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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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

舒澄又接到了前幾天那個歸屬地是宜寧的陌生電話。

這次她沒有漏接。

接通。

電話另一邊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耳熟,是個女人。

“是智想的舒澄,舒秘書嗎?”

舒澄:“我是,您是哪位?”

女人:“我有一個合作,想跟你聊一下,不知明天下午三點,你有沒有時間?”

好奇怪的人。

不自報家門,也不說想要合作什麽。

舒澄:“不好意思,如果有合作需求的話可以聯系智想官網熱線,我這邊不負責私下接待。”

女人笑了兩聲,“舒秘書,我這個合作,你應該會有興趣的,手機上三言兩語說不清,還是明天下午三點見一面吧。”

什麽合作她一定會有興趣?

舒澄雖覺得奇怪,但還是先應下了。

掛斷電話後,一個陌生好友前來添加舒澄微信。

微信昵稱:柔情z

第二天下午,舒澄根據前一天約好的時間和地址來到咖啡廳。

她按照提前預約好的桌位號等待。

這次約見的人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想了想,為了保險,她提前打開手機錄音,放在椅子另側的背包裏。

大約十分鐘。

一個卷發紅唇戴著墨鏡的女人出現在咖啡廳門口。

舒澄看了一眼,結合電話裏聽到的聲音,猜到這個人應該就是約她的人。

女人摘下墨鏡,看到桌位裏坐著的舒澄,風情萬種地笑,婀娜多姿走來。她拿著一個黑色鑲鉆手包,放在桌面被磕出一片碎珠落盤的聲音。

“舒澄?”女人把墨鏡隨手插-在衣領,有重量墜著,她胸前的事業線露出半寸。

沒有話筒阻礙,舒澄將她甜膩的聲音聽得真切。

她想起,不久前在酒店轉角處聽到的墻角,那時跟段敘說話的女人,也是這種婉轉多情的聲音。

舒澄點頭示意。

“沒想到舒秘書長得這麽好看。”曾柔擡手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怪不得能成為鄧曲那麽挑剔的人的秘書長。”

說完這句,曾柔沖著舒澄甜笑。

她聲音都想摻了糖一樣,很甜很甜,可聽得舒澄微微皺眉,她不知道前後兩句這個女人是怎麽把他們當作前因後果聯系起來的。

總之很令人不適。

所以她連一個微笑也沒給女人,而是用一種疑惑又冰冷的表情看著她,等她自我介紹。

曾柔攏了一下耳邊的發絲,“還沒介紹,我是Nomer公司的老板,叫曾柔。”

Nomer的體量在宜寧排不上號,可每年凈利潤能在宜寧公司財報排行榜裏占得一席之地。

舒澄開門見山,“找我來是想跟智想合作什麽?”

曾柔托腮笑,“舒秘書在智想幾年了?三年?”

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

舒澄沒有回答,看著她不說話,臉上已經有了點不耐煩的意思。

“別那麽嚴肅嘛。”曾柔嬌道,“我不是想跟智想合作,是想跟你合作。”她蔥白的手指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沖著舒澄的方向輕輕一點。

至此,舒澄徹底能確認這個人就是之前調戲段敘的女人。

她們說話的聲音,語調,撒嬌起來的聲音,如出一轍。

她冷冷道,“跟我合作什麽?”

“聽說你們公司現在在參與宜寧一個遠航科技的競標案。”曾柔笑,“這個案子我挺有興趣的。”

舒澄繼續看她。

等著她往下說。

曾柔:“這個收購案,我們Nomer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智想。”

她攤手,“智想這麽大一個公司,根本不差這一塊肉,但對我來說不一樣,所以我一定要拿下這個案子。”

舒澄:“曾老板找錯人了,這種話應該對貴司負責競標的同事講。”

曾柔撲哧一笑,“舒秘書別裝傻了,你年紀輕輕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怎麽可能不是個聰明人呢?好吧,既然如此我也說的更直白一些,我想要知道智想在這次競標中的底價。”

“事成之後,五十萬。”

遠航競標一年合作金額是五百萬。

曾柔這個價格出的特別有誠意,有誠意到讓舒澄覺得,她是拿了一個誘餌等自己咬鉤。

不過她清楚,曾柔之所以這麽大方能做出五十萬的承諾,是因為只要跟遠航開始合作,往後幾年的利潤絕不止如此。

舒澄不知道她是不是腦子裏哪根弦搭錯了,竟然來找鄧曲的秘書長盜取底價。

這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操作嗎?

