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海堂回到隊伍以後，侑詩嘆了口氣，再這麽下去，她都要成為青學專職陪練了。

“這不是挺好的？”像是猜到了她心裏在想什麽，齋藤微微一笑，“有被需要的感覺，活著才會覺得有意義。”

幽紫的視線落在下方那群為即將上場的河村加油鼓勁的人身上，“我……和他們不是一類人。”

明明是相同的年紀，卻有著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生，她的出身和過去，已經註定她走的路充滿艱難險阻，黯淡無光。身體裏曾經溫熱的血液，到如今早就已經冷得不能再冷，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踐行許多苛刻的準則，面臨許多九死一生的局面。

忍足家的事齋藤其實知道不少，自然清楚侑詩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也真是辛苦呢，換做是別人，在你那個年紀早就完全崩潰了吧？”

腦海中閃過一些冰冷晦暗的回憶，意識深處傳來陣陣抽痛，侑詩閉上眼，久久地沒有說話。

“誒？你是……”背後的臺階上走來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在經過侑詩身邊的時候停頓了片刻，像是認得她一樣。

幽紫的眸光夾雜著一絲深沈舉目望去，“不二的……弟弟？”

裕太：……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踩了雷區，侑詩改了口，“裕太君。”

“你怎麽坐在這裏，不和青學的一起嗎？”裕太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對這個曾經在青學對聖魯道夫賽場邊說過話的女生，他也不知道有種什麽感覺，好感算不上，又不能說是羨慕，“啊想起來了，你的哥哥是冰帝的……”

冰帝的應援團高呼著冰帝的名字，仿佛是為了應景一般。

侑詩淡淡地笑了笑，“裕太君是來給不二同學加油的嗎？”

“……”有些別扭地錯開了頭，“只是來看比賽而已，沒有別的目的。”

沒有戳穿他的心思，侑詩點了點頭，垂下視線安撫內心依舊波瀾疊起的情緒。

怎麽感覺這個女生今天有些怪怪的？裕太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的側臉，白皙的臉頰上似乎有些陰郁，他朝場地裏的計分板看去，兩場雙打比賽都已經結束了，D2菊丸、桃城VS忍足、向日，6:4青學勝，D1乾、海堂VS宍戶、鳳，3：6冰帝勝。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哥哥輸了比賽所以不高興嗎？裕太沒有多想，在同伴的催促下朝青學選手席那邊走了過去。

裕太都註意到了，齋藤當然也發現了，不過他和裕太一樣沒有多話，單打三的比賽開始後突然接了個電話就有事離開了。

身邊的人一走，侑詩長長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驟然緊擰的眉心，淺色的唇細微地張合著，等她定下心來的時候，額前竟滲出了薄薄的汗。

回過神的侑詩這才發現單打三的比賽進行以後，場邊竟然安靜得出奇，聲音最響的地方，是球場上來回奔走的兩個人發出的吼聲。

瞳孔的眸子微微縮起，河村和……樺地？在冰帝的時候，侑詩對沈悶的樺地了解得並不多，只知道他一直跟在跡部身後，表情呆板目光卻很清澈，很聽跡部的話，但是對於他在網球上的天賦，除了一眼就能看穿的強大肌肉力量以外一無所知。

單純從力量的角度來說，河村和樺地不分伯仲，但問題是，當樺地擺出同樣的波動球姿勢時，一個最大的麻煩來了，他不僅僅只有力量而已，他還能模仿對手所有的絕招。

波動球的比拼越來越激烈，肌肉的負擔在一次次加大，要想把球打回去，就要拿出更多的力量，雙手揮拍已經是極限，想要超越就只能用單手。

“河村！”

河村改用單手波動球立刻就被龍崎教練叫停，唯唯諾諾地在滿是告誡的龍崎面前應聲，但是一上場，他仍舊放棄了雙手握拍。

“笨蛋！”龍崎教練又急又氣地罵了一句。

“……為什麽？”輕聲的呢喃順著淺色的薄唇滑落，侑詩怔怔地看著拼上毀掉自己一只手也要回球的河村，有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滿是幽光的紫眸中來回搖晃。

