,“這說的哪裏的話,你能來本宮不知道有多高興,哪來的什麽打擾。”

李夫人趕緊接話茬,“今日得見秦王妃真容,真是如觀天人,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妙人,難怪秦王殿下護得緊,今日若不是沾了齊王妃的光,臣婦倒沒有這般機會一睹芳容。”

趙如許笑得燦爛,沒有一絲忸怩之態,大方承認道:“李夫人好眼光,皇嫂之前也這般誇本宮,要不說聊得投機的人審美都是一樣的。”

一句話,哄得兩人都笑個不停。

女人家湊到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原本從沒有見過面的趙如許和李夫人竟也聊的熱火朝天。

李夫人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看了看時辰,“臣婦叨擾時間不短了,先告退了。”

齊王妃又客套挽留幾句,後送走李夫人,對映紅說:“去前院守著,要是再有人來,就先推了吧。”

“是,王妃。”映紅領命退下。

趙如許忙開口道:“今日本宮過來的唐突,皇嫂若是有事盡管去忙,無須管本宮的。”

“哪裏有那麽多事忙,都是避不開的應酬,今日你難得來,咱們好好說說體己話,有外人在總歸不方便的。”闞紅衫一句話就區分了趙如許和旁人的不同。

趙如許歉疚的笑笑,“本應該是給皇嫂送個拜帖的,本宮又想都是自家兄弟,便想免了這麻煩,皇嫂不怪本宮就好。”

闞紅衫拍拍趙如許,“今日你能來,本宮不知道有多麽高興。皇家規矩大,我們本就不如尋常百姓家一般恣意,以後只要你想來這,無需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有皇嫂這句話,本宮就放心了。王爺她出征在外,本宮在京中一下子就沒有主心骨。早就應該過來見過皇兄皇嫂,奈何身子犯懶,始終提不起精神。”

趙如許言罷,一雙素手輕撫自己的小腹,眼裏是難掩對秦清源相思之情。

闞紅衫從趙如許進來就註意到了,雖說趙如許年輕底子好,但是臉上憔悴之色難掩,一副本就單薄的身子骨,越發纖弱。

“也是難為你了,你現在有了身孕,千萬不要想的太多,秦王為咱們大麟出征在外,是咱們大麟的功臣,自有上天保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皇嫂,”趙如許哽咽,“本宮和你說句實話,本宮不求王爺能建功立業,只求她能做一個閑散王爺,平平安安就好。”

闞紅衫給趙如許擦了擦眼淚,“傻姑娘,秦王是父皇最為中意的兒子,他這一生又怎能只做一個閑散王爺?”

“皇嫂,不瞞你說,我們兩個之前就商量好了,等不忙了,王爺就帶著本宮游山玩水做對尋常夫妻,寄情於山林河川。”趙如許說起這些,臉上是由衷的笑意。

闞紅衫眼中滿是震驚,只是一瞬她便冷靜了下來。

秦清源是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他真能舍得這一切甘願去和趙如許去做一對神仙眷侶?

闞紅衫心裏驚濤不止,“這說的什麽傻話,你們去寄情山林河川,這江山社稷又該誰來擔著。”

“皇嫂,你說的這才是傻話,還有皇兄啊。”趙如許搖著闞紅衫的胳膊撒嬌,如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女。

闞紅衫被趙如許這嬌憨模樣逗笑,“咱們倆說的都是傻話,這些事情豈是咱們婦道人家能操心的了的。”

“本宮不管,反正王爺說過的,到時候她若是說話不算話,本宮就,就那個,”趙如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闞紅衫笑著道:“就什麽?你這肚子裏還懷著孩子,還能不要秦王不成?”

“對,就不要她了。”趙如許笑得眉眼彎彎,一副少女之態。

拜別闞紅衫,回到馬車上的趙如許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少女的不谙世事。

今日此番趙如許只是想表明一下她們的態度,秦王無意皇位。

她現在領兵在外,後方一定要安穩。

當朝三個皇子,秦清源無意皇位,秦望流心裏陰沈自不是好的人選,只剩下秦梓明。

秦清源之前曾明確的和她說過,她無心皇位,既如此就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不如直接表明心跡,省的到頭來平白引人猜忌,兄弟反目。

齊王府內院。

“你都聽到了?”闞紅衫對從帷帳後面走出來的秦梓明說道。

“聽到了。”秦梓明若有所思。

闞紅衫開口道:“秦王妃心思單純,秦王這些話不知道是不是哄她高興的?”

“秦王曾對本王說過差不多的話,他對那個位置沒有念想。”秦梓明想起之前秦清源跟他說過的話,他以為是玩笑。

“當真?”闞紅衫心中驚濤再起,“他們夫妻二人真的能舍得下這一切?”

秦梓明沒有接話,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闞紅衫看著秦梓明好看的側臉,如果真的有一天讓這個人放下權勢和她縱情山河,定是沒有可能的。

她輕輕搖搖頭,壓下這麽荒誕的想法。

秦梓明不是這樣的人,她也不是,她輕輕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為了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她不能輸。

身在邊關的秦清源,還不知道遠在千裏之外的小媳婦已經為了她開始到處奔走打算。

“秦王,請來看。”

副將禮成運把一份軍事布防圖攤在桌面上,“此處關隘,是我們設伏的好地點,前窄後寬,到時候我們佯裝戰敗,逃入關隘,後安排好人再次投石,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秦清源一雙秀眉緊蹙,“此處可以憑借天然優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是成步靡太狡猾了,誘敵深入一次不成,便沒有機會了。”

禮成運撓撓頭,“他確實太狡猾了,跟條鯽魚一樣,滑不溜手。”

“做戲要做全套。”曲水裳嘴裏叼著跟狗尾巴草,雙手環抱身前,來到案邊。

“說說你的想法。”秦清源開口道。

秦清源知道曲水裳腦子活,心裏鬼點子多的是。

曲水裳扔掉嘴裏的草,對秦清源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在故意遛著我們玩兒?”

秦清源點點頭,“他從不與我們正面交鋒,我們進他們退,我們退他們進,不知道成步靡此番意欲何為?”

“你那邊還沒有消息?”曲水裳問道。

秦清源搖搖頭,她一早就給符數靡遞過信,泥牛入海遲遲沒有回音。

曲水裳指了指圖中兩處,指定了一個做戲做全套的計劃。

他們派出三支小隊分東,西,南三個方向去侵擾成步靡的軍隊。三支隊伍氣勢要足,大有一副要把成步靡一網打盡的樣子。

北邊是荒漠,派兵去堵浪費兵力還見不到效果,不妨就留出來當作成步靡逃跑的口子。

他們氣勢洶洶的進攻,成步靡必然後退,他們就繼續追,直至荒漠。

到了荒漠,成步靡自是不再懼怕這些中原兵,定會反擊。

那這好戲就算是開鑼了。

秦清源和禮成運聽完曲水裳分析完,都點頭表示可以。

“三日後,準備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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