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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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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網咖的工作很輕松,只要坐在前臺幫來上網的人開機子就可以。

舒澄是大學生,晚上還要回寢室,所以也不用上夜班,晚上八點多就可以下班,還能趕得上回學校的公交車。

這天,舒澄在前臺背單詞。

“你好,開一臺機器,三個小時。”

“六十塊錢。”舒澄擡頭,一楞,“你還沒成年吧?”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段敘。

少年唇紅齒白,眸尾輕挑,淡淡開口:“舒澄姐。”

網咖老板從雜物間出來,一見段敘便熱情道:“小段來啦?今天怎麽沒跟尚蘭一起來。”

段敘從錢包拿出一張百元鈔票,“他回老家。”

老板跟杜尚蘭的哥哥是好兄弟,吩咐舒澄:“這位沒關系,自家弟弟,給他開一臺。”

老板發話,舒澄便不好再多說什麽,明顯他們兩個看起來相熟。她給段敘開了一臺機,接過他手裏的鈔票,找零四十。

段敘的機器離前臺不遠,舒澄坐直身體就能看見他帶著耳機在玩游戲,神色認真。

寒假網咖內人流量不多,館內很安靜,她甚至能聽到段敘敲打鍵盤的聲音。

在工作的地方可以看到熟人的感覺還不錯,舒澄繼續沈下心來背單詞。

下機時間到,段敘準時關掉電腦。

路過前臺,他看到舒澄桌上擺著的面包和牛奶,停下腳步,“舒澄姐,我走了。”

舒澄把嘴裏的面包咽下去,“弟弟再見。”

段敘的目光掠過舒澄嘴邊的面包屑,“舒澄姐,你中午就吃面包嗎?”

“嗯。”舒澄喝了一口牛奶,“你呢,要去吃飯嗎?”

“家裏阿姨做了飯,現在回去。”

“好,弟弟註意安全哈。”舒澄沖他擺手笑。

段敘看了看面包和奶,也禮貌的回以再見,轉身離去。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段敘出現在前臺。

“舒澄姐,幫忙開一臺機,三個小時。”

舒澄眨眨眼,沒記錯他家應該有電腦才對,她沒說什麽,給他開了跟昨天同一個位置的機器。

她仍是一邊背單詞,一邊時不時擡頭看看段敘,畢竟是段斐的弟弟,她得看著點。

時間過半,舒澄從後面的櫃子裏拿了一瓶溫熱的礦泉水走過去放在段敘桌上。

屏幕裏技能特效眼花繚亂,她一個外行也能看得出段敘指速很快。

這游戲她也知道,好像叫什麽英雄什麽盟,舒不凡經常在家玩,動不動就氣得破口大罵,有一次還摔了她送過去的水果。

這個游戲,舒不凡玩的不好,他更常玩的是地下城和守望先鋒,但不管玩哪個他都會被氣得扯嗓子罵人,有時候還會砸鍵盤。

但段敘玩游戲就很安靜,除了敲鍵盤的聲音,他只偶爾發出不耐煩的嘖聲,並不會像舒不凡一樣口不擇言。

屏幕戰況激烈,舒澄沒有打擾,放了水就打算離開。

“舒澄姐。”段敘操縱英雄躲進草叢裏,指了指桌面上的礦泉水,“這是給我的嗎?”

“嗯,怕你渴。”

“謝謝。”段敘揚唇笑了一下。

看得舒澄有些恍惚,有那麽一瞬間她心裏居然產生了如果段敘是她弟弟就好了,舒不凡那個敗家孩子愛給誰給誰的想法。

段敘將耳機摘下一半,“你也想玩嗎?”他示意游戲屏幕。

舒澄忙擺手,“我手殘,貪吃蛇都勉強能玩。”

段敘笑笑,繼續玩游戲。

舒澄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他操作人物,基本上一進去連著放幾個技能就能把敵人殺死。

看起來還挺簡單的,不知道為什麽舒不凡會氣成那樣。

“你左邊草叢裏有個人,怎麽不殺?”舒澄指了下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彪形大漢。

“這個是隊友。”

“隊友?”

“嗯,隊友的話殺不了,雖然有時候我也很想把他們一起殺了。”

舒澄不懂,所以不知道段敘是跟她開了個玩笑。

她越看,越覺得這個游戲有點意思,而且看起來真的很簡單,就是鍵盤上幾個按鍵按一按,人就被殺掉了。

段敘看她,“要不你試試?”

舒澄有點心動,“可以嗎?”

