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離別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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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綜合醫院，院長辦公室，三個男人面對著桌子坐著，表情無一例外有些難看，忍足父子的臉色緊繃著，相比之下旁邊剛被人從即將起飛的航班上扛回來的齋藤要稍稍輕松些，“一般來說，外界環境對侑詩小姐那樣的人能造成的影響應該是很小的，不過，這次因為有和她關系接近之人牽涉其中，刺激相對來說就大了點。”
“是我疏忽了，那個時候看她不舒服就該讓她回來的。”沒想到後來會是那種結果的侑士頗為自責，侑詩暈過去以後一直緊皺著眉險些咬破嘴唇，一路送到醫院門口遇上及時取消行程回來的齋藤打了鎮靜劑才沈沈睡去。
忍足瑛士表情嚴肅地盯著對面這個青年，“齋藤，侑詩現在的情況你怎麽看？”
“一半好一半壞，好的是至少我們知道侑詩小姐本身還是有很多很多感情的，壞的是，這些感情全都被她內心那個潛在的意識給強行壓制掉了。”齋藤思忖片刻，認真地回答，“根據我的觀察，想要達到屏蔽那個旁觀者的人格根本不可能，繼續刺激下去的話，往後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會出現。但是，我認為現在是個契機，如果侑詩小姐不介意的話，我想采取一些面對面的措施。”
“侑詩是個極有主見的孩子，這件事，恐怕你要親自和她商量了。”嚴謹的面容滑過一絲惆悵，自從把小女兒送進暗部以後，他作為父親再也左右不了她的意願了，歸根到底，還是他自己做的孽。
“你有把握嗎？侑詩很討厭別人把她當病人對待。”侑士皺起眉。
“她之所以在脫離正常社會十年後還能和常人一樣和他人接觸，是內心的那個旁觀者在潛意識操作的結果，但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本我也在逐漸覺醒，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矛盾，如果適度引導的話，恢覆自我也不是不可能。侑詩小姐現在的狀態，我覺得可以一試。”齋藤笑了笑，英俊的臉龐上滿是誠懇的神色。
侑士猶豫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麽安排？”
齋藤心裏構思了一會兒，慢慢說道：“研究所那邊出了點事情，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待在日本，如果侑詩小姐同意，她可以和我同去。而且，我認為她也需要一個脫離忍足家的環境來暫作休養。”
這就意味這樣侑詩如果答應就會離開日本，侑士的臉色一沈，雖然之前惠裏奈那邊就一再催促侑詩接受手臂的治療，但由於當時事件還沒解決所以就擱置了下來，而現在……侑詩果然還是要出國嗎？
“沒有問題。”父親的回答勾回了侑士的思緒，他表情鄭重地朝齋藤點了點頭，“你只需要說服侑詩，其他的我會解決。”
嘆了口氣，侑詩這一出國，恐怕短時間都見不上了。侑士起身，心裏有點沈重，“我去樓下看看她。”
乘坐電梯來到侑詩所在的樓層，病房門口的兩個西裝男人見他來微微一鞠躬，讓開了路。推門進去，侑士卻驚訝地看見一個人滿是惴色地站在床前，汗涔涔的模樣如臨大敵，“高橋醫生？”
紫發的女孩兒懶懶地靠在床沿上，慢條斯理地剝著葡萄一顆一顆往嘴裏送，見侑士來了才擦擦手把身體縮回被子裏，“事情談完了？”
“嗯。”點了點頭，他舉目朝高橋望去，“侑詩的手怎麽樣？”
高橋面露苦色，他根本就來不及給侑詩做檢查，青學那群人走了以後他一進門就看見這位喜怒無常的大小姐正飽含深意地看著他，剛要說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就這麽一直站到侑士下樓，此刻已經是手腳麻木，動彈不得。
“下次該說的話就不要說，免得禍從口出。”侑詩淡淡地移開了視線，“下去吧，我沒事。”
方才在青學的人面前她提起了自己的手，卻發現所有人的臉色齊刷刷一變，想起這群人是高橋帶上來的，就大致猜出了一二，而後者那心虛的模樣剛好驗證了她的想法。
如蒙大赦的高橋連忙鞠了個躬退了出去，心道院長家的小女兒還真難對付，那群簡簡單單的少年們居然能跟她成為真是厲害。
“高橋這人很好，他怎麽惹你了？”侑士疑惑地看著高橋那五六十的身體居然跑得比兔子還快，像是受了驚嚇一般。
侑詩嘆了口氣，“沒什麽，但是他把我手上的傷告訴青學的人了。”
唉，虧她之前用摔傷糊弄過去了，現在反而弄得他們有些不自在。
“青學？他們來過了？”侑士一楞，青學的人怎麽會知道侑詩在這個病房？他只告訴過跡部一個人。
“嗯，應該是手冢來醫院檢查的時候遇到了高橋，然後就來了。”侑詩的目光有些幽幽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對了，跡部拜托我治手冢的手，你能幫我聯系一下惠裏奈嗎？”
