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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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

通話結束後。

舒澄看到微信聊天裏彈出的通話時長,沒想到兩個人居然聊了這麽久。

臥室很靜。

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舒澄到衛生間刷牙。

想到掛電話之前,有一段時間兩個人誰也沒出聲,都是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可誰也沒提先掛。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臉頰逐漸染上一層粉。

是不是有點暧昧了?

還是,又是她自作多情。

其實段斐跟段敘平時私底下也會聊天。

吐掉嘴裏的泡沫,她新買的牙膏也是玫瑰味的,刷完牙後嘴裏的玫瑰香氣非但沒有變淡,反而更加濃郁。

她洗掉嘴邊的泡沫,男人掛斷前噙著笑說的晚安兩個字像有熱度似的貼著她的耳膜。

重新躺到床上。

舒澄找到段敘的備註,她還沒有改過,現在還是DX兩個字。

想了想,她把段敘的備註改成了海王。

嗯。

挺符合他的。

雖然這個備註跟他的懶羊羊頭像一點都不貼切。

舒澄沖懶羊羊頭像比了一個拳頭。

怪會釣的,臭男人。



次日上班,舒澄本以為鄧曲會找她麻煩,可他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只安排了一個來交接收購案的同事,其餘工作也都正常跟她溝通。

同事被臨時指派到收購案,敏銳的鼻子嗅到了大瓜的味道,小聲問,“舒秘書,你怎麽不負責收購案了?”

舒澄:“工作變動。”

……

說了跟沒說似的。

打探的同事抓了抓耳朵,把目光重新放在舒澄整理的井井有條的文件夾,從1-10序號標識十分清晰,她看著卻有點頭痛。

一條微信消息彈入電腦右上角。

同事眼尖,看到一個一閃而過的懶羊羊頭像。

備註……海王?

她詫異地看向舒澄。

舒澄面無表情的叉掉信息彈送,“剛才講的進度,有哪裏不理解嗎?”

同事滿腦子都是那個懶羊羊頭像,敷衍地搖了搖頭,上次跟意享見面談的有多崩,公司內部全都知道了,這事總部專業的收購團隊都搞不定,她一個臨時拉過來的壯丁,肯定更什麽辦法都沒有。

她點點頭。

舒澄把電腦轉向自己,“那你回去消化一下吧,有什麽不懂的隨時問我。”

同事惦記著懶羊羊頭像,有點不情願地滑著椅子離開了。

她走後,舒澄拿出手機。

海王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物流進度。

海王:【在宜寧了,估計明天能到。】

是他買的那個電子監控。

舒澄笑了笑,回:【好哦,到時候能不能讓賣家發一下安裝教程?我第一次用這種電子貓眼。】

海王:【好。】

嗯……看著懶羊羊頭像和海王備註,太割裂了。

想到同事剛才八卦探詢的目光,舒澄覺得還是低調一點好,她想了想,把段敘的備註從海王改成了一根魚竿的emoji。

這樣隱蔽多了。

等她再從工作中擡起頭來,窗外的晚霞已接近尾聲,只留一縷餘韻在天空上戀戀不舍。

她摘掉眼鏡,鼻梁附近因為長時間戴著鏡托,被壓出兩道很深的痕跡。

手機彈出一條提示,明晚七點是第二次面診的日子。

還好設了備忘錄,不然真的差點忘了。



第二天下班前,天空滾著一團陰雲。

周五晚上大家都有約會,對即將要下大雨的天氣滿意不起來,有人趴在窗邊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光陰天,不下雨?”

另個人一邊往自己包裏塞雨傘,一邊說,“勸你別這麽想,老老實實拿上傘吧。看外面天陰的,這場雨不會小呢。”

“好煩,我跟朋友本來約了下班開車去鄰市玩呢。”

“還是小心點吧,下大雨高速難開。”

舒澄把電腦塞進電腦包裏,起身要走。

身後的同事叫住她,“舒秘書,要不要一起打車回去?我記得你家在花園小區附近,咱們幾個拼車呀。”

舒澄道:“我有點事,先不回家。”

“下大雨還有約會呀?”同事笑瞇瞇說。

舒澄沒說自己去看醫生。

笑了笑沒接話,從抽屜裏拿出一直備在公司的折疊傘,離開。

她走後,大家又聊了點別的。

有人開了頭,“誒,你們知道嗎?舒秘書不負責收購案了呢,她當初不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回國的嗎?有人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不知道欸。”搭話的人壓低聲音,“是不是得罪鄧總了?你們沒發現從昨天開始,鄧總就不怎麽跟舒秘書講話了嗎?”

