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雨，關東大會的決賽延期一周。”撐著雨傘，龍崎教練簡明扼要地宣布這個大賽本部決定的消息。

延期一周？

上個星期成功擊敗千葉地區的第一種子六角中學後，青學就正式進入了關東大會的決勝局，對手是關東大會15連霸的得主立海大附中，而且……不二望了眼前方雨幕遮蔽的盡頭，這次的比賽多了些別的情感。

一刻鐘前，立海大的選手來過，雖然才三個人，但是對方帶來的壓抑氣場還是對青學的全員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特別是那個叫切原赤也的二年級。

【在比賽中受傷就是半吊子的證明。】

【不光是青學，連不動峰的部長也缺席了啊。不管是橘還是手冢，看來都進行了不得的的比賽呢，哈哈哈……】

【在比賽中受傷是自己的問題，只能說基礎訓練還不夠。】

這暗諷手冢是半吊子的話語可把桃城惹毛了，如果沒有大石攔著怕是要沖上去幹一架，也因此青學全員的心頭都積起了不小的怒氣，恨不得馬上就到賽場上狠狠地把對方打趴下。

所以聽到龍崎教練宣布比賽延期的消息，桃城很是不滿。雖然正選們的幹勁很足，但是這場雨無情地打滅了他們的激情，龍崎教練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卻暗暗一松，老實說，她不認為現在的青學對上立海大附中有很大的勝算，能多出一個星期的時間訓練，可真是幸運啊。

背著網球包無功而返的不二回到家中，和負責做飯的由美子打過招呼就回了房間，桌上還放著之前從裕太那裏借來的電影，他舒了口氣，今天切原赤也很明顯是沖著他來的，那種被視為獵物的眼神還有對方那囂張的話，已經足夠了。

包裏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湛藍的眸光觸及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斂去回蕩不息的寒芒，溫柔的目光像是泉眼深處源源不斷湧出的清流，點開消息看了下去。

侑詩：日出的照片已經發你郵箱啦，就當比賽勝利的獎品，^_^。

唇角微微抿起，今天的比賽延期了吶。

但是，下周的時候他也不會輸，唯有這場比賽，他找不出輸的理由。

不二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郵箱裏果然躺著一封剛剛發送的郵件，鼠標移到附件上輕輕一點，一團金紅明艷的色彩躍入眼簾，照片左側比著V字的女孩兒笑容淺淺地看著鏡頭，身後是霞光萬丈，雲海翻湧，熹微的光在她周遭環繞，如同一個被夢幻包裹的精靈。

湛藍的眸中有片刻失神，隨後微笑著點了保存，郵件正文中有一行小字：趁惠裏奈不註意偷偷讓齋藤拍的，不然又要被她當成懷春少女了。

不二看著那行字，打算給遠在美國的“懷春少女”打個電話。

同一時間，在齋藤辦公室的電腦上剛剛發完郵件的侑詩很驚訝地看到自己手機屏幕居然亮了起來，因為不二這個時候應該在比賽，不想打擾他所以才發的短信，沒想到不二居然回了？他不是比賽的時候幾乎不看手機的嗎？

“唔……餵？”電話接通的時候，侑詩小心翼翼地餵了一聲。

那頭響起一聲輕笑，“嗯。”

“不在比賽？”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了。

“下雨延期了。”不二的聲音背景很安靜，也許是在家裏。

“這樣啊……”侑詩松了口氣，心裏的那點負罪感頓時沒有了，“看來你的對手可以緩刑一周了呢。”

雖然她這麽說太過有信心，但是對現在的不二來說，卻很合適，“是啊。”

“怎麽了？”覺得不二的語氣有些低沈，侑詩疑惑地問了句。

“被對手挑釁了，感覺不贏不行呢。”輕嘆一聲，少年的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切原赤也，立海大附中二年級的王牌選手，一個不可小看的對手。

“那就打回去唄，不怕。”揚了揚眉，侑詩支著下巴想立海大都有哪些人，可一想她才意識到見過的只有幸村和偶遇過幾次但從來沒說過話的真田，別的……完全不認識，她不由得露出好奇的目光，“是誰啊？居然挑釁我們青學的天才。”

“半決賽和不動峰的部長橘交過手，6：1贏了的一個二年生。”不二的目光暗沈，“橘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哦。”侑詩臉色微變，示意剛走進房間的人稍等，肩膀夾著手機，騰出右手在鍵盤上靈活地輸入了東京綜合醫院的後臺數據庫網址，身份驗證通過後問道，“不動峰的橘，全名是……？”

