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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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楚過了多久,在沒有任何光照的環境中,時間的存在感是十分薄弱的,唯一的記憶還停留在她走入這間房間以前。

聽到自己掛念的人已經安全的消息,侑詩的手機就被人拿走了,她看著車門邊倚靠著的青年,金發碧眼,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狹長的眼卻透著一股精明狠戾的光。

“我信守承諾,忍足小姐也請吧。”

侑詩的脖子上還吊著繃帶,她托著左臂表情平靜地坐上了汽車的後座,車門隨即關上,她看到惠裏奈從醫院大樓中奔下來的腳步,似乎在沖她大喊著什麽,但卻被身後的齋藤及時拉住了。

左半邊身體還有些微的酸麻,手臂則是更加不能動彈,她靠在座椅上沈沈地閉眼,對付現在的她,連手銬都不需要。

前方有一道銳利的目光朝她望了許久,久到侑詩再也無法無視,她皺了皺眉,擡眼看向這個年紀輕輕手下卻有著不少國際知名雇傭兵的人,黑鷹的boss,尤恩斯·金,“你想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加入我們。”尤恩斯懶懶地敞開手臂靠在椅背上,“我對你的資料很感興趣,日本的那個網球俱樂部中記載的應該遠遠沒有達到你的極限吧?”

“如果我拒絕呢?”侑詩淡淡地開口,“你會再次拿我最重要的人來威脅我嗎?”

“不,黑鷹要求的是絕對忠誠,如果我硬逼著你加入,恐怕到最後利益受損的反而是我,所以……”斜挑向上的眼尾勾起一絲陰冷的意味,“得不到就毀掉,永絕後患,這是我們這一行最穩妥的辦法。”

“反正我現在在你們手裏,比起用其他人來威脅,還不如直接威脅我的命比較省力,是這樣嗎?”侑詩輕嗤一聲,不再說話。

“聰明,你是一件完成度非常高的未完成品,只需要最後的打磨就能成為完美的殺人機器,我對你可是抱有很大興趣的。”行進中的車輛突然停了下來,尤恩斯拉開車門走了下去,“我先去把你那煩人的齋藤家朋友甩開,請你好好考慮我的提議,三天之後我會再來問你。”

然後,她就被送到了郊外一處隱蔽的宅邸,在這個毫無光亮可言的地下室一直待到現在。

麻藥過後翻湧的痛感可以忍,身體的饑餓和無力可以忍,唯一能讓她心情有所波動的,大概就是充斥在周圍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陰冷的空氣流竄身體周圍,像是一張巨網罩住了女孩兒瘦弱的身體,湧入她的口鼻時甚至能產生一種窒息的感覺。

尤恩斯的再度出現是三天後,地下室那扇生了銹的鐵門朝兩邊徐徐打開,一束強光穿過黑暗,落到了那雙急劇收縮的瞳孔上,“早安,忍足小姐。”

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光照後侑詩把視線移開,對昂首闊步進來的男人視若無睹,也許她想過要說什麽,可三天三夜水米未進,就算她想做什麽也要優先考慮保存體力,因為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尤恩斯優雅地端著半杯水,來到侑詩面前半跪下來,輕輕湊到她幹裂蒼白的唇邊,笑容完美。

可侑詩卻把頭偏到另一邊,繼續視而不見。

如此,尤恩斯還有什麽不明白,他的笑容斂了斂,很快又重新綻放了起來,“看來忍足小姐不喜歡喝單純的水,不如我給你加點味道。”他朝後面的部下一揮手,很快就有人拿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當著侑詩的面很快把整個杯子倒滿。

面帶笑容把杯子推到了侑詩身邊,尤恩斯眼中滿是詭譎的光,“那我三天後再來。”

鐵門重新閉合,光明墮入黑暗,門鎖扣上的那個瞬間,侑詩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腳步聲遠去之後,她伸出手端起杯子放到鼻尖輕嗅。

毒!而且還是有揮發性的毒!

黑鷹的行事手段果然狠絕,也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活。

口渴的人面前放著一杯水,可這杯水中卻下了劇毒的藥,是選擇直接飲下□□結束自己的生命還是選擇在這渴水和毒氣的慢性折磨下死去,又或者是第三種選擇,放棄所有的原則屈服於黑鷹。

侑詩的手忍不住抖了抖,險些端不住杯子,她望著周圍不見五指的黑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勾起了她久遠的記憶,小時候第一次被帶到暗部,迎接她的是一場盛大的洗禮,黑暗與鐵血交織,沒有情感可言。

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因為有人告訴她要在一個小房間裏待著,所以她就安安靜靜地在裏面坐著,直到心情越來越惶恐越來越害怕,她奮力地敲著門,沒有一個人放她出去。

她喊過父親的名字,可那個把她帶到這裏的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房門打開,一個身形健碩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銳利的眸逼視著那個蜷縮在墻角的身影,直到那雙幼小的紫眸中倒映出如血的殘陽,這是侑詩見到自己遠在大阪的親叔叔。

從那個時候起,侑詩每天都會被關到那個黑暗的房間裏,時間越來越長,直到她能完全克服黑暗所帶來的恐懼的時候,伊士親手交給了她一把刀,而她想也不想的,就把那把刀捅進了伊士的身體。

鮮血立刻從傷口中捅了出來,但刀刃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伊士緊緊地握住她稚嫩的小手,嘴角勾起滿意的笑,“不愧是父親和大哥挑中的孩子。”

“……夠了。”黑暗中傳來侑詩的輕聲呢喃。

相同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要結束了嗎?】

我不想回去,回到那永無光明的日子。

【你想死?】

死?