“沒吧,中午我還看到他們在辦公室討論工作。”

“你們看到昨天早上鄧總來上班的表情了嗎?可臭了,給我嚇一跳,我還以為他發現我摸魚了呢。”

“哈哈哈得了吧,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哪位,才不會關註你。”

“說的也是。”

第二次面診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小時。

等從覆遠大廈出來,陰雲密布,街道刮著濕潤的風,樹木的枝條被風壓著擡不起頭,晃啊晃啊的似是隨時都要被攔腰折斷。

舒澄的微信接到一個語音電話。

美國總部的同事問她有沒有時間,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溝通。

她四處看了下,附近有不少西餐廳和咖啡館,便就近找了一家環境看起來還可以的。

隨便點了一杯咖啡。

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還算安靜,端上做好的咖啡,在群內回覆稍等。

拿出電腦,帶上無線耳機,進入會議。

“hello everyone。”純正又流利的美式口語。

語音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等舒澄從群聊中退出來時,窗外的大雨已經徹底下了起來。

狂風卷著雨點劈裏啪啦地往窗戶上砸,聲音散亂,毫無規律,空洞得讓人心慌。

桌前的咖啡還一口未動。

已經完全涼掉。

本著不浪費的態度,舒澄端起一口口喝掉。

咖啡見底,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行人匆匆,傘面被風壓得牢靠,只能勉強保護住上半身,走在街上的路人無一不是濕著褲腳。

再坐一會兒?

“舒澄?”一道男聲響起。

舒澄循聲看過去,微微驚訝。

是徐廷。

徐廷明顯比她更驚訝,他手裏也端著一杯剛做好的咖啡,直接走到舒澄對面坐下,“你怎麽會來這?”

舒澄:“有點事,你怎麽在這?”

徐廷指了指窗外某棟建築,“我公司埃爾就在這,我剛下班。”

說著,他從桌面抽出兩張紙巾擦著濕潤的頭發,舒澄這才發現他肩膀的衣物有一塊很深的痕跡,明顯是被雨淋濕。

徐廷把身後的包放到地下,“沒想到雨這麽大,我忘帶傘了,想著來咖啡店避一會兒雨,竟然就看到你了。”

“挺巧。”

“是啊,好巧。”徐廷邊喝咖啡邊打量舒澄。

心裏感慨真是一個命運的邂逅。

手機震動。

美國總部的同事打來電話。

舒澄接聽。

她沖徐廷遞了一個抱歉的眼神。

徐廷擺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If he keeps disagreeing, go find MD's boss. I have already informed MD in advance.”

女孩聲音柔婉,流暢的英語從她唇中被說出。

像音樂一樣悅耳。

徐廷看著舒澄,心裏悸動更深。

舒澄完全符合他的擇偶標準,漂亮、身材好、還很優秀。

通話進行了十分鐘。

掛斷後,徐廷杯子裏的咖啡也已經喝完。

舒澄裝好電腦,問他,“你要回家嗎?”

徐廷點頭。

舒澄好心道,“我也要回,我帶傘了,你是想坐地鐵還是公交車?”