不二一時沒意識到侑詩在幹什麽，但還是回答了，“橘吉平。”

侑詩輸了名字之後，系統很快就搜到了橘吉平的病歷檔案，很嚴重的韌帶拉傷，右腳暫時不能走路，需要後續治療，不像是比賽中受到了正面傷，倒像是負擔積累過度的拉傷，那個二年生，打了消耗戰？

“比賽的時候小心啊，周助。”那個不動峰的橘也是部長級別的，侑士曾經在冰帝都大會八進四戰敗的時候跟她說過那個橘的實力，一個二年生居然能把他6:1打贏，侑詩擰了擰眉，希望她不會看到住院檔案中出現不二的名字，不然……

“我會慎重的。”不二嗯了一聲。

不然……她在美國可能要坐不住了。

侑詩目光幽幽地看著站在她面前耐心等候的男人，語氣輕松地笑了笑，“不管怎樣加油，我相信你會贏得很帥氣的！”

“嗯。”不二望著屏幕上淺淺笑著的女孩兒，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要休息了嗎？時間好像很晚了。”

轉向外面的沈沈夜色，落地窗外濃重的夜幕籠罩著午夜的城市，道路上只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經過的幾只流浪犬，現在是萬籟俱寂的時刻，“嗯，馬上就睡了。”

“晚安。”少年溫柔地道了晚安。

輕輕垂下眼簾，“晚安。”侑詩掛了電話，松了好長一口氣，平靜地朝面前的齋藤說道：“開始吧。”

齋藤朝沙發那邊做了個請的姿勢，“記得放松，如果有異常，我會叫醒你。”

侑詩起身在柔軟的沙發上躺了下來，閉上眼前，那雙幽紫的眸緊緊地盯著齋藤，“你最好保證今天的結果不會洩露出去。”

“請放心，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齋藤彎起了無可挑剔的笑容，壓低了語氣甚至有些暧昧。

狐貍！

深吸一口氣，侑詩緩緩閉上眼。和另一個自己對話，這麽虛幻的事情虧齋藤想得出來，她要到哪裏去找那個自己。

“嘗試回憶一下你經常聽到那個聲音時的場景，靜心感受。”齋藤低沈的嗓音仿佛緊貼著她的耳畔，又像是來自很遠的遠方，“一切混亂的源頭，找到它。”

兩條秀麗的眉倏然擰起，身體裏的血液流動慢了下來，心跳變得清晰，咚！咚！咚！有節奏感的跳動聲漸漸轉化為另外一種更強有力的撞擊聲。

明黃色的小球在綠茵場砸下一個深深的凹陷，高高跳起的少年落了地，沈沈地吐出一個字，“咚！”

“啊，阿桃那家夥，又來入樽式扣殺！”身邊傳來菊丸的聲音，“每次打完整理場地都是他留下的坑！”

輕輕的笑聲中摻雜著難以掩飾的溫柔，“這個問題不光我們男生隊有呢，女生那邊的伊田副部長也很頭痛，對叭，忍足同學？”

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空氣徘徊在咽喉傳來無法發聲的痛。

“是相當頭痛，不光是地面，連墻上也有，有時候我都懷疑鐵絲網要被打穿了，今年的場地維修來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們把周圍的攔網加固一下。”剛好經過身邊被點到名字的女生很是無奈，“唯一對此喜聞樂見的，大概就只有阿靜那家夥了吧，真是的，完全無法理解！”

“餵，你們幾個，別偷懶！快點給我動起來！”藤野靜的大嗓門極具穿透力，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她在訓斥那些又在偷偷看男生訓練的女生們。

“誰讓忍足妹這麽暴力呢！真的很好奇有沒有人能打敗她啊！”菊丸雙手枕在腦後，哼了哼聲。

“好想看忍足同學和手冢打一場啊，感覺會很有趣呢。”瞇起的眼縫中洩出一道展覽的光，這件事絕對不僅僅是有趣那麽簡單。

“不二、菊丸，部活不認真，繞場地20圈。”清冷嚴肅的嗓音忽然出現，寒涼的氣息直竄脊背，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了，青學的部長，手冢國光，不二和菊丸對視一眼認命地去罰跑了，手冢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看來，“你也去。”

