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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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如黃丹滿意，舒澄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終於出現震驚。
不可置信。
這雙眼睛，讓黃丹想起許多年前似乎也有一次。她露出這樣的眼神，是因為什麽事來著？黃丹記不清，只記得自己應該撕了什麽東西。
漫畫書？還是教科書？
忘了。
她在傘下得意看著舒澄一系列反應，看著她渾身鋒芒盡收，回到低聲下氣的模樣，“可不可以不退學。”
宜大是國內頂尖學府。
黃丹再怎麽樣，也不會真讓舒澄退學，她就是說出來嚇唬她。讓舒澄知道，自己這個母親，不是擺設，她是舒澄的監護人，只要她想，這國內排名第一的院校，說不念，就不能念。
她抱著手臂，“不可以。我看你這一年在宜寧很瀟灑啊，還會打扮了，反正你畢業以後也要回家嫁人，早點晚點都一樣啊。”
舒澄在連綿的雨裏勉強睜開眼睛，她是真的慌了。
在縣城的幾年，她那麽努力讀書，終於考入宜大。她不想這麽離開。如果回到家，舒澄知道自己一定會被那個家、被黃丹一點點吃掉血肉。
到最後，她一定會變成跟黃丹一樣的人。
將她基因裏所有的劣根盡數遺傳。
她軟下語氣，垂著頭，姿態卑微，“對不起媽媽，我剛才不該跟你喊。我不想退學，我想把大學四年讀完。”
黃丹四周環視，“不想退，也可以。”
“以前在家，你怎麽求我的？”
舒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臉頰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抽氣。
她看著雙手，發現掌紋上竟然沾著不少血跡。
破皮了。
她顧不及周圍有沒有人，她知道這就是黃丹的目的。
黃丹喜歡彰顯權威。
舒澄就是她用來展現權威的工具。
黃丹以丈夫為天，兒子為命，只有舒澄，是個例外。
舒澄攥著褲邊，撲通一聲跪在原地。
膝蓋沒入水坑，尖銳的石子刺啦啦地硌著她的膝蓋。
很痛，但不及臉上的疼。
“對不起。”
“可以不退學嗎？”
保安亭裏的保安在屋裏看了許久，一開始只以為是普通家長教育孩子。
這一跪，讓他頓覺不對。
哪有正經家長讓孩子在校門口下跪的？
他撐了傘從亭子裏跑出來，“那位家長，快讓你家孩子起來。”
黃丹不滿，“我教育自己孩子，你管什麽閑事？”
保安到舒澄身邊，伸手想把她拽起來，“這是校門口啊，趕緊趁著現在沒有人快讓孩子起來，都上大學了小姑娘也有自尊心，哪有這麽在校門口下跪的，再不濟你帶回家跪，別在校門口啊。”
——回家跪。
——不能回家！絕對，不能回家！
舒澄跪在地下，眼前只有黃丹那雙皮鞋和一截褲腿。
黃丹那兩巴掌已經將她所有羞恥心打光，她現在覺得，跪著挺好的。黃丹讓她跪著，最起碼證明退學的事情還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保安在旁邊幹著急。
一輛白色跑車從校門口極速駛過。
駕駛座的女生從後視鏡看到宜大門口勁爆一幕，臥槽一聲，對副駕駛的朋友說，“段斐，你們學校夠狂野的啊。”
段斐頭都沒擡，專註看手機，“怎麽了？”
“校門口下跪欸，看著像母女啊。”女生瞟著後視鏡，嘖嘖道，“什麽年代了還搞下跪這一出，難道那女的快死了，才讓孩子在校門口盡孝？”
段斐漫不經心瞥了一眼倒車鏡。
皺了皺眉，“封建糟粕，誰讓我下跪我捅她一個對穿。”
說完，她瞇了瞇眼仔細看了看逐漸離遠的那個身影。
衣服怎麽有點眼熟？
她心想應該不會吧，立刻拿出手機給沖浪達人葉從容發了條消息，問舒澄是不是在圖書館？
葉從容的消息很快回覆，【好像沒，說是校門口有人找她。】
段斐罵了句臟話，還真是舒澄？
跑車車速極快，幾句對話間身後的宜大校門早已經看不見影。
段斐趕緊點開語音，“操，葉子你趕緊跟小雨到南門那，舒澄好像在給她媽下跪啊，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媽還是什麽人，總之你們快去！”
駕駛位的朋友驚道，“剛才那位你認識？”
“可能。”段斐咬著指甲，葉從容怎麽還不回消息？
她平時不是都秒回嗎。
叮——
回了！
段斐打開手機一看，自己的消息在情急之下發錯人了。居然發給了段敘。
便宜弟弟：【？】
…
三分鐘之前。
零度網咖。
英雄聯-盟排位團戰。
紅藍廝殺，戰況激烈。
