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敘

關燈
段敘

附中的成人禮,是宜寧另一種形式的名利場。

天之驕子,富二代,小有名氣的新生代演員,臥虎藏龍。比學生們更耀眼的,是他們身後的資本和勢力。

富人和普通人的聚會,也許一生僅這一次。

學生們穿著各自精心挑選的禮服和長裙,梳妝成大人模樣,這也是附中所有高三學子,在最後高中生涯,最後一次聯歡。

今天過後,她們邁過了青春頌書裏的十八歲,在成長的路上一前行。

前行。

禮堂外秋風蕭瑟,禮堂內璀璨的水晶燈光打在每個人臉上。

所有人都洋溢著笑臉,談笑間將緊張的高三生活暫時拋之腦後。

在所有精心裝扮的面孔中,有一人吸引了場上很多年輕女孩的目光。

是段敘。

他穿著精心剪裁的西裝西褲,靠在禮堂角落的桌沿前,垂著眸漫不經心看手機。有外班容貌不俗的女生前來搭訕,被他疏離冷淡的態度勸退。

少年身型初現,西裝合體,不似成年人那般古板,帶了些他這個年紀輕輕獨有的青澀,偏偏是這點青澀,讓人目不轉睛,過目難忘。

杜尚蘭像朵交際花樣從一撮人鉆到另一撮裏,跟別人閑扯淡了百八來回,一扭頭看見段敘還跟個桿子一樣杵在角落。

他看不過眼,走過去,“大喜的日子,能不能笑一笑。”

段敘收了手機,斜斜地靠在墻上,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原來你今天結婚,恭喜恭喜。”

杜尚蘭穿著一身暗紅色西裝,口袋頗為騷包的別了一朵紅玫瑰。他知道段敘在刺他穿著,體諒他今天心情不佳,杜尚蘭沒跟他計較,“你爸媽沒時間,你姐不是來嗎?有啥不開心的。”

“爹樂意。”

聽聽,這話像帶了刺。

活脫脫仙人掌成精,杜尚蘭雙手一撐坐在段敘身邊,“你想讓舒澄姐來?那你直接跟她說就好了,說又不說自己一個人坐在這瞎難受,咋這麽磨嘰啊你。”

段敘睨著他,沒說話。

杜尚蘭舉起雙手,“我可沒偷看你什麽東西,是你太明顯了啊兄弟。”

年少的心事最是藏不住。

段敘有點煩,閉上眼睛,“不想打擾她。”

舒澄有多忙,他從段斐口中聽說過一二。他知道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不想打擾她。

他知道,如果他開口,舒澄肯定會來。但,有那個必要嗎。相比她出現在一個沒什麽意義的成人禮上,段敘更希望她去做自己的事。

杜尚蘭屬於那種喜歡誰就要天天纏著她的那種性子,所以他並不理解段敘這別別扭扭的想法,他向後仰,雙手墊在腦後,在會場漫無目的瞎看。

突然,他視線集中到某處。

瞪大雙眼。

他看看段敘,又看看某處。忽地呲牙樂,用胳膊肘懟懟旁邊閉目養神的段敘,“餵,快醒醒。”

“邊玩去。”段敘不想搭理他。

“……”

杜尚蘭孜孜不倦,“你睜開眼睛,你睜眼看看,誰來了。”

“誰?我姐?”剛才段敘看手機,就是收到了段斐的消息,她說到了校門口,讓段敘出來接。段敘反嗆她不也是附中畢業的,一個禮堂還找不到。

段斐給他發了三把沾血的菜刀,杜尚蘭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杜尚蘭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皮都沒動的段敘一眼,“沒人管你了,等會兒別賴我。”

說完,他自己跳下書桌,迎上段斐一行人打招呼。

杜尚蘭的聲音漸遠又漸近。

“段敘啊?這不在那邊耍酷呢,叫不起。”

段敘緩緩掀起眼皮,正欲給叭叭不停的杜尚蘭丟過一記眼刀,視線卻在段斐身邊那個身影上凝滯、停頓。

不可置信。

欣喜若狂。

他單手撐桌面,從上面一躍而下。腳步裏帶著急切,幾步跑到段斐身前,話是對著親姐說的,視線卻忍不住一直往旁邊瞟,“姐,你們……怎麽來了?”