“哈哈，忍足妹，快來快來，一起！”菊丸在前面跳了跳，沖她招招手，不二也是回頭微笑著等她跟上。

唇角滑落一絲無奈，剛要朝那兩人邁步而去的身形卻被一只無形的手扣住了肩膀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你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辦公室內，躺在沙發上的女孩兒忽然攥緊了拳，眉心的皺褶擰成了一個川字，修長的手指伸到她耳邊，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不太有血色的眼皮抖了抖，濃密的睫毛輕顫著擡起，一雙幽紫的眸迸射出銳利寒鑠的光，深深地凝視著面前這個優雅地疊著腿正坐的男人。

齋藤把手放在胸前微笑著傾了傾上身，“晚上好。”

淺淡的薄唇緊抿著，眸中冷意漸聚。

“這就有點可怕了，我應該是得到你的許可才把你叫醒的。”齋藤十指交疊放在膝上，泰然自若的模樣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緒，“雖然這麽說有點奇怪，但是……”

鏡片後的眸微微瞇起，“初次見面，侑詩小姐。”

“叫我出來幹什麽？”清冷的嗓音沒有摻雜絲毫感情，一雙眼中依舊帶著不肯放松的警惕。

“呀，這個……實際我一直很想見見你這個支撐了她十年的意識，就算在自我感喪失的人群中是個相當出彩的另類，任何心理學家見到你都會忍不住想要研究的。”見那雙冷淡的眸作勢就要垂下，齋藤微微一笑，換了種口吻，“你不覺得，你對侑詩小姐的保護有些過度了嗎？”

即將合上的眸頓住，輕擰著眉朝他望來。

“弗洛伊德說過，做夢者發現自己剛才所做的噩夢是一場虛驚時，心中會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舒暢感。為了逃離年幼時期的噩夢所以疏遠了所有的感情，不去註意就不會感到疼痛，所有外界的刺激都交給你這個重新形成的意識來解決，你的判斷即為她的意志，這麽做缺失能夠規避一些痛苦，但是長此以往，真的可以嗎？”

“恕我冒犯，從侑詩小姐5歲到現在的這十年，完全不能算是活著的，游離於正常社會外的生活，缺乏與身體的聯系，很多很多的感情是無法感受到的，所以在她回歸活生生的肉體之後會時常會感到陌生甚至是疼痛。”

見那雙眼似乎在思索他的話，齋藤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說，“在我看來，這是正常反應，感覺本來就是生理和心理的綜合產物，以前你沒有身體的時候也許沒有註意，但現在你是活著的，並且還要繼續活下去。如果你繼續限制她與外界的聯系，現在的困擾還會持續。”

“常人因歡喜而愉悅，因悲傷而痛苦，可你卻因歡喜而痛苦，視所有悲傷如無物，這麽一比，不是太……”齋藤頓了一頓，給出一個形容詞，“可憐了嗎？”

偌大的辦公室裏，女孩兒仰面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不說話，暗絮在眼底浮沈，紫色濃郁的眸微合，抿起的唇未置一詞。

房間裏只有齋藤平穩輕和的聲音在回蕩，“你的存在已經讓她度過了最危險的時間，雖然這麽說有點過河拆橋的意味，但是接下來，她的危險就是你。侑詩小姐躲在噩夢邊緣已經夠久了，你也累了吧？這場長達十年的夢，差不多該醒了。”

幽靜的眸中冷意漸散，眼簾沈沈垂下，墜入黑暗。

齋藤起身撫平她眉心的褶皺，聽著侑詩恢覆平穩的呼吸聲，伸手取了一條毯子蓋到她單薄的身上，“晚安，明天會是新的一天的。”

關燈，輕手輕腳地來到辦公室外，門合上的時候他吐出一口長長的氣，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那個樣子多多少少是聽進去了一些。

靠在走廊上的藍色麗影見齋藤出來，連忙上來問道：“侑詩怎麽樣？”

“睡著了。”齋藤點了點頭，“日本那邊問清楚了嗎？”

惠裏奈的臉上寫滿凝重，“我和侑士通過電話了，情況確實有點不太妙，本家據說這幾天會安排人過來保護侑詩的安全。”

思忖片刻，“這件事先暫時別告訴侑詩小姐，突然在她身邊出現很多人會引起她的警覺，讓其他人到達後暫時分散待命吧，美國這邊我想辦法讓家裏的人解決一下，。”

惠裏奈看著緊閉的房門，深藍的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擔憂，“我只希望她別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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