杜尚蘭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打，“操操操操！！這射手輸出好高啊我要死了！！！”
“我死了！”
周五體育課在最後一節，上完就可以放學。
簡直是為了逃課準備的。
杜尚蘭一摔鼠標，“對面射手就盯著我打，煩都煩死，全靠你了老段！”
桌面手機屏幕一亮。
杜尚蘭湊上前，“你姐給你發消息了欸。”
段敘盯著屏幕，手指釋放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技能，“幫我看一下。”
杜尚蘭拿起手機，解鎖。
“語音，給你點開？”
“嗯。”
段斐的聲音響起，聽清楚內容後，杜尚蘭遲疑道，“……這、發錯人了？”
段敘摘掉耳機，“再放一次。”
“啊？”杜尚蘭沒反應過來。實際上段斐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但組合在一起就到了他沒理解的高度。
下跪？
什麽意思。
舒澄姐在排演什麽話劇？
段敘語氣少有的慌亂，“再放一次！”
播放。
這次，語音還沒放完，段敘便奪過手機，撿起地上躺著的黑傘迅速起身出門。
杜尚蘭緊追其後。
見段敘推門跑到路邊隨便攔了一輛出租車，他福至心靈，“老段——”
段敘回頭，黑眸裏蘊著比黑雲還要翻湧的情緒。
杜尚蘭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快去吧。”
關門。
駛離。
杜尚蘭站在原地，忽地連連臥槽，媽的團戰還沒打完啊！
老段你怎麽扔下鍵盤就跑！
…
葉從容和陳小雨趕到校門口時，已空無一人。她們給舒澄打電話、發短信全都沒有回覆，心裏不免著急起來。
千萬別是出了什麽事！
葉從容跑到保安室詢問，剛才是不是有一個小姑娘在校門口。
保安說有，他說她們母子三人已經走了。回憶起剛才的一幕，保安也覺得怪異，原本他以為那個女生下跪後，事情會越來越不受控制，但沒想到後來竟再沒什麽沖突，母子三人一同離開了。
“聽說是要去理發店。”保安這麽說。
一聽是去了理發店，葉從容跟陳小雨總算放下心。
也給一直等著回覆的段斐發了消息，讓她不要擔心。
二人結伴回到校內。
這場雨，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宜寧陰了整整一個月，這場雨，像是要把這一個月沒下盡心的雨全都補回來。
連綿不斷，漫長無邊。
夜幕降臨，宜大周圍亮起路燈。
漆黑的夜色將細雨吞噬，如果不借著路燈的光暈，根本看不清原來這場雨還沒停。
段敘數不清這是他找過的第幾條街道。
舒澄的電話從一個小時前就不在服務區，微信更是毫無回覆。
隨著時間推移，舒澄曾說的話愈發清晰地在他腦海中。
——知識改變命運。
——我家裏人比較看重吧。
——你不會以為我被家裏趕出來了吧？
——要賺學費。
他第三次回到宜大門口，保安的回覆仍是沒看到這樣一個小姑娘返校。
能去哪呢？
下著雨。
他繼續邊跑邊找，路過一處完全沒有光的樹林時，段敘停下腳步。
這是宜大周邊一處施工地，一直荒廢著，野草雜木叢生，連路燈都沒有。向裏看過去，黑漆漆一片。
段敘撐著傘走進廢林。
起初並不好走，入口處滿是亂草和堆積的磚塊。
後來一條殘缺的鵝卵石路才顯露出來。原來這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小型公園，後因周邊高架建起，漸漸荒廢，再無人涉足。變成了被城市燈光遺忘的地方。
在鵝卵石路的盡頭，段敘看到一個人。
夜色模糊了她的身影，不辨性別。只能看出這個人坐在長椅上，頭垂的很低很低，脊背弓起，細雨打在她身上，卻一動不動。
段敘看不真切，以為是公園裏的雕塑。他原本想原路折返，卻在轉身的瞬間察覺到那個‘雕塑’似乎顫抖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細微的顫抖，讓段敘微微睜大眼睛，“舒澄？”
‘雕塑’動作幅度更大，擡起頭。
終於找到舒澄，段敘欣喜上前，“你怎麽在……”
下一秒，他所有的話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盡數吞噬。
接著微弱的月光，段敘看清楚舒澄的全貌，他漂亮眼眸裏的瞳孔驚駭收縮，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舒澄。
他幾步上前，半跪在舒澄面前，少年眸底蘊起比夜色更深的暗，眼底泛紅，“誰幹的？”
舒澄身體不自覺顫抖，她已經在雨裏淋了很久，徹骨的冰涼將她從內到外侵蝕，她不想一直坐在雨裏，只是四肢麻痹到僵硬，動彈不得。
黑色的傘面撐在她頭頂，沒有水滴拍打睫毛，她微微睜眼，看清來人。