在兩幅球拍中不斷傳遞提高的網球最終停留在樺地的一方，球撞到了網帶，沒有過網，跟著網球落下的，還有樺地手中的球拍，深色吸汗帶上的斑斑血跡攝人心魄。

“我已經無法再揮拍了。”樺地悶悶地說，右手在不停顫抖，竭力壓制也無法停歇。

反觀河村，手中的球拍同樣墜落，掌心鮮紅四溢。

雙方的選手都無法繼續比賽，裁判組在和兩支隊伍的監督協商之後將單打三的比賽結果判定為平局。

桃城下場把河村扶出來的時候，幽紫的眸在人群之外靜靜地看著被擔憂的目光焦點著的河村，面對著那只淌血的手，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栗發的少年沈默地走向賽場的入口，突如其來的風在他身側托起了幾縷纖細的紫發，不二恍然發現原先坐在上面的侑詩居然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圍欄邊，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你們……真的很努力。”細弱如蠅的聲音輕飄飄地隨風入耳，鏡片包裹著的眸子顫了顫，最終還是眼簾低垂壓下所有的光，“加油，不二同學。”

為什麽她的臉上會有那樣迷茫又悲傷的表情？

冰藍的眸光凝聚，清晰地倒映出她黯淡的側顏，因為河村的受傷而導致心頭起伏的波瀾被另一波潮湧的心緒淹沒，“嗯。”

走了幾步，那個細弱的聲音又纏繞了上來。

“別受傷啊。”

藍眸回望，看到的是一雙緊緊擰起的眉，她放在胸前的右手有些顫抖，仿佛在盡力控制著什麽，眼底的寒氣不由得褪去，輕輕地嗯了一聲。

閉起的眼忽然睜開，晶瑩剔透的眸子像是掬起了一捧水光，“說好了喲。”

她怎麽了？

“啊找到了，忍足，河村的手能麻煩你看一下嘛？”不二剛想說什麽，龍崎教練的聲音就插了進來，這邊頓時變成人群的焦點。

侑詩點了點頭，單手撐在圍欄上托起輕盈的身體，直接從看臺跳進球場，白皙的手托起河村垂落的右臂，肌肉仍舊維持著高度收縮後的緊繃感，她順著手骨的方向捏了捏，“骨頭應該沒事，但最好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

“我也這麽認為。”龍崎教練點了點頭，她看向冰帝那邊的監督和站在跡部面前的大個子，“樺地也一起去吧？”

冰帝的監督點了點頭，起身朝龍崎微微鞠躬，“那就拜托了。”

龍崎教練要走，青學場外監督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不二拿起河村那支沾血的球拍，掌心收攏。

“啊啊啊啊，越前，你要坐上那個位置還太早了點！”

“快點讓開讓開！”

菊丸和桃城不由分說直接架起了坐到場外監督席上的越前，但是小家夥死活就是不想起來，鐵了心要坐那裏。

三個人還在那裏爭著，不二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讓越前來當臨場教練，我無所謂。”

“不二，真的嗎？”菊丸瞪大了眼，就算龍崎教練不在，這個位置也該是手冢或者乾坐，怎麽也輪不到小不點啊。

“嗯。”不二看著與他對視的越前，點了點頭。

龍崎教練叫住了準備上場的栗發少年，“我沒有什麽特別的建議給你，偶爾也盡情打一場吧。”

湛藍的眸子晃出一陣波光，“是。”

聽到不二這麽說，龍崎就放心了，領著兩個受傷的選手離開了場地。

青學這邊的騷動冰帝那邊當然也看見了，起先還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看到坐在監督席上的那個小小少年才隱約猜到了一點。

