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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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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回到家,舒澄看著今天跟段敘接觸下來的記錄。

所有回憶變成具像化的文字,讓每個字都像裹了一層麥芽糖,散發著蜜般的香氣還有亮晶晶的光澤。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深海’他給她發照片那裏。

舒澄想起來,下午她隨手拍的那幾張照片還存在自己的手機裏,段敘沒要,她也忘了給他發。

她把下午連著拍的五六張一起發給他。

算時間,他應該還沒睡。

幾分鐘後,收到回覆。

草莓emoji:【?】

草莓emoji:【點開看到自己的臉還挺驚悚的。】

舒澄:【不是覺得自己很上鏡嗎。】

草莓emoji:【是挺上鏡的。】

草莓emoji:【不然,你也不會拍這麽多。】

舒澄一時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調侃自己。

她在被子裏抱著手機,也許是因為張醫生提了一嘴她的病情沒準跟異性接觸有關,導致她現在有點擔心明天早上起來,會不會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忘記。

她又點開備忘錄把記錄的文字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睡意侵襲。

陷入夢境。

第二天早上,沒有鬧鐘,沒有雞鳴,窗簾拉的很嚴實,舒澄睡到自然醒。

睜開眼睛的第一瞬間,她立刻去回憶昨晚的細節。

然後跟備忘錄裏對比,全都對得上。

沒有忘記的部分。

她放下心。

朋友圈裏,齊琢成連續刷屏,文案裏打了一串的煙花爆竹,熱鬧得像過年文案。

舒澄被眼花繚亂的emoji吵到眼睛,揉了揉才看明白,是成長系統的研發有了新進展,之前在意享加的方方、湯圓和小圓等人在評論區排隊形。

「被老大帥到了!」

「被老大帥到了!」

「被老大帥到了!」

這種屬於意享內部機密,舒澄光看齊琢成開花似的朋友圈,覺得雲裏霧裏,不過從朋友圈其他人的互動,似乎是做成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齊琢成:「在線征集‘成長’系統的新名字!!!」

葉從容評論:【叫從容小酌。】

齊琢成回覆:【?學姐沒有這麽夾帶私貨的。】

葉從容回覆:【誰知道你們這個‘成長’系統是啥東西,不了解怎麽起名?】

齊琢成回覆:【嘿嘿我也知道,但我們系統終於可以繼續研發了我高興,所以故意發出來顯擺。】

葉從容回覆:【有被顯擺到。】

杜尚蘭:【有被顯擺到+1。】

段斐:【+1】

陳小雨:【1】

舒澄點了一個讚。

她洗漱好,吃過早餐,朋友圈裏多了一個紅點。

段敘也點了一個讚。

他們兩個的頭像剛好挨著。



辭職後,舒澄盡職盡責地當著一條躺平的鹹魚。

睡到中午,吃過飯偶爾去葉從容店裏坐一坐,有時候還會被她抓壯丁,幫忙沖咖啡。

按葉從容的話來說,當了三年秘書鍛煉出來的泡咖啡技能,不用白不用。

不想當苦力,舒澄就會去葉從容唱歌的酒吧坐坐,時不時點一首歌給她撐場子。

段斐有時也來,有時還會帶著Nolan一起。

不過有Nolan在,舒澄一般都會回避,段斐說她不用這麽有界限,她跟Nolan的事八字才有一撇,並且短期內不會有另一撇。

舒澄沒說,她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躲著Nolan。

而是Nolan那雙眼睛,會勾起她很多在德國不算美好的回憶,應該說,她很懼怕看到Nolan那雙眼睛。

這天,她到張醫生工作室面診。

張醫生問了一個挺奇怪的問題,“從小到大,有人跟你表白過嗎?”

舒澄:“有過。”

“還記得第一次被異性表白是什麽年紀嗎?”

“好像是小學。”

“成年以後的表白,還有印象嗎?”