外貌驚絕的少年半跪在她面前，單手撐傘，眼底似有猛獸掙紮，寫滿了憤怒和不可置信。
舒澄很想沖他笑笑，卻牽動不起嘴角。她想伸手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卻沒有力氣。
宜寧的雨夜，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一點一點的寒氣直往骨子裏鉆。
段敘咬著牙，喉嚨中溢出的字節被他咬得粉碎，“誰幹的？”
從何說呢。
是說黃丹帶著她去理發店讓理發師給自己剃成光頭。
還是說她帶自己去醫院做婦科檢查呢。
又或者，是黃丹拿走她這一年攢下來的錢，只給她留了五百不被餓死。
舒澄很想安慰段敘，說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最起碼——不用退學了。
可她剛張開嘴，臉頰的疼痛就立刻傳來。疼痛讓她輕聲抽氣，眼淚也止不住往外湧。
她居然當著段敘的面哭了，好丟人。
舒澄抹掉眼淚，越抹越多，她捂著眼睛，好像這樣就能不讓段敘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幫我拿一下。”段敘捧起舒澄的手，將傘柄放進她手心裏。他利落地脫掉外套，然後將外套輕輕地搭在舒澄的頭上，將她整個人罩在裏面，只露了一張雙頰通紅的臉蛋出來。
做完這些，他又將雨傘拿在自己手裏，坐在舒澄身邊為她撐傘，“這回沒人看得見。”
“哭吧，不丟人。”
段敘的外套很大，是黑色的，能將舒澄整個上半身都包裹住。內襯帶著他身上的溫度，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舒澄攥著兩側的衣領，先是默默地流了兩行眼淚，然後變為輕聲抽泣，最後十分忍耐地哭出聲音。
雨勢漸大，這次卻沒有一滴雨落在舒澄身上。
漆黑的夜，朦朧的月色。
寂靜的當下，唯有雨聲，和女孩啜泣的聲音。
她哭了許久，段敘也撐了許久的傘。
良久，舒澄擦幹眼淚。寬大的外套讓她身體的溫度稍稍回暖，她在外套裏輕聲說：“是不是嚇到你了。”
段敘的聲音響起，“沒有。”
他頓了頓，克制著心裏憤怒的情緒，“是你媽？”
舒澄點點頭，“讓你看笑話了。”
段敘：“她一直這麽對你？”
舒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有一個，需要逃離的家庭。”
“為什麽這麽對你？”
為什麽。
舒澄也不止一次這麽問過自己。其實答案很簡單。
“因為我是一個女孩。”
段敘第一次聽到這麽離譜的理由。他難以想象舒澄這麽多年在家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想到剛才找到舒澄時她的模樣，臉頰紅腫，衣領明顯被人扯變形，原本及肩的短發更是直接剃了個幹凈。
這是親生母親可以做出來的事情嗎？
人不如畜。
他手指握拳，緊了又緊，“我馬上就成年了。”說完，他對著舒澄語氣鄭重地又重覆了一遍，“我馬上就成年了。”
“嗯。”
“沒人可以再欺負你。”
“我打架很厲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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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睛，讓黃丹想起許多年前似乎也有一次。她露出這樣的眼神，是因為什麽事來著？黃丹記不清，只記得自己應該撕了什麽東西。
漫畫書？還是教科書？
忘了。
她在傘下得意看著舒澄一系列反應，看著她渾身鋒芒盡收，回到低聲下氣的模樣，“可不可以不退學。”
宜大是國內頂尖學府。
黃丹再怎麽樣，也不會真讓舒澄退學，她就是說出來嚇唬她。讓舒澄知道，自己這個母親，不是擺設，她是舒澄的監護人，只要她想，這國內排名第一的院校，說不念，就不能念。
她抱著手臂，“不可以。我看你這一年在宜寧很瀟灑啊，還會打扮了，反正你畢業以後也要回家嫁人，早點晚點都一樣啊。”
舒澄在連綿的雨裏勉強睜開眼睛，她是真的慌了。
在縣城的幾年，她那麽努力讀書，終於考入宜大。她不想這麽離開。如果回到家，舒澄知道自己一定會被那個家、被黃丹一點點吃掉血肉。
到最後，她一定會變成跟黃丹一樣的人。
將她基因裏所有的劣根盡數遺傳。
她軟下語氣，垂著頭，姿態卑微，“對不起媽媽，我剛才不該跟你喊。我不想退學，我想把大學四年讀完。”
黃丹四周環視，“不想退，也可以。”
“以前在家，你怎麽求我的？”