深藍的眸子頓時瞇起，“那你呢？”惠裏奈找到的那個醫生已經等了很久了，約一次治療不容易，她是要把這個機會讓給手冢嗎？
“我也一起。”侑詩的眸子有些黯淡，輕輕撫摸著手臂上不光滑的凸起，隔著薄紗都能摸到那條猙獰的傷疤，“不用擔心，醫生那裏我會解決好的。”
“你……”眼底蕩起一圈漣漪，“決定好了嗎？”
侑詩沈沈地閉上眼，沒有回答。
關東大會首戰結束後的周一，午餐時分，校方在廣播裏特地表揚了網球部優異的成績並寄予厚望。
菊丸百無聊賴地聽著校長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在校園裏盤旋，“忍足妹今天沒來嗎？”
提起那個熟悉的名字，不二的眸色微淡，“大概還在休息吧。”
“還在醫院裏嗎？我們要不要放學後去看看她？”
不二腳步一頓，想起那天在病房裏看到床上斜靠著的紫發女孩兒，漫不經心的神情似乎完全對自己的身體不在意，反倒是作為旁觀者的他在心中滋長起了心疼的情緒，這種不受控制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於夜深人靜打破他心底的寧靜，讓他猶豫不決卻無可奈何。
“啊，找到了，英二。”爽朗的聲音從背後匆匆趕來，大石的身影很快就接近了在路上走著的兩人，“差不多該去補英語了哦，走吧。”
哦對，因為侑詩請了假，所以監督菊丸補英語的任務就交給了大石。
看著一提英語就洩氣的菊丸跟在大石身後離開，不二無奈地笑笑，心裏替好友捏了把汗，轉身朝教學樓走去，然而腳步轉過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遠處的林蔭道上走過一抹熟悉的紫色。
是她？
不二再仔細地朝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空無一人，心裏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他是出現幻覺了嗎？
侑詩是這天中午回學校的，早上傭人不知道聽了誰的話居然不叫她起床，這讓最近幾天晚上都吃在侑士的監督下吃了安神藥才就寢的她破天荒地睡過了頭。
站在青學的校門口，她久久地望著一眼便能看見的教學樓，目光像是沈澱了許多覆雜的情緒，終究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跨進了青學的大門。
現在應該是午間休息，侑詩並不打算這個時候直接去教室，她站在分岔路口猶豫了一會兒，挑了左邊的路朝不太有人的那個方向走去。
不二在陽光花房裏給小綠修剪了一下葉子，一段時間不見它長得更加茁壯了，放下拿著剪子的手，他望著在陽光下泛著暖黃色光芒的針葉，腦海中回憶起了很久以前那個坐在長椅上奮力揪刺的女孩兒，柔和的嗓音仿佛隔空傳來，驚得他連忙收回了思緒。
越是看不到她，越是能在不經意的地方想起她。
也許他早就已經中毒了吧。
她就像誤闖他領地的精靈，帶著神秘和睿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的心頭，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無法驅趕。
忍足侑詩，究竟該拿你怎麽辦？
心事重重地離開了花房，推門而出的時候，外界的喧囂一下子擠入他的視聽，不二關上精致的木門，原想來這裏安靜一會兒，結果心裏卻更亂了，不由得暗嘆了口氣，轉身的時候卻聽見一陣靜謐的琴聲，鋼琴的音色讓他立刻就辨認了出來。
不二舉目朝花房後面的三層樓多功能樓望去，這個時間，有人在琴房？
黑色的琴蓋開著，白嫩的手在黑白琴鍵上躍動。
KIss the rain。
雖然只有一只手在彈，曲調並不完整，但是從小就練習鋼琴的不二對這首曲子很熟悉，然而令他驚訝的不是琴聲，而是那個彈琴的人。
紫色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身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懶洋洋地灑在熟悉的輪廓上，晶瑩奪目，纖細的人兒一手按著黑白琴鍵，垂眸傾聽的模樣很是安詳，乍一眼望去，如同金輝簇擁的聖潔天使。
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二站在窗外靜靜地聽著殘缺的琴聲，看著那個在他心裏擱淺的女孩兒。
一曲終了，琴音震顫，伴隨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侑詩低頭望著放在膝上的左手，掙紮了一下想用它來觸碰琴鍵，卻失敗了。明明一壓就能按下去的琴鍵，卻好像有千斤阻力一般，用盡全力才勉強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胸口一窒，不二心疼地看著那個呆望著自己左手的人，忍不住輕聲叫喚著她，“忍足同學。”
泛著幽紫波光的眸微微流轉，侑詩看到門口的不二有些訝異，回過神來卻無奈地在心裏嘲笑了自己一聲，居然有人在附近都沒發覺。