舒澄當然不可能同意,“曾老板,不知道是什麽讓你誤會,我的職業道德不會讓我做出任何影響智想利益的事情,你說的這個合作,無法奉陪。”

曾柔半點沒生氣,似乎很有把握、勝券在握。

咖啡上桌。

她用銀柄湯匙在咖啡裏慢悠悠攪拌,方糖一顆一顆往裏加,足足加了六七顆才停,“五十萬都沒辦法讓舒秘書松口嗎?看來鄧曲真的是有一個很忠心的秘書長呢。”

“我再加十萬呢?”

六十萬,找一個商業間諜都足夠了。

曾柔需要拿下這次競標,她得有足夠的資金支持,才能讓那個眼高於頂、頗有野心的小老板對自己臣服。

鄧曲利用她盜取意享的方案。

她也需要對那個俊美的小老板拿出點誠意。

最好的誠意,不過是金錢的支持,和讓他的對手智想栽一個跟頭。

舒澄覺得跟曾柔溝通簡直對牛彈琴,她起身,桌前沒有咖啡,只有一杯檸檬水還一滴未沾,“曾老板,我想沒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了,不管你給多少錢,我的答案都一樣,我不可能做出有損智想理智的事情。”

“至於通過這種不正規渠道贏得的合作,又能支撐到幾時呢?與其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不如提升下貴司的工作實力。”

曾柔紅唇輕彎,擡眼看著舒澄,“舒秘書,你真是一個很忠心的員工。”

“可,智想,又或者鄧曲,值得你這麽忠心嗎?”

她眼睛裏把握感十足。

捕捉到舒澄眼神裏閃過的疑惑。

她伸手拍拍桌面,“別那麽急,你坐。”

舒澄坐下,看她後面還有什麽說法。

曾柔從包裏拿出一個sony錄音筆,用兩根手指推給舒澄,“我猜到舒秘書肯定會拒絕我,所以帶了我的誠意過來,你可以聽完再給我答覆。”

正當舒澄伸手要拿走錄音筆時。

曾柔:“等一下。”

她又從手包裏找出一團整齊的耳機,柔媚道,“你應該想戴耳機聽的。”

說完,她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處。

歪頭,眨了眨人工痕跡很足卻美艷的眼睛。

舒澄插上耳機,點擊播放。

剛開始窸窣的聲音很大,基本聽不清什麽。

十幾秒後,耳機裏才傳來清晰的聲音。

——“鄧老板,這麽嚴肅幹什麽?我還是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是曾柔的聲音,她在跟鄧曲說話。

——“跟意享,你能做好吧?”

鄧曲道。

舒澄皺眉,又是意享。

怎麽還把Nomer一起摻和進來了。

——“很簡單啊,找那個小老板合作,然後把他的方案,偷給你,這種事我做了多少次,鄧老板還不放心我麽?”

曾柔說的小老板,應該就是段敘。

舒澄還以為經過黑客失敗後,鄧曲就已經放棄了用這種手段,沒想到卻找了曾柔,還沒放棄給意享下套。

——“所以來找你麽。”

——“鄧老板,是不是覺得我很有用呢?嗯?比你那個叫什麽舒的秘書長要好很多吧?”

舒澄聽到自己的名字。

心裏浮現出一種情緒,讓她不太想往下繼續聽。

擡眼,曾柔還是那樣一副軟笑的神態。

她繼續聽。

——“要我說,這事沒成也怪你。”曾柔道。

——“怪我?”

——“是啊,你既然想利用舒秘書給意享透露黑客的事情,就應該多搞幾次,而不是利用那一次沒有效果後就放棄了,難道鄧老板不知道,人心是最經不過考驗的嗎?沒準多試幾次,就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了呢~”

——“還是說,鄧老板舍不得了?”

舒澄想到,見過段方白那天晚上,鄧曲當著自己的面接了一通電話,好像特地把計劃時間說得很清晰。

那時她完全沒在意這個細節,現在想來,居然是鄧曲故意給她投下的餌料?