舒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臉頰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抽氣。
她看著雙手，發現掌紋上竟然沾著不少血跡。
破皮了。
她顧不及周圍有沒有人，她知道這就是黃丹的目的。
黃丹喜歡彰顯權威。
舒澄就是她用來展現權威的工具。
黃丹以丈夫為天，兒子為命，只有舒澄，是個例外。
舒澄攥著褲邊，撲通一聲跪在原地。
膝蓋沒入水坑，尖銳的石子刺啦啦地硌著她的膝蓋。
很痛，但不及臉上的疼。
“對不起。”
“可以不退學嗎？”
保安亭裏的保安在屋裏看了許久，一開始只以為是普通家長教育孩子。
這一跪，讓他頓覺不對。
哪有正經家長讓孩子在校門口下跪的？
他撐了傘從亭子裏跑出來，“那位家長，快讓你家孩子起來。”
黃丹不滿，“我教育自己孩子，你管什麽閑事？”
保安到舒澄身邊，伸手想把她拽起來，“這是校門口啊，趕緊趁著現在沒有人快讓孩子起來，都上大學了小姑娘也有自尊心，哪有這麽在校門口下跪的，再不濟你帶回家跪，別在校門口啊。”
——回家跪。
——不能回家！絕對，不能回家！
舒澄跪在地下，眼前只有黃丹那雙皮鞋和一截褲腿。
黃丹那兩巴掌已經將她所有羞恥心打光，她現在覺得，跪著挺好的。黃丹讓她跪著，最起碼證明退學的事情還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保安在旁邊幹著急。
一輛白色跑車從校門口極速駛過。
駕駛座的女生從後視鏡看到宜大門口勁爆一幕，臥槽一聲，對副駕駛的朋友說，“段斐，你們學校夠狂野的啊。”
段斐頭都沒擡，專註看手機，“怎麽了？”
“校門口下跪欸，看著像母女啊。”女生瞟著後視鏡，嘖嘖道，“什麽年代了還搞下跪這一出，難道那女的快死了，才讓孩子在校門口盡孝？”
段斐漫不經心瞥了一眼倒車鏡。
皺了皺眉，“封建糟粕，誰讓我下跪我捅她一個對穿。”
說完，她瞇了瞇眼仔細看了看逐漸離遠的那個身影。
衣服怎麽有點眼熟？
她心想應該不會吧，立刻拿出手機給沖浪達人葉從容發了條消息，問舒澄是不是在圖書館？
葉從容的消息很快回覆，【好像沒，說是校門口有人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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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車速極快，幾句對話間身後的宜大校門早已經看不見影。
段斐趕緊點開語音，“操，葉子你趕緊跟小雨到南門那，舒澄好像在給她媽下跪啊，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媽還是什麽人，總之你們快去！”
駕駛位的朋友驚道，“剛才那位你認識？”
“可能。”段斐咬著指甲，葉從容怎麽還不回消息？
她平時不是都秒回嗎。
叮——
回了！
段斐打開手機一看，自己的消息在情急之下發錯人了。居然發給了段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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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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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蘭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打，“操操操操！！這射手輸出好高啊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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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蘭一摔鼠標，“對面射手就盯著我打，煩都煩死，全靠你了老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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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的聲音響起，聽清楚內容後，杜尚蘭遲疑道，“……這、發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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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杜尚蘭沒反應過來。