徐廷雀躍道:“坐公交吧,地鐵站離咱們小區有點遠。”

“好。”

咖啡店門口,舒澄撐開自己那把折疊傘,徐廷握住傘把,“我來吧,我個子高一些。”

“也好。”舒澄沒跟他客氣,徐廷個子高,真要讓她撐一路傘,估計胳膊舉一會兒就酸了。

傘面不大,兩個人不免走的比較近。

徐廷的手臂總會不經意蹭到舒澄的肩膀,舒澄暗暗在傘下跟他拉開了點距離。

雨天公交車很慢,動不動十幾分鐘不來一輛。

今天他們還算幸運,等了幾分鐘,回家的公交車就從轉角出現。

等下了車,外面的雨已經比一開始小了不少,最起碼不再刮風。

即便如此,從公交車站走到小區單元門口這一路,舒澄的褲子還是不免濕了不少,又潮又涼的貼在她肌膚上,讓她恨不得立刻回家洗一個熱水澡。

徐廷很照顧她,一把傘都偏向她,自己露了半個肩膀出去。

舒澄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你肩膀都濕了。”

“沒事。”徐廷滿不在意,拍了拍身前的電腦包,“電腦沒濕就行。”

沒有瀑布一樣的暴雨,兩個人同路也有了聊天的閑情雅致。

舒澄:“你的工作平時加班多嗎?”

“加的,不過我很喜歡畫畫,所以對我來說不算加班,就當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舒澄:“同事有沒有說你卷?”

徐廷不好意思一笑,“說,但他們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都說我是天生的牛馬。”

舒澄被他幽默的形容逗笑。

——唰。

單元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車子突然打開車燈。

直剌剌的白光照向二人。

燈前細密的雨幕被照得十分晃眼。

舒澄眨了眨眼,穿過那道一閃而熄的車燈,看到黑車車門被推開。

一只白皙骨幹分明的手握住傘骨。

純黑的傘在雨中被撐開。

雨聲未停。

沒有節奏。

男人從駕駛位出來,單手撐傘,另只手扣住車門,嘭地一聲將車門關嚴。

銀色的水珠像一顆顆滾落的鉆石,從他的傘頂垂落。

路燈昏暗,將他的輪廓半隱在陰影裏。

卻將他另半邊輪廓勾顯得更加分明。

一片暗色中,男人的眉宇壓著,漆眸深邃。

他幾步走到二人對面,寬韌的傘面邊緣略傾斜遮住徐廷的傘緣,然後伸手把舒澄進自己的傘下。

純黑的傘面由傾斜轉正。

有雨從他跟徐廷之間的縫隙飄落。

舒澄有點楞,“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他說這話時,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眸子平靜地刮過徐廷。

徐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咽了一下口水。

像被原配抓包一樣的心虛感出現,他攥了一下拳頭,安慰自己,他肯定不是舒澄的男朋友。

安慰完,他又往前半步。

挺起肩膀。

舒澄扯了扯他的袖子,“沒說不能來,你來怎麽不跟我說一下?來多久了?”

段敘垂眸看了一眼女孩變成漸變色的牛仔褲,“先進屋吧。”

徐廷就這麽被拋在原地。

那點較勁的心思完全沒人發現,他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的跟在兩個人身後。

樓道狹窄。

兩個人的對話不斷湧入他耳中。

“你來多久了?”

“一小時。”

“怎麽都不發個消息說一下,就在車裏傻等。”

“我以為你很快就回來了。”

“我在咖啡店開了一個語音會議……誒有個快遞,是不是你買的那個?我記得你說今天能到。”

“應該是。”

徐廷越走越慢。

直到傳來一聲沈重的關門聲,他才看向自己手裏被收起來的雨傘。

還沒還。

現在敲門去還嗎?

不知為什麽,想到男人在樓下沖自己瞥來的那一眼,心裏很不舒服。

好像自己覬覦了什麽不屬於他的東西一樣。

那是嘲笑、不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的眼神。

他沒勇氣去還,先回了自己家。

隔壁。

舒澄用美工刀劃開膠帶,把裏面嶄新的電子貓眼拿出來。

她像擺弄著什麽新鮮東西一樣打量這個科技產品,東西是純黑的,不大,橢圓形。

“這個是不是有點像監控?”

“嗯。”段敘背了一個包,隨手放在玄關,第二次來他輕車熟路,直接脫掉鞋子進屋,“你怎麽跟他一起回來?”

“在咖啡店碰到的,他沒帶傘。”

對了!

傘!