這個字眼劃過腦海的時候,侑詩覺得自己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某一刻她甚至想瑟縮著靠後,卻有些驚懼地發現自己端著杯子的手從未放下,那股令人胸悶氣短的苦杏味正時不時地刺激著她的鼻腔。

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那杯水甩了出去,角落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她五指有力地扣住了自己的膝蓋,後背緊緊的貼上了冰冷的墻壁。

【你在害怕。】

害怕?是啊,她在害怕,她很久沒有這樣和死亡面對面過了,心臟劇烈跳動著,似乎超出她的承載能力,她能聽到血管中汩汩流動的鮮血,放大之後是不斷在耳邊回蕩的轟鳴。

【放棄吧,這不是你能承受的,和以前一樣交給我就好,感情是不需要的,至少對你來說,它會讓你變得軟弱,就像你現在的樣子。】

侑詩狠狠地咬著唇,心中那個聲音重覆著放棄並且越來越響,伴隨著她耳膜的轟鳴中幾乎要讓腦殼炸裂。

她忽然想起那天離開病房時的場景,奧茲醫生繃著臉把她手上的夾板換成了繃帶,惠裏奈急得要掉下淚來,門口是親自來迎接她的尤恩斯,在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同在病房裏的齋藤叫住了她。

“雖然不知道說了有沒有用,但是侑詩,無論發生什麽請你記得自己來美國的初衷。”齋藤的話滿是深意,其他人或許不解,但侑詩卻懂了。

她直起身子狠狠在水泥墻壁上撞了一下,前額頓時裂開一道口子,流下的血液讓她的視野粘稠一片。侑詩仰面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我需要能夠面對畏懼的勇氣,但並不意味著我需要你,閉嘴看著!”

眼皮沈沈地垂下,腦海中滿是暈眩疼痛的感覺,侑詩劇烈地喘著氣,但沒過一會兒氣息就漸漸弱了下去,最後仿佛昏死了一般。

鐵門外重新傳來腳步聲,尤恩斯雙手插著口袋重新出現在開啟的門縫間,他拿著一塊手帕捂住下半張臉,似乎對房間裏的氣味有些皺眉,他看了一眼角落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轉過頭來哼笑,“居然選擇了這麽不明智的舉動。□□會在潮濕的空氣裏分解加劇毒性的擴散,不過說到底你還是孩子,就讓我來抹除你僅剩的無知和善良吧……”

他朝外面一招手,候在外面的手下立刻走進來架起侑詩的身體,將她帶出那個關了她三天的地下室。

尤恩斯緊隨其後走了出來,然而在他的腳步即將邁過門檻的時候,前方無意識耷拉著的身體忽然活動了起來,他的眼皮驟然一跳,腳步沖出,卻被一擊腿部的橫掃逼退了回去,咣當兩聲,左右的鐵門重新合上。

這下,關在房間裏的人,變成了尤恩斯。

他聽著外面的慘叫,臉色沈得很難看,“忍、足、侑、詩!”

回應他的是砸在鐵門上咚的一聲脆響,這肯定不是侑詩的腦袋砸上來的聲音,三天未曾進食的身體有些脫力,解決掉門口兩個看守和尤恩斯的兩個隨從後,侑詩看著四面八方被驚動而包抄過來的人,勾起了一抹極具嘲諷的笑容。

呼吸仍舊有些氣喘,腦海中暈眩的感覺還沒完全褪去,她就這麽靠在門上,因而聲音能清晰無比地傳給裏面的人。

“第一,我是個準備在美國完成跳級任務的中學生,氰這種東西,早就已經知道了。”侑詩放勻了呼吸,“我在裏面待的時間不算長,但如果是你的話,在氫氰酸大面積揮發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呢?”

尤恩斯在門內攥緊了拳,“忍足侑詩,算你厲害,這座宅邸有將近五十個黑鷹的精英,就算你把我關在這裏,他們也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我救出去的,1對50,你覺得自己能有勝算嗎?”

幽紫的眸凝著化不開的冷光看著外面將她團團包圍住的人和槍,面不改色地繼續說:“第二,你不是說很好奇我這副身體真正的極限在哪裏嗎?不過很可惜,現在的你看不到。”

鮮血從她額頂破裂的傷口中不斷流出凝結,使得那張俊俏的臉看起來格外陰森可怖,她彎腰撿起了看守身上的槍。

“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裏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證今天你死在我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今天更了1w多了,容我歇會兒_(:з」∠)_睡個覺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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