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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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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清晨,京城結束宵禁,坊門剛剛開啟就有金吾衛進入各坊,在坊主衙門外張貼皇榜。

百姓居住的一百零八坊都設有坊主衙門,用於處理坊間事務,三條街一個武侯鋪,維護坊中治安,皇帝下達的諭令會貼在坊主衙門的公示墻上,還會安排專人每刻鐘讀次皇榜,方便百姓了解諭令內容。

京城百姓已經習慣了這種公告方式,得空都會往坊主衙門走一趟,看皇帝老兒又想出什麽缺德主意了。

看到金吾衛在貼皇榜,很多早起的人都圍攏上去,七嘴八舌詢問皇帝有啥命令。

坊主快速看了遍皇榜內容,喜道,“大好事,陛下終於要采辦宮人了,宦官三百五,宮女兩百人,都要求在十三歲到十五歲之間,宮女要勤快力大能幹的,並且不能纏足。”

京城百姓的生活都算不錯,鮮少有人家會送兒子進宮當宦官,大家只關心宮女的選拔標準。

年紀要求與以往相同,力大能幹在百姓看來就是新帝臉皮薄,不好意思當眾說出小心思,不能纏足的要求他們就看不懂了,紛紛詢問坊主纏足是什麽。

坊主也一頭霧水,腳這個東西套個布襪子就好了,纏起來還能走路嗎?

他把疑問的小眼神投向貼榜的金吾衛,金吾衛也是昨晚接到任務時才聽說的,笑著向眾人解釋,“與咱們的小姑娘不相幹,是給西嶺道那邊看的,據說西戎舞姬喜歡把腳繃成新月的形狀,在鼓上跳舞取悅看客,西領道那邊很多青樓也跟著學,當地風俗陛下管不著,但宮女擇選必須是良家子,因此才會在榜文中特意強調一番。”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西戎那邊搞出來的事,娼妓願意學蠻夷的舞蹈就學去好了,他們也能跟著樂呵樂呵,只要影響不到自家女孩兒就行。

有學子高聲問道,“軍爺,學生聽說翰林院要出版文集,還能接受學子投稿,但必須符合格式,請問格式是什麽樣的?在哪裏能看到?”

幾個金吾衛對視過後,一致搖頭道,“翰林院的事我們不熟,如果真向學子征稿的話,應該也會有榜文貼出來吧。”

看榜的人群中有人笑道,“是有這回事,規定格式是為了糊名方便,不會為難人的,朝廷正忙著冬至祭祀的事,年前應該會有皇榜貼出來的。”

有老者咂嘴道,“你別說,咱們這位皇上別看市井風評不咋的,做事可不含糊,那麽大的華清宮說停就停了,聽說大運河也要停,這可是大好事,據說能省下朝廷每年兩成收入呢。”

有人反駁道,“什麽好事啊,都修了有小一半了,現在停了之前投的錢不是都打水漂了,我還指望通航以後往南邊做點小買賣呢。”

有這個想法的人也跟著抱怨,不支持繼續修運河的人更多,金吾衛聽兩邊快要吵起來了,朗聲道,“大運河還會繼續修的,但規模沒之前那麽大了,明年八九月份就能通航,載人運貨皆可,想做買賣的人可以提前預備貨船了。”

此言一出,圍觀百姓都興奮起來,爭搶著詢問大運河的情況,亂得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金吾衛見場面快要失控了,趕忙避入坊主衙門,眾人見提供情報的人跑了,也不堵在衙門前,各回各家向家人宣布好消息。

有想做買賣的,也有打算把自家女孩兒送進宮的,皇帝在繼位近兩個月後終於發榜采辦宮人,小姑娘們鍍金的機會來了,就算當不成娘娘,出宮以後也不愁嫁了。

很多有這個想法的人在先帝駕崩時就動了心思,離京城近的人家已經帶姑娘進了京,正在找門路跟宮裏走關系,聽說已經貼出皇榜,且宮女的入選人數只有兩百人,立即準備禮金往宮裏送。

王小寶身為皇上身邊的紅人,一上午工夫就收了三百餘貫,小根子也通過潛邸的關系拿了一百多貫,兄弟倆湊到一塊兒搖頭嘆氣,為那些一心巴望進宮的美人惋惜。

陛下昨天已經跟六尚局強調過了,宮女就是進宮幹活的,必須選勤快力大的,甚至要求殿中省寫在皇榜上,宮外那些人不知道皇上言出必行的脾氣,擇選宮女的木萍可不敢違抗聖命,送再多錢也沒用。

楊善不好阻了手下發財的路,左右送禮那些人都是不缺錢的主兒,幹脆閉上眼睛假裝不知道。

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準備冬至祭祀的事上,這是他登基後第一次祭祀大典,隆重程度可想而知,禮部和幾個相關衙門已經準備了一個月,他只需在最後審核和熟悉流程,再做不好就說不過去了。