“有幾次。”

“嗯,能簡單說一下當時的過程嗎。”

舒澄簡略地講了一下。

張去第皺眉。

她翻看過舒澄在美國的覆測記錄,跟表白有關的全都被驗證無關且排除掉了,可段敘提供的信息又不能就這樣忽略。

這麽看,舒澄不是也記得嗎。

如果說引發失憶的大前提是表白,裏面還有什麽小前提被她忽略了?還是說跟表白也許壓根無關。

在沒確定之前,她不能跟舒澄透露太多,不然反而會影響她的狀態。

張去第換到其他話題上。

舒澄走後,張去第翻來覆去地檢查剛才的就診記錄,企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兩三頁紙被她反覆翻動,硬-挺的邊角已經有了被搓軟的趨勢。

張去第瀏覽的手指停在舒澄提到過的某句。

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她立馬翻到上一頁,又翻到下一頁。

怎麽一個二十五六歲正是最漂亮年紀的小姑娘,提到的被表白的事件,不是學校裏的攀談,就是馬路上陌生人的搭訕。

一個正經點的都沒有?

這對勁嗎?

職業敏感告訴張去第,不對勁。

怎麽看,除了舒澄提到的小學被表白,引發霸淩那次,成年後發生的表白動作都更像是無關緊要的人。

一個年輕漂亮又有能力的小姑娘。

身邊就一個傾慕這都沒有?

那是不是側面證明,不是沒有,而是全都被她忘記了?

所以,表白的大前提下,親近關系是其中一個小前提?越是關系密切的人,反而越會被大腦遺忘,反之,如果是什麽陌生人、不重要的人,就不會被刪除記憶?

如果這樣假設,那似乎美國心理醫生多次針對表白進行測試覆演都失敗了,就可以被合理解釋。

張去第有了點方向。



六月十五號,宜寧大學畢業典禮當天。

舒澄沒有參加過宜大的畢業典禮,就連她當年畢業,都是韓育把畢業證和學位證快遞給她的。

學校比迎新還熱鬧,從校門口到校中央廣場的噴泉,還是幾年不變的紅氣球。天空飄蕩著五顏六色的彩帶,迎風飛舞。

校園裏四處可見穿著學士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拍照。大家走路的方向,集中向宜大室外體育場。

舒澄的目的地也在那。

手機震動,段敘問她到了嗎。

她擡頭拍了一張天空顏色絢麗的彩帶,正想發過去,又改了主意,【到哪?】

草莓emoji:【體育場】

草莓emoji:【忘了?】

舒澄:【呀,怎麽辦,真的忘了,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

草莓emoji:【那現在站在噴泉旁邊的人,是我眼花?】

舒澄擡頭,在喧鬧熙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個身型優越的寬肩男人。

他穿著跟其他人一樣的黑色學士服,前襟一條半臂寬的淡紫色豎紋裝飾。

漫天飄舞的畢業彩帶,絢華多彩。

卻比不上他俊美的容姿半分。

他在人群盡頭,手裏閑散地拎著學士帽,前襟的紫色襯得他氣質脫塵,臉上的笑意在這股氣質中又多加了散漫的一筆。

段敘沖舒澄歪了歪頭。

表情並不真切。

舒澄卻知道他一定在說——騙我?

一陣風襲過。

淺藍的天色下,彩帶獵獵作響。

他邁步而來。

那一刻,風似乎有了形狀。

是他鎖骨旁被吹起的襟領,是他額前被吹動的發絲,是他學士服被掀動的衣擺。

也是他看向自己的深邃眼神。

世界變得具像化。

舒澄沒辦法再忽視心裏的悸動和日漸增加的感情,她真切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不管段敘對她是什麽想法,她可能、似乎、也許、大概。

一定,再次喜歡上他了。

又或者這份感情,這幾年,上千個日夜,她從沒割舍過。

怔楞間,段敘已經走到她面前。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被抓包,心虛了?”

舒澄將頭偏開,“誰心虛,你怎麽過來了?”

“某些人來的太晚,我怕她迷路,只好去校門口等她。”段敘道。

“還嫌我來的晚。”舒澄撇嘴,包裏的東西本想一會兒到體育場再給他的,現在拿出來正合適,堵上他不滿意的嘴。

她今天背了個大包,打開,將裏面包裝精美的花束小心地取出來。

“誰想到畢業典禮當天花店的花都被買空了,我跑了好遠才買到,本來想到了體育場再給你,既然嫌我來的晚,那這束郁金香當賠罪了,行不行?”

