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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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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楊善隨著一眾宮人向內殿走去,行經之處掛滿了白色紗燈,木格門一重重拉開,暗淡的燭光隨著人群走動搖曳,在空曠的宮殿中映出斑駁的光影。

這個國家的國號為“齊”,習俗與唐朝類似,建築以宏偉軒峻,莊重嚴整為美,即便是皇宮也沒有太多覆雜的裝飾。

此時正值深秋,卯時的天還黑著,空曠的宮殿陰氣森森,白色燈籠更是拉滿了恐怖效果,要不是有好多人圍著,都能把他嚇死。

走進西閣,閣內的紗燈更多,滿室燭光沖淡了陰暗,照得人周身溫暖,楊善吸了口氣,心裏舒服多了。

十幾樣早點已經擺好,幾名宮女侍立在矮桌前,眾多捧著水匜、水盤、面巾、拂塵、痰盂等物的宦官站在外圍,看到楊善走進來,全都向著他的方向伏身下拜。

楊善心中暗叫一聲夭壽哦,被人五體投地的大禮參拜,放在地球上是要折壽的,不過入鄉隨俗的道理他還是懂的,既然頂了個皇帝殼子,就要盡快適應新身份帶來的改變。

宮人也不用他說什麽,拜過後就自動走到餐桌旁跪坐下來,等待服侍皇帝用膳。

楊善就有些為難了,大齊的餐桌和坐椅都矮矮的,距離地面不到一尺高,他很懷疑以如今這副圓敦敦的身材能否準確坐到上面,要是坐偏了滾出去,那臉可就丟大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宮女和宦官沒看出楊善的糾結,見主人停在桌前便習慣性的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扶著他慢慢蹲身坐到榻上。

楊善在壓低重心的過程中發現新身體還挺柔軟靈活的,大概是從小就坐矮榻鍛煉出來了,坐榻也很給面子的沒發出慘叫,把腿放在榻下半盤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難受。

見他坐好了,捧著水匜水盤的宦官膝行到近前,用水匜倒水給他洗手,他們退開後又有捧著布巾的宦官上前,給他擦手。

待他凈過手,侍膳的宮女便伸出纖纖玉手,逐一掀開餐具上的蓋子,最靠近主位的宮女盛了一盞湯餅,也就是面片湯,用湯匙攪動幾下,就要湊到近前餵他。

楊善不適應的躲了下,點手讓她把小碗放到桌子上,在記憶中觀看和親身經歷是兩回事,他家孩子多,父母照顧不過來,生病時都沒餵過,更不習慣讓陌生人用湯匙投餵了。

宮女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四周的宮人也不知所措的相互對望,最後還是之前開口的宮女膝行一步,問道,“陛下,可有哪裏不妥嗎?”

楊善見所有人都緊張的看著自己,這才意識到他做過了,趕忙搖頭道,“沒,好多年沒吃過宮裏的早點了,我想自己來。”

眾人見他神色如常,端湯碗吃面片的動作也很熟練,侍膳的宮女壯著膽子,夾了一筷子腌制過的菘菜到他面前的碟子裏,他也夾起來吃了,一群宮人這才放下心。

楊善也暗自松了口氣,沒引起反彈就好,宮裏很多規矩他都不喜歡,想活得舒服些就要從小處慢慢改變,先從拒絕餵飯開始,等身邊人習慣了再改別的。

系統卻在此時出聲了,【宿主不必擔心飲食安全問題,在任務期間,本系統可提供全程安全保障服務,食品出現異常會提醒你的,即便中毒也可以隨時排出體外。】

楊善驚喜之餘又有些無語,【謝謝你哦,百毒不侵在宅鬥宮鬥系統裏也是頂級技能了,你對美食有沒有研究?這些飯菜清湯寡水的,不是面片湯就是菜葉子和煮雞蛋,能變得好吃些麽?】

系統像是被他問楞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本系統沒有這項功能,你正在熱孝期間,食素是應該的,要不是太子守孝守死了,你連雞蛋都沒得吃。】

楊善哭笑不得,要不是穿越一回,誰能想到堂堂太子,大齊的下任帝王會因為守孝用力過猛把自己玩兒死了,他這個現代人只覺得荒誕又搞笑,一點也同情不起來。

回想上任皇帝一家,荒唐的又何止太子,大齊建國近百年,歷經了太祖、太宗、高宗三任皇帝,第三任高宗就是他的便宜老爹,剛過完55歲壽辰,因為在生日趴上玩得太嗨,沒幾天就死在了城外的永康園。

他十一歲登基,二十歲親政,年輕時還算勤政愛民,過了五十歲就開始懶於朝政,只一味貪圖享樂,大興土木滿足私欲,任由後宮與前朝勾結,官員相互傾軋黨爭,把朝政搞得混亂不堪,要不是死得早,不用原主登基大齊就直接交待在他手裏了。

