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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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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聽說皇後在玉坤宮只待了不到一刻鐘,太後依舊昏迷不醒,楊善便不再關註那邊的事,專註翻閱先帝留下的奏折。

他老人家晚年雖然放飛自我,花錢大手大腳,對朝政還是不敢馬虎的,很多奏折批得十分詳盡,讓他受益良多。

下午過半,玉坤宮傳來消息,太後已然清醒,只是元氣損耗太過,需要靜心調養。

楊善沒什麽好說的,指派兩個女官去內庫選幾樣養生之物,代他向太後請安,他是不敢這時候出現在太後面前的,萬一再昏過去就說不清了。

奏折看累了,他又拿來紫宸殿的陳列名單翻看,能被先帝收藏在紫宸殿的不是傳國古物就是稀世珍玩,隨便拿出一件就夠普通百姓生活幾輩子的。

楊善同樣是小老百姓,無法體會收藏的樂趣,在他眼裏這些收藏都是民脂民膏,不知浪費多少賦稅弄來的,看來齊國滅亡並非全是原主橫征暴斂之過,從先帝就開始走上不歸路了。

木萍走進來,見楊善長籲短嘆的,奇怪道,“今日諸事皆順,陛下在嘆什麽?”

楊善不知如何跟她解釋,木萍雖是奴婢,也是從小在錦繡堆裏長大的,很難體會普通百姓的艱難。

指著身邊的矮榻讓她坐了,楊善嘆道,“木萍姐姐明年就二十四了,一般人家的姑娘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娘了,終是我耽誤了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可以跟我直言。”

木萍怔了怔,隨即搖頭苦笑道,“奴不打算出宮了,留在陛下身邊挺好的。”

楊善柔聲道,“木萍姐姐,我是真的想為你謀個好歸宿,並沒有試探或欺騙的意思。”

木萍笑出兩朵小梨窩,“奴知道的呀,陛下對別人再不好,也從沒騙過奴和母親,奴只是看清了很多東西,覺得留在陛下身邊更安穩罷了。”

楊善窘著臉道,“也不能以偏概全吧,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這麽渣的。”

木萍呵呵笑了起來,“原來陛下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是在我們女子看來,陛下這樣已經算好的了,就算見一個愛一個,也會送帛贈金好生把人打發出去,比那等口蜜腹劍,傷害作踐女子的惡人強多了。”

楊善訝然道,“可是姐姐遇到難事了不成?”

木萍搖頭,“遇到難事的不是我,陛下可記得我們剛開府時那個侍衛副領麽,長相俊朗,為人和善,王府裏半數女子都傾心於他,奴也不例外。

沒過幾年他就娶了位左領之女,坐在高頭大馬上披紅掛彩迎娶入門,奴傷心了好久才緩過來,後來他借著丈人家的人脈離府高升去了,就再沒出現過。

前年奴出府采辦布匹,才又一次看到了他,依舊是騎馬披紅迎親,臉上的笑容也沒有減去半分,跟路人打聽才知道,一月前他的原配夫人生子時難產而亡,才幾日工夫他就求娶了參將之女,迫不及待的迎新婦入門了。”

楊善不知說什麽才好,這種人渣別說在男尊女卑的古代了,現代也不在少數,除了譴責幾句,也沒別的辦法。

他幹巴巴道,“參將之女膽子挺大呀,剛死過人的屋子也敢住進去。”

木萍白了他一眼,嘆道,“打那兒之後我就絕了離府嫁人的心思,天底下那樣的男子不知多少,誰又能保證枕邊人不是惡毒之人呢,與其賭運氣不如靠自己。”

既然木萍都打算好了,楊善這個提倡婚姻自由的現代人也不好再說什麽,他笑道,“木萍姐姐按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好,以後有喜歡的人了再想出宮也可以。”

木萍應了聲,這才說到正事,“六尚局的宋尚宮為我補辦了紫宸殿掌殿女官的職位,之前紫宸殿已經很多年沒有掌殿女官了。”

楊善擔憂道,“如此一來你就是六尚局宮正司的人了,能應付得來嗎?”