實際上段斐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但組合在一起就到了他沒理解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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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澄姐在排演什麽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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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語音還沒放完，段敘便奪過手機，撿起地上躺著的黑傘迅速起身出門。
杜尚蘭緊追其後。
見段敘推門跑到路邊隨便攔了一輛出租車，他福至心靈，“老段——”
段敘回頭，黑眸裏蘊著比黑雲還要翻湧的情緒。
杜尚蘭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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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離。
杜尚蘭站在原地，忽地連連臥槽，媽的團戰還沒打完啊！
老段你怎麽扔下鍵盤就跑！
…
葉從容和陳小雨趕到校門口時，已空無一人。她們給舒澄打電話、發短信全都沒有回覆，心裏不免著急起來。
千萬別是出了什麽事！
葉從容跑到保安室詢問，剛才是不是有一個小姑娘在校門口。
保安說有，他說她們母子三人已經走了。回憶起剛才的一幕，保安也覺得怪異，原本他以為那個女生下跪後，事情會越來越不受控制，但沒想到後來竟再沒什麽沖突，母子三人一同離開了。
“聽說是要去理發店。”保安這麽說。
一聽是去了理發店，葉從容跟陳小雨總算放下心。
也給一直等著回覆的段斐發了消息，讓她不要擔心。
二人結伴回到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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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陰了整整一個月，這場雨，像是要把這一個月沒下盡心的雨全都補回來。
連綿不斷，漫長無邊。
夜幕降臨，宜大周圍亮起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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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數不清這是他找過的第幾條街道。
舒澄的電話從一個小時前就不在服務區，微信更是毫無回覆。
隨著時間推移，舒澄曾說的話愈發清晰地在他腦海中。
——知識改變命運。
——我家裏人比較看重吧。
——你不會以為我被家裏趕出來了吧？
——要賺學費。
他第三次回到宜大門口，保安的回覆仍是沒看到這樣一個小姑娘返校。
能去哪呢？
下著雨。
他繼續邊跑邊找，路過一處完全沒有光的樹林時，段敘停下腳步。
這是宜大周邊一處施工地，一直荒廢著，野草雜木叢生，連路燈都沒有。向裏看過去，黑漆漆一片。
段敘撐著傘走進廢林。
起初並不好走，入口處滿是亂草和堆積的磚塊。
後來一條殘缺的鵝卵石路才顯露出來。原來這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小型公園，後因周邊高架建起，漸漸荒廢，再無人涉足。變成了被城市燈光遺忘的地方。
在鵝卵石路的盡頭，段敘看到一個人。
夜色模糊了她的身影，不辨性別。只能看出這個人坐在長椅上，頭垂的很低很低，脊背弓起，細雨打在她身上，卻一動不動。