“青學的那個矮個子居然上了監督席？手冢呢？”向日疑惑地看過去。

侑士的視線在越前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轉而看向站在場地邊上的侑詩，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絲側臉的輪廓，不知為何他有些不安，想了想還是站起來走過去，“關心同伴所以在看臺上坐不住了嗎？”

幽紫的眸光顫了顫，侑詩搖頭，“沒。”

見她這副漠然的模樣，侑士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卻觸碰到了她冰涼的額頭，“臉色不太好，怎麽了？”

發球線後揮拍的少年映入那方輕垂的眼簾，“今天待得太久了。”沒等侑士細想她話裏的含義，侑詩就接著說道：“你回去吧，跡部在瞪你呢，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家了。”

好吧，原本就因為雙打二的比賽輸了在生氣，現在不用想跡部那張臉也是黑到出奇，侑士拍了拍她的肩，“不用勉強，累了就早點回去吧！”

侑詩點點頭，側目卻見越過半場後驟然消失的球影，侑士也註意到了，他一邊走回冰帝的隊伍一邊問道：“剛剛怎麽了？”

發球，消失了。

第二球仍是如此，連續兩次消失的發球讓冰帝的芥川整個人為之一振，全身的睡意褪去，惺忪的眼放出精光，如同發現了糖果的小孩。

這樣的削球發球就算是青學的隊友們都沒見過，天才不二周助，終於要認真了嗎？

不二握住了手中的明黃色小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數不勝數，隊友的，冰帝的，裕太的，還有坐在場邊那小小少年的，還有……她的。

這一次，姑且認真些吧。

“GAME 1:0，青學不二！交換場地！”

栗發少年走過監督席，淺笑著問道：“吶，越前，看清楚了嗎？”這家夥霸占著臨場監督的位置，不是因為賭氣，而是想占據最好的觀察視角吧。

“睜大眼睛看著呢。”伸手圍住眼眶，琥珀色的眼微微瞇起，青學的天才，不簡單。

不二輕笑了一聲，餘光不經意間瞥過看臺上的隊友，手冢的表情還是那樣嚴肅，其他人大多是一種震驚的神色，紫發的女生安安靜靜地站在邊緣，見他望去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她剛剛怎麽了，但現在看上去好像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是他多心了嗎？

【你們……很努力啊。】

腦海中盤旋著她喟嘆的低語，像是有千萬種情緒堆積在字裏行間，卻被言語所縛，旁人無法窺得一二，只能在她的眼裏捕捉到偶然洩露的迷茫和悲傷。

仿佛，不堪重負。

接觸到不二微微擔憂的目光，侑詩心神一晃，淺色的薄唇抿起，在周圍的人還沒發現之前沖他搖了搖頭，口型微變，吐出幾個無聲的字眼。

我沒事。

不二握緊了手中的球拍，收回了分散的心神，朝她輕輕一點頭，繼而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場地上，現在是關鍵的比賽，他要集中註意力才行。

沒人註意到不二和侑詩之間那隔空的對話，除了一個人，手冢。

他微微轉頭看向單獨站在人群之外的侑詩，姣好的側顏似乎有些無奈，察覺到他的註視她也轉過頭來，卻頗為心虛地對視了一眼就轉了回去。

“GAME 1:1！”

這一局，芥川靠著看似毫無章法實則靈活多變的截擊技巧保住了發球局，他的網前截擊可是讓不二裕太15分鐘就慘敗的啊。

但是，光是這樣的網前截擊還遠遠不能對青學的天才造成威脅，對方是個明顯的上網選手，既然如此，就把他壓制在底線。

“吶，越前，燕回閃和巨熊回擊你都見過了吧？”第四局的時候，不二微笑地看向場邊那個不肯放過他任何動作的小小少年，“那接下來就給你看看三重反擊的最後，白鯨。”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一直覺得白鯨是最反重力學的技能，乾還能強行解說我也是服氣的_(:зゝ∠)_不二熊得get一個風系魔法師的技能才能打出這玄幻的網球吧【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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