木萍笑道,“陛下放心吧,六尚局也不是人人跟太後一條心,往後這宮裏是誰的天下她們清楚著呢,宋尚宮此舉未嘗沒有投誠的意思。”

楊善點頭,“那就好,總之你多加小心,受了委屈就告訴我,大不了解散六尚局重新采辦宮女。”

木萍無奈道,“知道了,陛下不必如此小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木萍出去做事了,楊善重新拿起奏折存檔學習,直至晚膳時間牧崢才回來,同行的還有九門提督,在紫宸殿外求見。

趙提督是皇後的遠房叔叔,關系已經是五服開外了,但只要在同一個族譜上就是一家人,只要楊善沒對不起皇後,他們就是天然的同盟者。

楊善把人宣進來,聽兩人匯報整頓玄鳳分支的結果,九成兵馬司有玄鳳成員四十三人,五品以上的就有八人,其中兩人還是趙提督的親衛,匯報完他垂著頭羞愧欲死,快要沒臉見人了。

趙提督都這樣了,楊善也不好再說什麽,擺手讓他以後小心些就算了,他更在意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投誠的。

牧崢皺眉道,“這些人大多跟主動投誠的皮將軍一樣,不過是哪邊有利往哪邊倒的墻頭草,控制住他們雖不難,交代出來的內部成員卻相當有限。掌握最重要情報的四個核心人員是太後的死忠,其中一人還是吳中書的姻親,他們死也不肯把所知的成員名單交出來,直接幹掉又恐引起吳中書反彈,只能暫時看管起來。”

楊善接過那些人供出來的成員名單,心說牧崢不愧是嘎掉昏君的狠人,幹掉兩個字在他嘴裏輕飄飄的,比殺雞還輕松。

打掉玄鳳組織是必然的,但大開殺戒就有些超出楊善的接受範圍了。

見皇上面露遲疑,趙提督緊張道,“陛下切不可心軟,已經揭過他們過去所做之事誠意招攬了,再不效忠就是藐視聖意,不忠不義,軍中豈能容下這種人。”

楊善安撫道,“趙提督不必擔心,我沒說放過他們,只是懲罰不僅得切中要害,也要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他們想以死為前主盡忠,我偏不如他們的意,傳令下去,那四人全部抄家,與家人一起流放三千裏,族中五服以內,與他們平輩者盡數革去官職功名,以後再無起覆機會,遇赦不赦。”

牧崢和趙提督同時抽了口氣,凡是當兵的就沒有怕死的,可牽連到家人和同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家獲罪流放,這讓他們如何面對家人,五服內平輩之人全被罰為白身,下一代再想平步青雲會更加困難,往後全族就要沒落了。

在楊善看來,玄鳳屬於危害社會安全的非法組織,不連坐三代人已經網開一面了,擡手阻止兩人即將出口的勸解,對趙提督命令道,“今晚就帶人抄了那四家。”

又轉向牧崢,“去戶部和京兆尹,查明四家族人,全部貶為白身。”

兩人不敢再說什麽,伏身領命而去,直至走進外朝的戶部衙門,牧崢的心還有些顫抖,第一次意識到楊善不再是過去那個縮在墻角只會抹眼淚的小孩了,外表再和善他也是帝王,有著深不可測的天威。

他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非但沒有一絲懼意,反而相當……興奮?

輕描淡寫之間就能給人以致命一擊,這才是他心目中的帝王,楊善剛才的樣子太讓人震撼了。

牧崢敲敲頭,提醒自己不要亢奮過頭,要是失了方寸,下一個被皇上辦的就要變成安國公府了。

戶部的值守官員詫異的看著牧崢,搞不清楚大將軍為何會敲自己腦袋玩。

牧崢傳達了皇上口諭,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京兆尹,戶部官員目送他腳下生風的走遠,咂嘴道,“先帝信任安國公,牧大將軍又得先帝先太子和陛下的信任,這父子倆是會下咒不成?”

一起值守的同僚捅了他一指頭,斥道,“說什麽傻話呢,這是陛下登基後交待的第一件差事,辦不好就等著被申斥吧。”

楊善翻看著玄鳳成員名單,其中絕大部分是東宮十率的人,其次是禁軍,內侍省的只知道五人,紫宸殿就占了三個。

他心中一陣發毛,命人叫來王林壽和掌殿洪忠,命他們先把紫宸殿三人控制起來。

見皇上臉都嚇白了,王林壽安慰道,“陛下不必驚慌,玄鳳內部肯為太後盡忠之人寥寥可數,如今局勢已然今非昔比,他們才不會為了太後把身家性命搭進去呢。”

楊善嘆道,“但願如此吧,我不管你的底牌是什麽,只管盡數使出來吧。”

王林壽沈吟片刻才道,“先帝有三百名暗衛,都在老奴的掌控之下,一成在調查先太子夭亡隱情,三成保護儲秀宮,三成在暗中保護陛下,其餘都在排查六尚局的玄鳳成員,陛下無需擔心後宮安全。”

楊善抽了口氣,苦笑道,“先帝和太後挺會玩兒啊,各自弄個組織打擂臺,夫妻做成他們這樣也是天下少有。還有先太子,他不是守靈過頭死掉的嗎?又是誰讓你調查他死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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