“巧啊，不二同學。”
不二定了定神，腳步慢慢地走了進去，“沒想到忍足同學居然會彈鋼琴。”
“還行吧。”侑詩微微一笑，“不二同學會嗎？”
點了點頭，除了網球以外他最擅長的就是鋼琴。
一絲訝然飛快地掠過眼底，侑詩彎了彎眼，“不二同學的話肯定彈得比我好。”她朝旁邊坐了一點，“能彈給我聽嗎？”
溫潤的少年挨著坐了下來，湛藍的眼眸倒映出女孩兒恬淡的側臉，不二點點頭，“那就獻醜了。”
同樣的曲調，旋律卻流暢了不少，修長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跳躍，點碎了午後熹微的陽光。侑詩的思緒沈浸在流水般的音符裏，幽紫的目光望著那雙靈活的手有些出神，直到一曲終了，不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才微微回神。
“果然比我好多了。”
“那是因為……”不二看著侑詩垂在身側的左手，後面的半句話遲遲沒有說出來，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問道：“疼嗎？”
手掌微微收攏，侑詩剛想笑笑說沒事，可一擡眼對上那雙滿是心疼的眸子又把話咽了回去，低頭嘆了口氣，“說實話，挺疼的。”
身體的一部分近乎被刀斬斷，怎麽可能不疼。
“但是喊疼又有什麽用。”紫色的眸光中洩出一道凜然，“即便別人再怎麽安慰你，這份痛苦仍舊只有自己感受得到，與其讓別人費著心思替你擔心，還不如什麽都不表現出來。”
“忍足同學很堅強。”正是這份超乎想象的堅強，才更讓意識到的人為之心疼。
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侑詩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左臂，“堅強是一回事，但是手會一直這樣還是讓人有點難以接受，連琴鍵都按不動，只是一個擺設了。”
“不會的。”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回響在耳畔，那篤定的語氣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濃密的睫羽微微震顫，剎那間像是一只晶瑩的蝴蝶自眼前飛過，侑詩抿唇輕笑，“嗯呢，我也希望自己快點好起來。”
收回險些止剎不住的心神，不二迎著那雙滿是盈盈笑意的眼，對視片刻後略略不自在地側過頭去。
侑詩望著陽光下鍍了一層金輝的琴鍵，右手輕輕觸動幾個悠揚的音符，“吶，不二同學，如果我離開青學了，你會想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成績出來了，炸裂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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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瑛士表情嚴肅地盯著對面這個青年，“齋藤，侑詩現在的情況你怎麽看？”
“一半好一半壞，好的是至少我們知道侑詩小姐本身還是有很多很多感情的，壞的是，這些感情全都被她內心那個潛在的意識給強行壓制掉了。”齋藤思忖片刻，認真地回答，“根據我的觀察，想要達到屏蔽那個旁觀者的人格根本不可能，繼續刺激下去的話，往後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會出現。但是，我認為現在是個契機，如果侑詩小姐不介意的話，我想采取一些面對面的措施。”
“侑詩是個極有主見的孩子，這件事，恐怕你要親自和她商量了。”嚴謹的面容滑過一絲惆悵，自從把小女兒送進暗部以後，他作為父親再也左右不了她的意願了，歸根到底，還是他自己做的孽。
“你有把握嗎？侑詩很討厭別人把她當病人對待。”侑士皺起眉。
“她之所以在脫離正常社會十年後還能和常人一樣和他人接觸，是內心的那個旁觀者在潛意識操作的結果，但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本我也在逐漸覺醒，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矛盾，如果適度引導的話，恢覆自我也不是不可能。侑詩小姐現在的狀態，我覺得可以一試。”齋藤笑了笑，英俊的臉龐上滿是誠懇的神色。
侑士猶豫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麽安排？”
齋藤心裏構思了一會兒，慢慢說道：“研究所那邊出了點事情，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待在日本，如果侑詩小姐同意，她可以和我同去。而且，我認為她也需要一個脫離忍足家的環境來暫作休養。”
這就意味這樣侑詩如果答應就會離開日本，侑士的臉色一沈，雖然之前惠裏奈那邊就一再催促侑詩接受手臂的治療，但由於當時事件還沒解決所以就擱置了下來，而現在……侑詩果然還是要出國嗎？
