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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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

迎新過後,各院陸續開始聚餐。

每年這個時候,也是宜大周邊各餐飲店老板最喜歡的日子。

一波一波,全都是清澈的大學生。啤酒烤肉都跟不要錢似的點,賺的盆滿缽滿。

一個個見了迎新的團隊,笑得跟見了活財神。

計算機系20級A1班新生團建。

飯桌上已經喝了幾輪酒,氣氛被調動,整個大包廂全都是勸酒喝酒的聲音。

熱鬧的氛圍中混進了一個物理系的奸-細。杜尚蘭喝高了,舉起杯子,嗓門嘹亮:“老段!校草!我敬你一杯!”

段敘裝沒聽見,自己低頭夾菜。

“老段!老段!我敬你一杯……嗝……”杜尚蘭打著酒嗝,不依不饒,兩團臉蛋像被人塗了幼兒園文藝匯報演出的大腮紅,“咋,你怕被我……灌倒啊?”

“喝!”

齊琢成看見杜尚蘭大舌頭的模樣,沖段敘道歉,“不好意思段哥,我不知道這貨喝多了耍酒瘋啊,早知道一開始不帶他了。”

杜尚蘭:“爹!敬你一杯!”

舉杯。

段敘一飲而盡。

目睹全程的齊琢成:……?

桌上八卦亂飛。計算機系男生偏多,話題不可避免轉向學校裏好看的女同學。慕婉這個名字被提及,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段敘。

卻見他跟沒聽見似的,用一種關愛二傻子的眼神應付坐在自己身旁一個勁叫爹敬酒的男生。

大家打量著段敘,剛才誇過慕婉的人突然覺得,這個系花好像配不上眼前這個妖孽一樣的男子啊。

還不如段敘長得好看。

話題從慕婉身上轉移。

有消息靈通的,將宜大各學院比較出名的美女都報了一遍,有些名字一出來,席間一陣輕佻的口哨,證明這個女生長得確實不錯。

“我覺得舒澄不錯。”一位喝到面紅耳赤的男生靦腆開口。

段敘放下酒杯看他。

除了1021寢室的三個人,沒人知道其中淵源,所以都在等著靦腆男生繼續說。

“我之前去辦公室,路過心理系辦公室,隔著門玻璃遠遠看了一眼,完全是我的理想型。”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覺得她比咱們院的慕婉好看多了。”

齊琢成偷偷打量段敘的表情,“段哥,要不我去讓他閉嘴。”

“沒必要。”段敘撐著下巴,神情散淡,手指把玩著玻璃杯沿,“有人欣賞,是好事。”

他不願遮擋姑娘身上的光芒。

而她也值得這些欣賞。

“話是這樣講啊!”有人搭話,“舒澄都大四了吧,馬上畢業了。”

靦腆男生反駁,“慕婉還大三了呢。”說著他還瞟了一眼段敘,意思明顯——段敘都能跟大三學姐有故事,大四怎麽了,只差一年而已。

段敘:“嘖。”

“哎呀大三大四的都沒用啦。”又出來一個人插嘴,“你們還不知道吧?舒澄國慶後就要跟著她們系導員去德國交流,至少一年。”

靦腆男生:“你怎麽知道的?”

“我高中同學是心理系的啊,她們新生的導員都不是韓育了,已經換人了。”

“誒呦餵兄弟。”旁邊人同情地用胳膊肘戳靦腆男生的後腰,“異國戀?”

“……那還是算了吧。”

這個話題被很快揭過,立刻又有新的話頭提起,像滄海中一栗,閃過了無人在意。

桌上的都是年輕人,玩起來又瘋又鬧,氛圍很快到達另一個高-潮。

喧鬧中,段敘垂著眸,杯中的酒水模糊地映襯著他不明的情緒。

鬧到後半夜,精力才被耗完。

散場,三三兩兩結伴往學校走。

杜尚蘭完全醉了,一手搭著陳嘉成哭天喊地,一手掛在齊琢成膀子上說他肱二頭肌挺發達。扭頭還要找自己親爹,“父親?父親!”

段敘上前扶了一把,“再瞎嚎就把你就地埋了。”

杜尚蘭立刻閉嘴。

隔壁餐廳稀稀拉拉走出幾個人。

韓育被這群孩子灌得頭痛,門口代駕一到就立刻扔鑰匙上車,降下車窗露半個腦袋,“舒澄。”

“回去好好準備,不用擔心啊。”她沖另外幾個揮手,“你們走吧,都回學校吧,這個點都閉寢了,寢室阿姨不讓你們進也別給我打電話,我回家倒頭就睡。”

親學生們:“……好的老師。”

這是親老師。

韓育的車開走後,同桌幾位也陸續道別,一一離開。

這頓告別飯吃的很傷感,過來的都是跟韓育關系很好的學生,在桌上沒說幾句話眼圈就紅了,更有泣不成聲直接趴在韓育身上哭的。有些人本科階段就跟著韓育,考研後到了其他學院關系也一直沒斷,情誼匪淺。

有點冷。

舒澄搓了搓肩膀,也打算回學校。

下一秒,一個溫熱的外套就罩在她身上,將晚間的寒意盡數隔絕在外。

舒澄擡頭。

是段敘。

她眼睛裏劃過一絲詫異。

“……你喝酒了?”