朝堂上亂作一團就算了,連家事他都擺不平,前後生下了十個皇子和十七位公主,最後只活下來兩子一女,這爹當的可算得上是糊塗透頂了。

三個子女中,長女是低位的才人所生,很早就嫁到了西北邊塞的大都督府,遠離皇宮反倒活得不錯,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長子是繼後所出,剛出生就被立為太子,次子也就是原主,名字也叫楊善,今年二十歲,母親出身六品武將之家,在他兩歲時就過世了,他打小蠢笨,詩書騎射沒一樣能拿得出手,很不得便宜老爹待見,到了封王的年紀才隨便起個名字,正是這份忽視反而讓他活了下來。

太子不同於原主那個小可憐,從小被帝後帶在身邊教養,受盡萬千寵愛,因此養成了他自視甚高,狹隘又天真的性格。

皇帝過世後他本應該盡快登基,卻聽信東宮屬官的讒言,非要把孝子姿態擺個十成十,在深秋的天氣裏披麻枕磚喝涼水,守在棺槨旁整整十四天,等身邊人發現他不對勁時,已經虛弱到快站不起來了。

太後和王公大臣被他嚇得不輕,商量過後決定提前給大行皇帝送殯,等回來再接太子入宮修養身體,哪知太子的身體比他們預想得還要糟上百倍,沒等送葬隊伍回到皇城,他就在路上咽了氣。

太子死了,太後因悲痛過度也暈了,一同送葬的王公大臣全都傻了眼,經過幾位王爺和重臣的緊急協商,決定先為太子入殮,再封閉東宮緝拿屬官,最後迎接先帝唯一幸存的兒子入宮繼承大統。

這一切都是昨天發生的事,原主上午還在王府裏裝病,下午就被禦輦接進宮中,猛掐大腿才敢相信天大的餡餅竟落到了自己身上,什麽都不用做就當上皇帝了。

原主的餡餅在楊善這裏卻是不得不接的燙手山芋,他輕嘆一聲,有些明白為何牧崢的忠誠度能達到及格線了。

身為上任君主僅存的子嗣,他是無可爭義的下任帝王,即便兩位皇叔手上掌握著不少權柄,也無法撼動他的地位。

楊善心中安定了些許,如果朝中大臣都是這麽想的,只要他能做到知人善任,不效仿昏君橫征暴斂,勞民傷財,維持統治應該不難,等他回到了原生世界,這邊再怎麽樣都跟自己無關了。

心情輕松了,食欲也隨之轉好,喝了三碗面片湯,吃了兩個煮雞蛋,又把十幾道小菜消滅一半才七分飽。

楊善從小體弱,頑固性低血糖始終無法根治,食欲也很差,瘦得像只猴子,今早吃的這些快趕上他一天的食量了。

新身體正好相反,胖得都沒眼看了,不想年紀輕輕就被三高找上門,飲食還是控制一下吧,吃個七分飽就行了。

見他放下筷子,扶他坐下的兩人很有眼色的上前,一左一右架著楊善起身,扶著他往起居的內殿方向走去。

服侍在元和殿的眾人昨天就被內侍省和殿中省敲打過了,今天是新帝第一次接見朝堂重臣的日子,不僅穿著要莊重威嚴,還要提前在思政殿等候,以此來彰顯新帝的勤勉和賢明。

楊善不清楚這麽做是對是錯,既然有人說了那就照著來吧,就算出了錯也有人可以甩鍋,總比他瞎琢磨出來的靠譜。

跟隨宮人出了西閣,這會兒天色又亮了些許,能讓他把身邊人的臉看清楚了,扶著他的宦官名叫小根子,和他同年,是從小跟在身邊的玩伴。

宮女名叫木萍,是奶娘的大女兒,大他三歲,也是打小在身邊伺候的,原主把奶娘當成唯一的親人,對這位姐姐也頗為依戀,不肯放她出府嫁人,一直耽誤到了二十三歲。

這兩人是原主最親近的仆從,昨天隨他一起進了宮,同時入宮的還有王府的總管太監劉成,他是原主母親留給兒子的,為人嚴謹幹練,時常勸誡小主人行事要註意分寸,原主深惡此人,管理王府事務又離不得他,只能擺出臭臉以示不滿。

楊善在心裏盤算著怎麽用這三人,太監劉成是個能幹的,肯定要留在身邊委以重任。

小根子能跟原主對路子,想也知道不是啥好東西,打發遠了又擔心他會仗勢欺人壞他名聲,只好暫時留在身邊當個跑腿的。

最難辦的是木萍姐姐,大齊的女子十八九歲嫁人都算晚婚,二十三歲再想出嫁只有給人當後媽了,她又打小跟在以好色名滿京城的原主身邊,難免會被人說閑話,萬一遇人不淑那不是坑人麽。

楊善在宮人的擺弄下換好朝服,被擡到思政殿前也沒想好如何安置木萍,只好暫時放到一邊,等有空問過她自己的想法再做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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