打完這句招呼,他才正面那個身影,壓抑住滿心的雀躍,口吻清淡:“舒澄姐。”

許久沒見。

舒澄已經摘掉假發。她的發色偏淺,柔軟地搭在光潔的額前。短發在她臉上一點也不突兀,反而多了幾分古靈精怪的靈氣。

舒澄手裏抱著一大捧向日葵,她送給段敘,“成年快樂啊,弟弟。”

那真的是很大一捧,他們一路進來就收獲了不少關註。

舒澄來之前問了段斐今年他們的父母會不會也送一車花,段斐說今年不送。所以舒澄想著這束花需要買大一點,比不上段斐那一車,也不能太寒酸。

向日葵搭配著不知名的小白花,香氣馥郁。

段敘說了句謝謝,捧在懷裏。

少年眉目精秀,竟將明艷的花朵比了下去。

葉從容在旁邊咳嗽,“弟弟,你舒澄姐姐送了花,我跟你小雨姐送你一句祝福,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陳小雨在旁邊沒眼看,小聲提醒,“是金榜題名,名耀四方啊我的姐。”

段敘笑了笑,“謝謝。”

杜尚蘭在旁邊看的直酸,“怎麽他有祝福,我都沒有。幾位姐姐段敘是你們的弟弟,我就不是嗎?”

段斐懶得聽他叭叭,只說一句,“等你駕照考下來,我那輛跑車借你開。”

杜尚蘭兩眼放光,“黃色那輛?”

“嗯。”

“哇塞斐姐,你就是我親姐!”

幾人年紀相仿,很快聊成一片。杜尚蘭耍寶逗嘴,讓大家忍俊不禁。

成人禮正式開始,校領導登臺講話,眾人在臺下有一搭沒一搭聽著。

舒澄接到個電話,說了句抱歉走出人群,到僻靜處接聽。

她走後,杜尚蘭才好意思開口,“舒澄姐變化好大。”

“那當然。澄子現在可是心理系系花,身上又有學霸buff加持,在學校很受歡迎。”提起這點,葉從容就驕傲的跟個什麽似的。

“那豈不是很多人追?”杜尚蘭不嫌事大,問完以後還特地往段敘身上瞅了一眼。

段敘捧著花,眼睫垂著,水晶燈的陰影灑下來,看不清表情。

“那是肯定的,我們寢室樓下每天都一堆禮物。宿管阿姨都認識我們了。”葉從容八卦本色盡顯,從流水臺上拿了一塊蛋糕,邊吃邊說,“可是那些男的都是沖著澄子外表來的,澄子可看不上他們。”

“我們寢室幾個都覺得蘇藍最有戲。”

蘇藍。

杜尚蘭沒聽過,不代表段敘不知道。

他略皺眉,掀眸搭話,“那個英語系的?”

“你居然還記得?”葉從容點頭,“就是他。追了澄子好幾年了吧,剛開始我還以為他挺隨便的,沒想到這麽多年下來還挺專一,而且蘇藍也是澄子身邊唯一一個異性吧?”

話問段斐。

段斐壞笑,裝模作樣思考,眼神止不住往某人身上飄,“是呢,大一上學期就跟澄子有聯系了。倆人昨天還一起參加英語系的外籍交流活動了。”

刷拉。

是包裝紙被狠狠攥住的聲音。

段斐偷笑。

“蘇藍這學期越來越殷勤了,我們都覺得他快追到了,對吧?”葉從容對姐弟二人之間的行為渾然不知,扭頭向陳小雨尋求支持。

陳小雨也點頭,“除了他,沒見澄子跟哪個男生說過話。”

“哦我想起來一次,你記不記得計算機系的一個學弟跟澄子表白,堵著她不讓走。然後蘇藍就神兵天降似的初現,澄子還拿他當擋箭牌,說蘇藍是他男朋友。”說著說著,葉從容一抖肩,“有沒有感覺有點冷?”