他想讓自己跟段敘告密。

可是為什麽呢?告密對智想有什麽好處嗎?難道不會讓段敘更加防備?

很快,錄音裏就解答了舒澄的疑問。

——“沒有舍不得。”

——“算了吧鄧老板,你這話騙誰呢,如果不是舍不得,怎麽不繼續故意給舒秘書透露消息?你知道憑借矽谷那幾個廢物根本找不到意享的源代碼,不是說意享的代碼藏得很深,系統裏放了很多陷阱,如果沒有這些陷阱你們早就得手了。”

——“明明通過給舒秘書透露消息,再看意享加強了哪裏的防備,就專門攻擊那一處的網絡才是最省力的辦法,而不是現在,找上我~”

——“你想太多,我們前後攻擊了很多次,這方法早就行不通了,就算給舒澄再多信息也沒用,你以為意享的人都是傻子?”

——“哈哈也是呢,鄧老板如果真的有心,怎麽會連自己的秘書長也會利用?”

——“所以,是不是我才是鄧老板身邊最得力的女人?”

——“是啊,所以才過來找你。”

——“哼,你嘴上說的好聽,要不是因為意享,我看你這次回國都不會來見我吧。”

——“你需要我來見?我看你在宜寧過得挺悠哉的。”

——“確實悠哉,我還,學了一個新東西,想讓鄧老板見識一下。”

耳邊傳來一聲嬌-喘,舒澄如夢方醒。

那道聲音過後,錄音裏沒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轉而被女人承-歡的愉音代替,夾雜著激烈的撞-擊聲,和男人壓抑的喘息。

舒澄立刻把耳機摘掉。

扔回桌面。

啪嗒一聲。

曾柔笑著把錄音筆拿回去,“舒秘書都聽完了?”

她把東西給的舒澄,怎麽會不知道裏面都錄了什麽聲音,可她臉上卻沒有一點尷尬的神色,反而透著點得意。

震驚、失望。

還有惡心。

這三種情緒不分先後奪占了舒澄的神經,她從沒想過有一天鄧曲會利用自己,就那樣將誘餌拋出,等著自己咬鉤。

他竟然不信任自己。

甚至篤定她會幫助段敘,把消息透露給意享。

這樣的事情是第一次嗎?還是只是她第一次發現?

她對鄧曲的感情很覆雜,有感激,也有不認可,甚至很多時候她都不讚同鄧曲的做法,可她都能忍。

因為當年如果不是鄧曲,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能不能過得上現在還算優渥的生活。

可這段時間以來,她見識了鄧曲太多手段,利用她來跟李常德談合作,找黑客盜取意享源代碼,甚至現在找曾柔去偷竊,種種種種,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看鄧曲了。

她很惡心。

很反胃。

連對面的曾柔,舒澄也覺得很惡心。

她以前還以為,鄧曲是有原則的人,不會跟曾柔這種人同流合汙,可這兩個人卻在同一張床上,借著皮肉將所有人算計進去。

好惡心。

曾柔看著舒澄臉上變幻莫測的情緒,問:“怎麽樣?他在背後這麽算計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忠心餵了狗?不如跟我合作,拿一大筆錢,事成之後你是想要離職遠走高飛,又或者繼續在智想,我都可以配合,一個字不會說。”

呵呵。

舒澄冷笑,“曾老板,我不出賣公司,跟鄧曲沒有任何關系,那是我個人原則,所以你先在我身上找突破的算盤應該是打錯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曾柔想叫住舒澄。

舒澄頭也不回,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黃昏前的日光總是大剌剌的,天空沒有雲層遮擋,陽光直射,像是要將白天裏沒散盡的熱趁著夜晚來臨盡數散去。

當上秘書長那一年。

所有人都說她厲害,說她是鄧曲身邊最信任的人,說她是鄧曲的左膀右臂。

鄧曲也這麽說。

到今天,舒澄發現自己挺可笑的,以為足夠清醒,分得清資本家的大餅和pua,卻還是栽進了旁人的恭維中,真以為自己是智想多麽不可或缺的人。

不過也是一個棋子。

原本見過曾柔,她還需要回公司處理公務。

可她現在實在沒心情,幹脆打車回家。

傍晚,她拿出電腦。

打開。

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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