男生肩寬腰細,深色的短袖在他身上更顯肌膚白皙,在路燈下細膩得像是上好的白瓷,不見絲毫瑕疵。

那雙眼睛,好似融進了一團夜色,深邃漆黑,不見眸底。鼻梁高挺,唇瓣飽滿瀲灩,眉眼間熏著酒氣,襯得越發有一種倦雋的美感。

“聚餐。”段敘的嗓音也像浸在酒香裏,在寂靜的深夜聽起來,莫名撩人,“一點點。”

舒澄把外套裹緊,“你不冷嗎?”

段敘:“我熱。”

想到迎新那天,舒澄忍不住笑了一下,“嗯。”

“聽說你,”一道驚天震吼聲響徹在無人的街道,打斷段敘的話。

舒澄渾身一凜,“什麽聲音?”

“……杜尚蘭。”段敘的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悅,“他喝多了,被室友架著走在前面。”

剛才那聲叫喊,氣吞山河,實在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動靜,舒澄道:“他這是喝了多少。”

段敘:“六七瓶啤酒。”

晚風陣陣。

將男生身上的酒味吹進舒澄鼻腔。

她聳了聳鼻尖,“怎麽喝這麽多,你喝醉了嗎?”

段敘:“有點。”

實際上他清醒得很,以前段方白在家時就喜歡叫他一起淺酌,酒量也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哪怕後來杜尚蘭一個爹一杯酒,空瓶在腳邊堆了一排,他也沒有被灌醉。

看著女孩擔憂的眼睛,他鬼使神差撒了謊。

舒澄輕蹙眉尖,“你等我一下。”

她離開。

段敘站在路邊,看她推門進了路邊24h便利商店。

唇邊揚起淺笑。

片刻後,舒澄拎著袋子從便利店出來,走到段敘面前把袋子遞給他,“晚上跟你室友們都沖一杯喝吧,養胃。”

袋子裏沈甸甸的。

段敘打開,一瓶金燦燦的蜂蜜罐子躺在裏面。

他笑,“那我先替室友們說聲謝謝。”

舒澄認真道:“一定要喝,不然第二天早上起來胃裏會很不舒服。”

“啊。”段敘拎著蜂蜜袋子,“我要是忘了怎麽辦?”

舒澄:“那我一會兒微信上提醒你。”

“行。”

舒傑酗酒,這麽多年啤的白的早把他身體喝垮了。以前還年輕,喝醉了就往玄關一趟,路過一個罵一個,黃丹拽不動他,就幹脆往他身上扔一條被子任其睡到天明。

現在身體大不如前,他每次喝多回來,都會自己爬上臥室的床。第二天起來渾身像散了架,還要罵罵咧咧照常上班,眼眶一年比一年凹深。

舒澄擔心段敘剛上大學,不節制,便又囑咐道,“你現在還小,出去聚會什麽的,喝一點兒就好了。”

說到這她想起來什麽,看著段敘,“你今晚喝了幾瓶?”

“……”

段敘躲避視線,“六七……瓶。”

舒澄瞇起眼。

段敘改口:“四五瓶。”

她抱起手臂。

段敘投降,“沒數。”

舒澄:“你沖兩杯。”

段敘:“好。”

走到女寢樓下。

大四寢室樓管的不必之前嚴格,寢室阿姨留了個縫,省了舒澄把她叫醒挨罵的流程。

舒澄把外套還給段敘,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我會檢查。”

段敘擡眸,眼底一片笑意,“行。”

她回頭走了幾級臺階,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回頭,段敘正站在她身後。

兩個人一高一矮兩節臺階站著,身高還差了許多,舒澄才堪到他下巴的位置。

入眼,就是他那截白凈的頸,還有精致的鎖骨。

他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味,摻雜著酒香,在早秋的深夜,將舒澄的感官包圍。

舒澄腳後就是臺階,避無可避。

是段敘退後一條腿,單腳踩著方才的臺階,將兩個人的距離稍稍拉遠,可視線卻因為他踩低一節而平齊。

那雙好看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瀲灩之色勾人,“姐姐,聽說你節後要去德國了,是嗎?”