“沒有問題。”父親的回答勾回了侑士的思緒，他表情鄭重地朝齋藤點了點頭，“你只需要說服侑詩，其他的我會解決。”
嘆了口氣，侑詩這一出國，恐怕短時間都見不上了。侑士起身，心裏有點沈重，“我去樓下看看她。”
乘坐電梯來到侑詩所在的樓層，病房門口的兩個西裝男人見他來微微一鞠躬，讓開了路。推門進去，侑士卻驚訝地看見一個人滿是惴色地站在床前，汗涔涔的模樣如臨大敵，“高橋醫生？”
紫發的女孩兒懶懶地靠在床沿上，慢條斯理地剝著葡萄一顆一顆往嘴裏送，見侑士來了才擦擦手把身體縮回被子裏，“事情談完了？”
“嗯。”點了點頭，他舉目朝高橋望去，“侑詩的手怎麽樣？”
高橋面露苦色，他根本就來不及給侑詩做檢查，青學那群人走了以後他一進門就看見這位喜怒無常的大小姐正飽含深意地看著他，剛要說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就這麽一直站到侑士下樓，此刻已經是手腳麻木，動彈不得。
“下次該說的話就不要說，免得禍從口出。”侑詩淡淡地移開了視線，“下去吧，我沒事。”
方才在青學的人面前她提起了自己的手，卻發現所有人的臉色齊刷刷一變，想起這群人是高橋帶上來的，就大致猜出了一二，而後者那心虛的模樣剛好驗證了她的想法。
如蒙大赦的高橋連忙鞠了個躬退了出去，心道院長家的小女兒還真難對付，那群簡簡單單的少年們居然能跟她成為真是厲害。
“高橋這人很好，他怎麽惹你了？”侑士疑惑地看著高橋那五六十的身體居然跑得比兔子還快，像是受了驚嚇一般。
侑詩嘆了口氣，“沒什麽，但是他把我手上的傷告訴青學的人了。”
唉，虧她之前用摔傷糊弄過去了，現在反而弄得他們有些不自在。
“青學？他們來過了？”侑士一楞，青學的人怎麽會知道侑詩在這個病房？他只告訴過跡部一個人。
“嗯，應該是手冢來醫院檢查的時候遇到了高橋，然後就來了。”侑詩的目光有些幽幽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對了，跡部拜托我治手冢的手，你能幫我聯系一下惠裏奈嗎？”
深藍的眸子頓時瞇起，“那你呢？”惠裏奈找到的那個醫生已經等了很久了，約一次治療不容易，她是要把這個機會讓給手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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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詩沈沈地閉上眼，沒有回答。
關東大會首戰結束後的周一，午餐時分，校方在廣播裏特地表揚了網球部優異的成績並寄予厚望。
菊丸百無聊賴地聽著校長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在校園裏盤旋，“忍足妹今天沒來嗎？”
提起那個熟悉的名字，不二的眸色微淡，“大概還在休息吧。”
“還在醫院裏嗎？我們要不要放學後去看看她？”
不二腳步一頓，想起那天在病房裏看到床上斜靠著的紫發女孩兒，漫不經心的神情似乎完全對自己的身體不在意，反倒是作為旁觀者的他在心中滋長起了心疼的情緒，這種不受控制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於夜深人靜打破他心底的寧靜，讓他猶豫不決卻無可奈何。
“啊，找到了，英二。”爽朗的聲音從背後匆匆趕來，大石的身影很快就接近了在路上走著的兩人，“差不多該去補英語了哦，走吧。”
哦對，因為侑詩請了假，所以監督菊丸補英語的任務就交給了大石。
看著一提英語就洩氣的菊丸跟在大石身後離開，不二無奈地笑笑，心裏替好友捏了把汗，轉身朝教學樓走去，然而腳步轉過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遠處的林蔭道上走過一抹熟悉的紫色。
是她？
不二再仔細地朝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空無一人，心裏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他是出現幻覺了嗎？
侑詩是這天中午回學校的，早上傭人不知道聽了誰的話居然不叫她起床，這讓最近幾天晚上都吃在侑士的監督下吃了安神藥才就寢的她破天荒地睡過了頭。
站在青學的校門口，她久久地望著一眼便能看見的教學樓，目光像是沈澱了許多覆雜的情緒，終究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跨進了青學的大門。
現在應該是午間休息，侑詩並不打算這個時候直接去教室，她站在分岔路口猶豫了一會兒，挑了左邊的路朝不太有人的那個方向走去。
不二在陽光花房裏給小綠修剪了一下葉子，一段時間不見它長得更加茁壯了，放下拿著剪子的手，他望著在陽光下泛著暖黃色光芒的針葉，腦海中回憶起了很久以前那個坐在長椅上奮力揪刺的女孩兒，柔和的嗓音仿佛隔空傳來，驚得他連忙收回了思緒。