舒澄想起自己的傘還在徐廷那。

算了,反正就是對門,什麽時候拿都可以。

她繼續拆貓眼贈送的零件,突然想到什麽,擡起頭看段敘,“你不會是特地過來幫我安這個的吧?”

段敘歪頭,“不然呢。”

一個落地燈她都能安成站不穩的樣子,段敘對她的動手能力持懷疑態度。

舒澄把貓眼遞給他,“那就麻煩你了。”

女孩眼睛黑白分明,水亮亮的。

一點麻煩人的意思都沒有。

段敘接過電子貓眼,嗯了聲。

身上衣服都潮濕著,舒澄穿在身上有點不舒服,她說:“我先進去換一下衣服。”

段敘擺弄電子貓眼的動作一頓,“好。”

舒澄換了一套長袖長褲的睡衣,出來時段敘已經坐在沙發裏,膝蓋上放著一個電腦,電腦抻出來一條網線,連著一個黑色的機器,另一頭插-著房間內的網線。

她撥弄一下有點濕潤的發絲,坐在段敘身邊,“這是在幹什麽?”

“你的網被設置了安全隱私,需要,”段敘邊解釋邊在電腦上操作,他動作很快,往往舒澄還沒看清楚,他就已經切換到了另一個界面。

他視線落在身側的女孩身上,凝滯。

女孩長發披散,穿著淺粉色的軟綢睡衣,睡衣上還有紅色的草莓圖案裝飾。

水嫩的不像話。

他喉結滾了一下,移回自己的電腦屏幕。

“需要開一下權限。”

“哦,麻煩嘛?”舒澄不懂,看他切換來切換去總覺得很覆雜。

“不麻煩。”他說。

“誒對了。”正好他在,舒澄道,“你知道怎麽改wifi密碼嗎?我覺得網有點慢,當時房東說密碼就是12345678,可能是因為太簡單了登陸的人太多。”

段敘樂了,挑著眉毛問:“拿我當修理小工?”

舒澄咳嗽一聲,理直氣壯,“對,修理小工,快點把電子貓眼搞搞好,然後給我的wifi密碼換一下,不然給你差評。”

“行。”段敘拉長聲音,又懶又散。

修理小工辦事效率很快。

不僅把電子貓眼設置好,還改好了wifi密碼。

舒澄用輸入新密碼,重新連接wifi,“不錯,給你五星好評。”

“嗯,沒白忙。”他開玩笑似的附和。

這時,手機被打入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接通。

“嗯。”

“好,知道了。”

“我不在學校。”

“嗯,大概一小時。”

掛斷。

舒澄問:“你有事嗎?”

段敘:“嗯,公司測試出了點問題,齊琢成讓我回去一趟。”

看起來有點急,舒澄沒有留他。

而是叮囑雨夜開車註意安全。

走之前,段敘說電子貓眼已經連好她的網絡,開機安在門外就可以用了。

讓她安裝到比自己稍微高一點的位置就可以。

舒澄連連點頭。

關上門。

她靠在門上,門板冰涼,她的心臟一下一下敲擊在上面。在安靜的客廳特別明顯。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舒澄被嚇了一跳,她透過貓眼,看到徐廷站在門外。

他也換了一套家居服,頭發蓬松柔軟,應該剛洗完澡。手裏還拿著一把傘。

應該是來還傘的。

她開門。

客廳的燈光從女孩身側傾斜出來,將她窈窕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溫暖的痕跡。

徐廷移不開眼。

他是聽到隔壁關門的聲音,透過貓眼看到那個男人走了,才有勇氣出門。

其實他平時沒這麽慫,甚至總被人說沖動。

可一遇到那個男人,心裏這點勇氣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遞過疊得整齊的傘。

“剛才忘記還你了。”

“謝謝,麻煩你特地送過來。”舒澄道謝。

徐廷還沒有走的意思。

他看著舒澄,握了握拳頭。

怕什麽。

就算他們關系更親近一點,只要不是男女朋友,那大家都是公平競爭。

而且他跟舒澄是鄰居,近水樓臺。

他深吸口氣,“舒澄,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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