陳小雨神經大條不亞於葉從容,搖著頭說沒感覺到。

段斐拱火,生怕葉從容轉述的不詳細,“舒澄一開始怎麽拒絕那個學弟的,你們還記得嗎?”

“記得啊!”葉從容樂了,“澄子嫌他年紀小,才上大一。哈哈哈哈那學弟長得挺帥的,計算機系顏值僅次於程時嶼排第二呢,誰能想到是因為年紀,咱們澄子骨子裏還是挺保守的。”

某人的臉色已經黑的不像話。

他抱著花束,指節捏的咯嘣響。

終於在葉從容滔滔不絕時,他後退半步。

眸底藏霜,表面卻風輕雲淡,在大家的註視下開口,“我先把花收起來。”

然後離場。

葉從容懷疑自己看錯,“弟弟是不是有點不高興了?是不是因為我說太多澄子的事了,他才是今晚的主角。”

別人不知,段斐最清楚,她嗤笑,“別管他,別扭著呢。”

葉從容這才安心,繼續之前話題,“我最佩服澄子的一點就是,她真的能做到一點都不尷尬誒。有同班同學前一晚跟她在樓下告白,她第二天還能面不改色跟人家討論論文,我不行,我一點都做不到,要是我我肯定就想方設法換小組了。”

“嗯,自然的就像完全沒這回事似的。”



禮堂響起音樂,舒澄只得走到外面打電話。

蘇藍說外籍教授對她印象不錯,他有一個私人聚會,都是心理系的學生們才能參加,問舒澄有沒有興趣一起。

舒澄自然不會拒絕。

蘇藍很高興,說一會兒把時間和地點發給她。

掛斷電話後,舒澄轉身回禮堂。

衣著單薄的段敘正推門而出,他懷裏抱著碩大的向日葵,跟他身上冷峻的氣質有幾分割裂。

紅玫瑰。

舒澄突然想到,應該送紅玫瑰。

而且是紅到發黑的那種玫瑰,很符合段敘身上的氣質。

她沖段敘揮手,“弟弟,去哪?”

不知是那兩個字戳到段敘痛處,他眉間痕跡更深,卻還是沖舒澄走過來,“我先回教室把花放一下。”

好大的花。

舒澄被自己蠢到,光顧著大,忘記實用性,這麽大的花抱著根本不方便行動,她伸手撥動向日葵的葉子,“本來段斐說她成年時你爸爸送了她一車,就想給你買個大的。下次還是送給你小一點的吧。”

舒澄不經意擡頭,撞進段敘那一雙漆瞳。

她驚覺,段敘好像長高了很多。以前只比她高半個頭,現在竟然只勉強到他肩膀的位置。

舒澄的個子在女生中不算矮。

段敘現在應該至少一米八五。

段敘扯唇淡笑,他就知道這大到離譜的花出自段斐手筆。

段方白送的根本不是一車花,而是裝著花的跑車。至於那車花,是汽車銷售為討好段方白,得知她女兒才過十八歲,自己裝扮的。

他沒點破段斐的謊言,“你喜歡什麽花?”

滿天星,向日葵,紅玫瑰,白玫瑰,藍玫瑰。

野百合,虞美人。

她收到過不少,只是最後都原封不動退還回去了。

還沒有人問過舒澄喜歡什麽花,她認真想了想,“郁金香吧。”

段斐曾經買過幾顆水培郁金香,開起花來跟emoji長得一摸一樣。粉嫩的花瓣配著嫩綠色的花桿,特別好看。

段敘以為她會說向日葵,畢竟自己手裏正抱著一大堆,“為什麽?”

喜歡花哪裏有什麽理由,“好看唄。”舒澄笑笑,“顏控,喜歡好看的。”

也不知哪句話取悅到了弟弟,弟弟眉宇間的淩峭稍稍淡去,他眼梢微挑,目光流連在向日葵黃嫩嫩的葉片上,“嗯,那下次送我郁金香吧。”

舒澄學他,挑起眼尾,“你喜歡郁金香?”

女孩杏眸清泠,雙眼皮上各有一道很清晰明顯的褶皺。

她學著自己的樣子,語調溫柔清甜。

段敘喉結微不可查滾了一滾,亦學她,“嗯,我也喜歡好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