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

關燈
chapter20

「小羊日記:今天她又去找方正形了,我最看不得她偷偷抹眼淚,但她犟得跟頭牛似的,好生氣。」——29/4

生活回到正軌,鄭其恩又回到偶爾幫鋪偶爾在家發呆的狀態,唯一不變的是——

鄭其恩看著主動攬活兒的男人,面上奇怪:“不是說今天要帶小雨去洗泡泡浴嗎?”

紀思揚邊抱著箱子躲避障礙邊應道:“我看它還不想回家,索性放在店裏讓它跟同類交流一下感情。”

鄭其恩無語地笑:“有你這樣兒的嗎。”

“放心吧,”箱子落地,紀思揚拍拍手,“它肯定能混得如魚得水。”

鄭其恩想起前幾天手機推送的新聞,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現在是自己住嗎?”

紀思揚大方承認:“是,怎麽,你要來做客嗎?”

認識十幾年,即便知道離得不遠,鄭其恩也很少去到他們家,以往大多數時候都是紀思揚帶著方漸昀來串門。

被鄭其恩掐了一把,他“哎喲”一聲,就聽她道自己根本沒用力。

他笑了笑,也不裝了,低聲說:“他們離婚了,我現在自己住。”

像是怕她會說出什麽,又接著道:“也不是一個人,有小雨陪我呢。”

不料鄭其恩只是點頭道:“改天去你家做客。”

沒有嘲諷,沒有揶揄,聞者只是安靜地接受。紀思揚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父親雖日日忙得不著家,但一月一次的書法課從沒落下;母親雖很少過問他在學校的情況,但每次成績單發下來她都會為他備一份禮物。

雖倡導節儉,在物質方面她們從沒虧待過他。

對比同齡小孩,紀思揚曾一度認為這樣的生活就是幸福,直到那層遮羞布被揭開——

父親和母親都在外面擁有自己的情人,這個家的存在只不過是為了維持表面工作,一個溫順的妻子、乖巧的兒子以及和善的的父親,誰看了能不說一句家和萬事興呢。

父親的不著家是因為和情人有約,母親的不過問是因為她在外面有別的關照對象。

紀思揚冷漠地看著平時相敬如賓的兩人吵得歇斯底裏、針鋒相對。看不出半點夫妻的影子,倒像是積怨已久的仇人。

母親油亮光滑的長卷發在此刻變得烏七八糟,父親溫和斯文的面具在此刻徹底揭開,像一頭兇殘的野獸。

被問及跟誰的時候,紀思揚說:“我誰都不跟。”

於是他得到一筆夠他下半輩子什麽也不做都花不完的撫養費。

難受過後,紀思揚反而感到自由。他可以盡情地做他想做的事情,不用為了尋求認可而深夜苦讀,也不用為了討好她們而練自己最討厭的書法。

她們陪伴他的時間甚至沒有鄭其恩和方漸昀在他身邊來得久。

“嘿!”鄭其恩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這人從剛才就一直在發呆,也不知道聽見自己說話沒。

紀思揚回過神來,就聽她說:“晚上一起吃飯,媽媽讓我把你帶回去。”

還來不及欣喜,又聽她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她最近居然天天讓我喊你回家吃飯。”

“餵,我還在你面前呢!”紀思揚不爽道。

鄭其恩吐吐舌頭,轉而嘆一口氣,栗圓和方漸昀都走了,現在她身邊能說話的居然只有紀思揚一個。

臉頰突然被捏住,力道並不重,但鄭其恩還是皺起眉頭,“餵!說了一百次不準捏窩的臉了!”

“為什麽不行?”紀思揚挑眉,揉了兩下,怎麽能夠這麽柔軟,他忍不住又輕輕捏了兩下,心軟得一塌糊塗。

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他輕聲道:“我就要。”

打烊後,兩人一起散步回去。夏夜的晚風裹挾著熱意飄過來,吹起女孩的發梢。沈默中,紀思揚終於問出那個問題:“他讓你傷心了嗎?”

忙碌一天下來,鄭其恩腦袋空空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笑道:“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麽委婉?”

紀思揚支支吾吾半天沒出聲,又聽她道:“不,我其實很開心。”和方漸昀在一起,甜蜜多過憂傷,她擁有一段很美好的回憶。

看著女孩柔和的臉龐,紀思揚知道她沒有撒謊,他又忍不住問:“如果他在這時候回來……”

鄭其恩感到一陣好笑:“紀思揚,你在說什麽呢。異國並不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

紀思揚見過驕傲的鄭其恩、蠻橫的鄭其恩、膽大的鄭其恩,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理智的鄭其恩。

他尤記得當時處於少女青春期時的鄭其恩,他看著她幾乎每天都在想要用什麽方式對方漸昀好能更容易讓他接受。

她小心翼翼地照顧著男孩的自尊心,生怕他因此受到傷害。

紀思揚甚至感到不公平,“你對我可沒有對他那麽好,憑什麽?”兩人的友誼闖入一個外來者就算了,現在他還妄想把女孩從他身邊奪走,這是什麽道理?