段敘看不真切，以為是公園裏的雕塑。他原本想原路折返，卻在轉身的瞬間察覺到那個‘雕塑’似乎顫抖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細微的顫抖，讓段敘微微睜大眼睛，“舒澄？”
‘雕塑’動作幅度更大，擡起頭。
終於找到舒澄，段敘欣喜上前，“你怎麽在……”
下一秒，他所有的話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盡數吞噬。
接著微弱的月光，段敘看清楚舒澄的全貌，他漂亮眼眸裏的瞳孔驚駭收縮，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舒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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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澄身體不自覺顫抖，她已經在雨裏淋了很久，徹骨的冰涼將她從內到外侵蝕，她不想一直坐在雨裏，只是四肢麻痹到僵硬，動彈不得。
黑色的傘面撐在她頭頂，沒有水滴拍打睫毛，她微微睜眼，看清來人。
外貌驚絕的少年半跪在她面前，單手撐傘，眼底似有猛獸掙紮，寫滿了憤怒和不可置信。
舒澄很想沖他笑笑，卻牽動不起嘴角。她想伸手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卻沒有力氣。
宜寧的雨夜，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一點一點的寒氣直往骨子裏鉆。
段敘咬著牙，喉嚨中溢出的字節被他咬得粉碎，“誰幹的？”
從何說呢。
是說黃丹帶著她去理發店讓理發師給自己剃成光頭。
還是說她帶自己去醫院做婦科檢查呢。
又或者，是黃丹拿走她這一年攢下來的錢，只給她留了五百不被餓死。
舒澄很想安慰段敘，說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最起碼——不用退學了。
可她剛張開嘴，臉頰的疼痛就立刻傳來。疼痛讓她輕聲抽氣，眼淚也止不住往外湧。
她居然當著段敘的面哭了，好丟人。
舒澄抹掉眼淚，越抹越多，她捂著眼睛，好像這樣就能不讓段敘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幫我拿一下。”段敘捧起舒澄的手，將傘柄放進她手心裏。他利落地脫掉外套，然後將外套輕輕地搭在舒澄的頭上，將她整個人罩在裏面，只露了一張雙頰通紅的臉蛋出來。
做完這些，他又將雨傘拿在自己手裏，坐在舒澄身邊為她撐傘，“這回沒人看得見。”
“哭吧，不丟人。”
段敘的外套很大，是黑色的，能將舒澄整個上半身都包裹住。內襯帶著他身上的溫度，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舒澄攥著兩側的衣領，先是默默地流了兩行眼淚，然後變為輕聲抽泣，最後十分忍耐地哭出聲音。
雨勢漸大，這次卻沒有一滴雨落在舒澄身上。
漆黑的夜，朦朧的月色。
寂靜的當下，唯有雨聲，和女孩啜泣的聲音。
她哭了許久，段敘也撐了許久的傘。
良久，舒澄擦幹眼淚。寬大的外套讓她身體的溫度稍稍回暖，她在外套裏輕聲說：“是不是嚇到你了。”
段敘的聲音響起，“沒有。”
他頓了頓，克制著心裏憤怒的情緒，“是你媽？”
舒澄點點頭，“讓你看笑話了。”
段敘：“她一直這麽對你？”
舒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有一個，需要逃離的家庭。”
“為什麽這麽對你？”
為什麽。
舒澄也不止一次這麽問過自己。其實答案很簡單。
“因為我是一個女孩。”
段敘第一次聽到這麽離譜的理由。他難以想象舒澄這麽多年在家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想到剛才找到舒澄時她的模樣，臉頰紅腫，衣領明顯被人扯變形，原本及肩的短發更是直接剃了個幹凈。
這是親生母親可以做出來的事情嗎？
人不如畜。
他手指握拳，緊了又緊，“我馬上就成年了。”說完，他對著舒澄語氣鄭重地又重覆了一遍，“我馬上就成年了。”
“嗯。”
“沒人可以再欺負你。”
“我打架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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