舒澄輕輕點頭,心臟像被勾子輕輕扯了一下。

韓育申請下來了教師出國交流的機會,一位導師可以帶兩名學生同行,所有花費由學校報銷。舒澄是在暑假時收到的這個消息,韓育說要帶她一起去,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必須抓住的機會。

段敘:“要去多久?”

舒澄:“順利的話,一年。”

段敘:“這個機會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重要?”

是。

很重要。

這次去德國的學校交流學習,可以接觸到很多前沿的心理學理論。這是舒澄夢寐以求的機會。

她點頭。

段敘:“好。什麽時候走?”

“節後,具體哪天還沒定,應該是8、9號。”

“嗯。”

段敘微微附身,將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一些,“還有一個事兒。”他眼尾上挑,是極漂亮的弧度,聲音很輕,帶著醉意,“我不小了。”

“十九了。”

“能談戀愛了,姐姐。”



段斐在寢室練瑜伽,身後傳來開鎖的聲音,一彎腰視角顛倒看著舒澄頂著個通紅的臉進門。

“我靠,澄子你這是喝了多少?”

舒澄腦子亂心裏更亂,耳邊都是剛才的輕喃低語,下意識說:“就喝了不到一瓶。”

“臉好紅啊。”

“是嗎?”舒澄自作鎮定走到穿衣鏡前一照,立刻捂著臉跑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涼水往上拍打。

她難道剛才在段敘面前就是這個樣子嗎???

天!

段斐納悶,擡頭對床上的葉從容和陳小雨說,“我說什麽了?”

二臉搖頭,“沒啊。”

“那她怎麽這麽激動?”段斐舉起一條腿,深呼吸,“這是要去德國,太開心了?”

二臉附和:“可能。”

衛生間出來,臉上的潮熱褪去。

舒澄換上睡衣。

段斐掃了一眼,嫉妒的閉上眼,“我看不見,我不酸。”

葉從容賊兮兮笑,“澄子,你身材可真好。”

以前剛上大學時穿的內衣都沒有版型可言,更像運動背心。還是後來跟著段斐一起買內衣,會挑合適自己的尺寸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嗯,事業線。

寢室裏幾個人沒少拿這件事開玩笑。

舒澄臉皮都被練出來了。

她解開內-衣扣,從袖子裏把內-衣扯掉,“C,羨慕嗎?”

段斐:“聽不見聽不見,我不酸。”

葉從容嘖嘖道,“他媽的這種身材,想想以後便宜了任何一條狗男人,我都生氣!”

“咳咳!”段斐被口水嗆到,一頓狂咳,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瑜伽。

舒澄低頭笑,沒繼續搭話。

她拿了毛巾等用品到衛生間洗澡。

二十分鐘後,舒澄吹幹頭發從衛生間出來。

葉從容:“美人出浴。”

舒澄忍不了,笑罵:“你夠了!”

她用毛巾按著發尖,手機亮起未讀消息。

點開,是段敘。

Xuuu:「圖片」

四只風格各異的杯子裏無一例外地裝著熱氣騰騰的蜂蜜水。

第二張還是一張圖片。

Xuuu:【第二杯。】

舒澄抿嘴笑了,回覆:【嗯,很聽話。】

Xuuu:【他們讓我轉達感謝。】

舒澄:【客氣了。】

舒澄:【杜尚蘭還有意識能喝蜂蜜水嗎?】

Xuuu:【聞著味就過來了。】

舒澄笑出聲。

被室友們當成一條死豬拖回寢室吹了一路風,此時又喝了一杯熱乎乎蜂蜜水的杜尚蘭神智恢覆不少,癱在椅子上咂嘴,“借老段的光了,別忘幫我跟舒澄姐說一聲謝謝。”

段敘:“說了。”

“誒,不過今天吃飯的時候不是聽說學姐要出國嗎?”齊琢成觀察著段敘的表情,覺得吃飯的時候他情緒不高,怎麽跟學姐走了一路情緒又好起來了,“德國,那麽遠。”

“遠嗎?”段敘看著被子裏還沒化開的一點蜂蜜,心情很好的用勺子輕輕攪拌,“打-飛機而已。”

喝多也擋不住杜尚蘭販劍,“啊?你那得擼-掉層皮。”

“操。”段敘轉身就給了杜尚蘭帶軲轆的電競椅一腳。

陳嘉成老實人,真以為杜尚蘭誤會了,幫忙解釋,“段哥的意思是,坐飛機當打車了,不是真那個。”

誒嘿老實人啊。

杜尚蘭壞笑,“哪個?”

段敘一巴掌甩過去,“像個人。”

杜尚蘭被收拾的沒脾氣,在齊琢成幸災樂禍的眼神中說:“行,老段有錢,打-飛機跟玩似的。”

夜半。

1021寢室傳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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