越是看不到她，越是能在不經意的地方想起她。
也許他早就已經中毒了吧。
她就像誤闖他領地的精靈，帶著神秘和睿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的心頭，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無法驅趕。
忍足侑詩，究竟該拿你怎麽辦？
心事重重地離開了花房，推門而出的時候，外界的喧囂一下子擠入他的視聽，不二關上精致的木門，原想來這裏安靜一會兒，結果心裏卻更亂了，不由得暗嘆了口氣，轉身的時候卻聽見一陣靜謐的琴聲，鋼琴的音色讓他立刻就辨認了出來。
不二舉目朝花房後面的三層樓多功能樓望去，這個時間，有人在琴房？
黑色的琴蓋開著，白嫩的手在黑白琴鍵上躍動。
KIss the rain。
雖然只有一只手在彈，曲調並不完整，但是從小就練習鋼琴的不二對這首曲子很熟悉，然而令他驚訝的不是琴聲，而是那個彈琴的人。
紫色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身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懶洋洋地灑在熟悉的輪廓上，晶瑩奪目，纖細的人兒一手按著黑白琴鍵，垂眸傾聽的模樣很是安詳，乍一眼望去，如同金輝簇擁的聖潔天使。
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二站在窗外靜靜地聽著殘缺的琴聲，看著那個在他心裏擱淺的女孩兒。
一曲終了，琴音震顫，伴隨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侑詩低頭望著放在膝上的左手，掙紮了一下想用它來觸碰琴鍵，卻失敗了。明明一壓就能按下去的琴鍵，卻好像有千斤阻力一般，用盡全力才勉強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胸口一窒，不二心疼地看著那個呆望著自己左手的人，忍不住輕聲叫喚著她，“忍足同學。”
泛著幽紫波光的眸微微流轉，侑詩看到門口的不二有些訝異，回過神來卻無奈地在心裏嘲笑了自己一聲，居然有人在附近都沒發覺。
“巧啊，不二同學。”
不二定了定神，腳步慢慢地走了進去，“沒想到忍足同學居然會彈鋼琴。”
“還行吧。”侑詩微微一笑，“不二同學會嗎？”
點了點頭，除了網球以外他最擅長的就是鋼琴。
一絲訝然飛快地掠過眼底，侑詩彎了彎眼，“不二同學的話肯定彈得比我好。”她朝旁邊坐了一點，“能彈給我聽嗎？”
溫潤的少年挨著坐了下來，湛藍的眼眸倒映出女孩兒恬淡的側臉，不二點點頭，“那就獻醜了。”
同樣的曲調，旋律卻流暢了不少，修長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跳躍，點碎了午後熹微的陽光。侑詩的思緒沈浸在流水般的音符裏，幽紫的目光望著那雙靈活的手有些出神，直到一曲終了，不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才微微回神。
“果然比我好多了。”
“那是因為……”不二看著侑詩垂在身側的左手，後面的半句話遲遲沒有說出來，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問道：“疼嗎？”
手掌微微收攏，侑詩剛想笑笑說沒事，可一擡眼對上那雙滿是心疼的眸子又把話咽了回去，低頭嘆了口氣，“說實話，挺疼的。”
身體的一部分近乎被刀斬斷，怎麽可能不疼。
“但是喊疼又有什麽用。”紫色的眸光中洩出一道凜然，“即便別人再怎麽安慰你，這份痛苦仍舊只有自己感受得到，與其讓別人費著心思替你擔心，還不如什麽都不表現出來。”
“忍足同學很堅強。”正是這份超乎想象的堅強，才更讓意識到的人為之心疼。
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侑詩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左臂，“堅強是一回事，但是手會一直這樣還是讓人有點難以接受，連琴鍵都按不動，只是一個擺設了。”
“不會的。”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回響在耳畔，那篤定的語氣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濃密的睫羽微微震顫，剎那間像是一只晶瑩的蝴蝶自眼前飛過，侑詩抿唇輕笑，“嗯呢，我也希望自己快點好起來。”
收回險些止剎不住的心神，不二迎著那雙滿是盈盈笑意的眼，對視片刻後略略不自在地側過頭去。
侑詩望著陽光下鍍了一層金輝的琴鍵，右手輕輕觸動幾個悠揚的音符，“吶，不二同學，如果我離開青學了，你會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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