“紀思揚!”少女捏住他的臉蛋,“你不準鬧!”

他哪裏就鬧了?紀思揚不服氣。

偏偏被示好的人還覺得是理所當然,紀思揚一邊憋屈地走在少女身邊一邊用餘光去看她旁邊的人。

每到這時候,他就要問一句:“小羊,怎麽了嗎?”

“哼!”紀思揚小聲說,“誰允許你這麽叫我的。”

小羊是母親給他取的昵稱,小時候的紀思揚是一純純臉蛋白凈的小正太,連鄭其恩有時候都忍不住上手捏他。

方漸昀失落地垂下眼,“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紀思揚一下炸毛,“我哪裏說我們不是朋友,你不準亂說啊!”生怕下一秒鄭其恩給他一記暴栗。

方漸昀簡直就是他的克星!紀思揚憤憤地想。

“如果他回來呢?”紀思揚想問的其實是,能不能看看他呢?

鄭其恩思考片刻,搖頭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你給他的那本書,有什麽含義?”

“……你想知道?”

紀思揚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的情書,”鄭其恩看著他說,“你知道的,我曾經寫過一封情書,也是一封從沒被拆開過就遭退回的情書。”

“現在,你知道了嗎?”

紀思揚呆住,少女的話如同一顆石子兒投進平靜無波的湖面,掀起陣陣漣漪。

“……怎麽會?”那曾經方漸昀給他看的是什麽,他在耍他嗎?

鄭其恩奇怪道:“你這是什麽反應?”

“沒、沒什麽。”紀思揚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如果他當時沒有沖動行事,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

吃完這頓飯,紀思揚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時間仿佛又撥回到那個夜晚,他本來在她十米開外悄悄地跟著,卻有人動作比他快地先一步到她身邊。

紀思揚一直自詡是最先來到她身邊的人,可也就這樣了,往後的每一步他都姍姍來遲。方漸昀總能搶在他前頭,搶在他之前讓鄭其恩動心……就這一點,紀思揚怎麽也比不過。

她們在一起的那天,紀思揚在她家樓下等了一整個晚上沒合眼,大聲質問的同時,他委屈地落下淚來。

家已經不是家,她也不再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

可他不服輸。

鄭其恩第二天休息,本想在家放空自己,卻被紀思揚拉出門。

“……幹嘛?”

“出門走走,你看你在家都要發黴了。”

“我看你是打著鬼主意呢吧。”

“哎,既然被你發現……”紀思揚話鋒一轉,“我們去鬼屋吧!票我都買好了。”

明明是想去游樂園,說什麽鬼屋。鄭其恩心下好笑,沒有拆穿他,“那就走唄。”

她們三個人當中只有紀思揚曾來過一次游樂園,不過據他說,當時的他太小了根本不記得什麽,包括栗圓在內的幾人約著要一起來一次,卻因為學業繁忙一直沒能來成。

紀思揚在售票窗口兌換紙質票後,帶著鄭其恩一起進園。正值暑假,園內游客不少,紀思揚主動牽起鄭其恩的手,對上後者疑惑的目光,他鎮定道:“人太多了,怕走散。”

鄭其恩一看周圍,心想確實沒錯,便由著他去。

“先看看過山車!”鄭其恩欣然道。

“一上來就這麽刺激?”紀思揚有些腿軟。

“別跟我說你恐高啊。”

“才、才不是呢。”

兩人來到最火爆的過山車,太陽灼熱,好在紀思揚買了兩張優速通,她們沒有等太久。

工作人員將她們身上的安全帶系好,示意OK,下一秒她們便沖上雲霄,接著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下落,強烈的失重感與刺激感讓紀思揚忍不住尖叫,風度全無。

受到旁邊人的影響,鄭其恩也忍不住大聲尖叫,把多日來心中的郁悶與失落一並發洩出來。

下來後,鄭其恩看著一旁臉色蒼白雙腳打顫的男人,忍不住笑:“原來你真的恐高啊,紀思揚。”

奈何他死不承認:“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鄭其恩笑盈盈地,也不拆他的臺。餘光看到不遠處有一賣解暑糖水的攤鋪,看起來很是可口。

“姑娘,喝糖水嗎?情侶第二碗半價哦。”

小姑娘笑瞇瞇地攬客,許是剛畢業出來賺零花的暑假工,聽來還不太熟練。

鄭其恩正想糾正說不是情侶,一轉頭,果然紀思揚就在自己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