她把保護得完好的郁金香舉到段敘面前。

店家說畢業典禮適合送向日葵或者滿天星、勿忘我、又或者百合。推薦了很多,舒澄卻都不喜歡。

唯獨看到冷室裏的郁金香。

這束花似乎是兩個人之間某種不成文的約定似的,在他生日,她送了郁金香,在她生日,他帶著郁金香形狀的蛋糕來崇縣找她。

段敘看到粉白相間的花朵,眼眸一亮。

眸光觸碰到花朵後面那張白皙清麗的面孔時,變得柔軟。

他接過花,“沒嫌你來的晚。”

舒澄切了聲。

二人並肩前往宜大體育場。

段敘在校園裏屬於風雲人物,一身黑紫配色的學士服襯得他肩寬身長,活脫脫漫畫般的身材。走在校園裏十分吸睛。

一路走來,舒澄察覺到不少探尋的視線落在她和段敘身上。

她低聲說,“你在學校裏一直這麽火嗎?”

段敘:“平時還好,今天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你。”

舒澄:“跟我有什麽關系?”

段敘低下頭,似笑非笑地瞥了舒澄一眼,“你猜猜看。”

“……”不想猜。

宜大的畢業典禮邀請了往屆畢業的優秀校友演講作為開場。

托段敘的光,舒澄坐到了一個很靠前的位置,不光能看到他在後臺等待的樣子,還能近距離看到業界大佬在臺上演講。

大佬們的演講稿一點都不乏味,十分生動有趣。

跟畢業生們的互動環節也沒有架子,基本上什麽千奇百怪的問題都願意回答,似乎在那一刻,真的跨越了社會階級和金錢地位,在場所有人都變成了宜大校園裏最普通的學長學姐。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

下一個流程是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演講。

她看到一個滿頭華發的老教授為段敘整理了一下領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敘走上講臺。

觀眾席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還有歡呼聲。

舒澄聽到幾句熟悉的‘段哥好帥’,一扭頭,發現躲在人堆裏的齊琢成和杜尚蘭,他們身邊還有一位面生的男性,應該是他們寢室的第四位。

舒澄接觸較少。

歡呼聲還沒降下,有人發長籲的聲音,“段哥,手裏拿的什麽啊?”

喊話的人是個男生,聲音粗曠有力,位置來自後排,坐在前排的舒澄都聽清了,可見他聲音多大。

舒澄視線從段敘的臉往下,看到他手裏還拿著自己剛才給他的那束郁金香。

心臟砰地狠狠一跳,然後雙手握緊,他、他怎麽把那束花拿到臺上去了?

段敘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花,走到演講桌前,調整麥克風高度。

“郁金香啊,不認識嗎?”男人清冷的聲音順著麥克清晰地傳遍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舒澄聽到人群裏發出興奮或惋惜的聲音,臉頰悄悄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紅,就是覺得這個場景——挺讓人害羞的。

偏臺上的人還若有若無地往她在的方向撩來一眼。

羽毛似的。

刮人。

“哇哦段哥,郁金香啊~~段哥是不是要脫單了?”

“啊不要……”坐在舒澄身後的兩個女生發出悲傷不忍繼續傾聽的感嘆。

全場大笑。

就連領導席的校長也忍不住搖頭。

畢業了,讓這群孩子再最後瘋一次吧。

“學長,講講你那個‘成長’系統吧!”有不想被段敘當場公布戀情傷心到的女生壯著膽子在場內喊了一句,強行調轉會場的氛圍。

“可以。”

段敘把花放在淺黃色的桌面,男人立體的輪廓被花瓣蓋住少許,為宜大官網以畢業為主題的文章貢獻了不少出圈神圖。

“不過先讓我把演講稿背完,教授在臺下看著呢。”

底下笑成一片。

段敘說的是玩笑話,畢業典禮的氛圍被調動,他還是正經地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表了含金量很高的講話。

臺上的他,意氣風發。

攝影機、燈光機、還有宜寧電視臺記著的提問,在他講話的那一刻全部淪為陪襯,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男人身上耀眼的光芒。

他垂著的眼眸,眼尾弧度微微上挑,卻不叫人覺得孤傲。

在演講結束的那一剎那,講臺兩側發射出綺麗的彩煙。

身穿淡紫色學士服的男人於五色繽紛中擡頭,堆染情愫的眼梢跨越彩霧、叫好的人群、雷鳴的掌聲,準確地擒住舒澄的眸光。

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段敘擡唇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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