冬月二十日,前朝後宮全體出動,前往皇陵為明日祭祀做最後準備。

楊善怕幾個孩子著涼受委屈,專門準備了兩輛大型馬車,把他們安排在禦輦和鳳輦中間,派木萍和劉成帶人照看,小六和公主放在皇後那裏,小七跟吉祥如意在禦輦上由他親自帶著。

太後的鳳輦跟在皇後後面,聽說皇上和內侍省把皇子們守得密不透風,她冷笑道,“這明擺著是提防我呢,宮裏那幾個妃嬪都是廢物,沒一個能攏住皇上的。”

一旁的宋翠嘆道,“別說攏住了,連能近皇上身的都沒有,連先前最受寵的周婕妤都懶得再看一眼,陛下自從進了宮就跟換個人似的。”

太後嗤笑道,“狗改不了吃屎,皇上哪裏是變了,看膩了那些舊人才是真的,讓哥哥那邊再加把力,他能同意采辦宮人,選妃也不會太遠了。”

宋翠應道,“太後說的是,既開了進新人的口子,再想關住就難了,南狄三公主我們也見過,除了膚色深些,端的是美艷不可方物,皇上只要收下她,選妃就能提上日程了。”

太後猛的摳住衣帶上的寶石,恨道,“那本是我兒掌中的尤物,卻便宜了楊善那個小娘養的雜種,等我們的人手入了宮,倒要看他能活到幾時。”

楊善正在看從尹州傳回的消息,高明在受災地區調查數日,當地災民已經安置妥當,他也不再多管,專註調查當地世族,看哪家與朝廷官員有聯系。

調查了小半個月,高明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尹州受災地區的世族雖只有花劉兩家,通過聯姻他們卻能跟全國大部分世族扯上關系。

朝中有半數官員都是出自這些世族,勢力之大超出想象,許敢跟他們對上無異於螳臂當車,要不是楊善態度強硬,這會兒已經被壓入大理寺大牢了。

楊善嘆道,“讀書本身就是個燒錢的買賣,朝中官員出身最差的也是小地主,指望他們為民請願太難了。”

牧崢寬慰道,“也不盡然,朝中還是有很多官員懂得體察民情的,許將軍賑災就做得不錯,代理戶部尚書萬勤耕也是個能幹的,只要陛下多留心,朝中還是有能人的。”

楊善看著高明傳回的消息,苦笑道,“有能力不用在政事上也沒用,從外表又看不出他們是否與這些世家有牽扯,把本事都用在謀取私利上頭,朝廷早晚得被這些碩鼠搬幹凈。”

牧崢嘆道,“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太/祖開國時受過很多世家資助,朝中最初的官員都是出身世家,科舉上來的官員也鮮少有小姓,後來的太宗帝重用功勳,他們才收斂些。”

楊善冷笑,“能制衡他們的功勳又敗落在先帝手上,那些世族是看我年輕好欺負,這是想卷土重來了?”

牧崢垂下頭,輕聲道,“世族如今也不比從前了,先帝在十五年前曾頒布推恩令,聲明一家之內所有子嗣不分長幼嫡庶,都擁有平等的繼承權,那些世族離分崩離析不遠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借由官員或後宮妃嬪影響陛下,請陛下撤回推恩令。”

楊善驚訝道,“先帝還做過這麽明智的決定,看來是我小瞧他了,明日祭拜時必須誠心誠意給他老人家敬柱香。回頭讓人把世族名單整理出來,選妃是不可能選妃的,世族出身的官員也得註意別讓他們占據高位。”

牧崢努力壓制上翹的嘴角,問道,“陛下真不打算選妃嗎?那些官員是不會同意的。”

楊善呵了聲,“我不同意他們還能強壓我選不成,身為官員不想著為朝廷效力,盡想些一步登天的美事,誰敢開口我就摘了誰的烏紗帽。”

不等牧崢接口,躺在搖籃裏的小七先哼了聲,語氣相當不屑。

楊善探頭看他,斥道,“你個小東西湊什麽熱鬧,你阿耶我不選妃礙著你了。”

見七皇子用大眼睛翻親父,牧崢笑道,“七皇子生在孝期,連滿月宴都草草了事,委屈他了。”

楊善不以為意道,“有什麽好委屈的,前頭兄姐也沒辦過,滿周歲也是自家抓個周就算了,都是皇子皇女,太特殊了對他不好。”

小七並未對楊善的話作出反映,打個小哈欠蹭蹭枕邊吉祥柔軟的白毛,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楊善兩人也不再說話,挪個位置掀開車簾看向外面,車隊在京城內行經的朱雀大街兩邊都是圍坊的高墻,無甚街景可看,城外沒有圍坊限制,道路兩旁建築錯落有致,蒼松翠竹掩映在建築之中,比城內漂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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