“可以啊。”段敘把耳機徹底摘掉,自己到旁邊的位置坐下。

舒澄則坐在他的位置。

“技能鍵是QWER這四個,你可以用鼠標右鍵操控人物移動。”

“下面這兩個黃色的技能是什麽意思?”

“這兩個是DF,你可以點一下試試。”

舒澄按照段敘所說,按了一下D,畫面裏她的人物瞬間穿墻而過。

“好厲害!”

段敘笑了一下。

此時排位團戰,中單不停發請求集合的信號,卻看見自家打野站在野區穿墻玩,又不打野。

一口血差點噴到中路。

中單只玩亞索:【打野你幹嘛呢?瘋了嗎?打團了哥!!!】

段敘註意到對話框裏隊友的言論,他說了句等下。

少年手指修長,在鍵盤上飛速點了一下,不知道關了什麽東西,舒澄也不懂。

“繼續吧。”

舒澄看著地圖中間好幾個頭像聚在一起,“我也能去這嗎?”

“當然可以。”

舒澄磕磕絆絆滑動鼠標讓自己的人物來到隊友和敵方聚集的敵方,她學著剛才段敘的操作,一頭紮進人群,QWER一通點,只見人群中紅色血條的人物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下一秒她的人物就飛到了半空,再也沒下來過。

隊友:?????打野是不是瘋了?

對面:?????還有這種好事?

如果舒澄知道這個起飛的專業名詞,那她就會知道自己這是被擊飛了。

並且是被連控——連續擊飛。

直到頁面變為灰色,她才反應過來,動動鼠標,呆呆地問:“他怎麽躺下了,我點這裏也沒用了。”

段敘碰了下眉尾,“他死了。”

舒澄啊一聲,“這個游戲看起來簡單,玩起來還挺難的。”

說話的時候,畫面變動,從人物躺著的地方換到了一個大水晶上面,當水晶上方的最後一點血條消失後,畫面由黑白變為彩色,藍色的晶體在風中被摧毀,下一秒,巨大的失敗二字出現在屏幕中央。

舒澄:“……輸了?”

段敘:“嗯。”

舒澄趕緊讓位,“還是你玩吧,我果然還是只適合玩貪吃蛇。”

“我以前也玩不好,多練就好了。”

舒澄覺得自己還是適合貪吃蛇這種簡單的游戲,她沒再繼續打擾段敘,回到前臺利用空閑時間聽英語新聞背單詞。

她給自己定下的寒假目標,就是能夠流利的說英語口語,哪怕都是很簡單的句子。

以前在高中都是應試教育,不註重讀音,只要會背單詞背語法就可以。

但這次宜大英語期末考試就有口語這一項,她聽了其他學生的口語,都很流利,尤其是段斐,她是純正的英國腔,還受到了英語老師的表揚。

她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跟這座頂級學府內學生們的差異。

考進宜大,只是一個開始。

臨近中午,一位拎著兩個保溫飯盒的中年女性來到前臺。

“你好,我想找一下裏面有沒有一位叫段敘的人?”

舒澄:“您是?”

“我是他家阿姨,給他來送飯。”

舒澄指了指斜對角不遠戴著耳機的那個少年,“在那。”

“謝謝啊。”

中年女性沒多做停留,送完飯盒就離開了。

舒澄起身到零食櫃買了一個面包和一盒奶,剛坐在位置想要撕開包裝,段敘拎著保溫飯盒來到前臺。

他看了眼舒澄手裏還沒拆封的面包,眉毛不經意皺了一下,“舒澄姐,還沒吃飯嗎?”

舒澄沖他晃了晃手裏的面包,“正要吃。”

“牛奶面包啊。”段敘撒起謊來眼皮動都不動一下,“我很喜歡吃這個口味的面包。”

舒澄一楞,把面包遞給他,“那這個給你。”

段敘沒客氣,接過面包,撕開包裝,兩三口就把整個面包吃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有幾分可愛。

他面無表情,“好吃。”

舒澄差點笑出聲,想說你這個表情看起來可不像好吃的樣子。

段敘將面包咽下,“剛吃了面包,阿姨送過來的飯菜我就吃不下了,但是要是剩了的話回去肯定被罵。”

舒澄呆楞,總有一種掉入了某種陷阱的感覺。

“舒澄姐,你能跟我一起吃嗎?”

三分鐘後,舒澄坐在段敘對面,拿著一次性筷子,看段敘將保溫飯盒一層層拿下來。

糖醋排骨,粉蒸丸子,清炒菜心,素炒蝦仁,尖椒炒肉。

還有兩碗清潤玉米湯。

連米飯都有兩碗。

想到他剛才狼吞虎咽吃面包的樣子,舒澄的心像是被一捧溫水從上淋到下。

她知道,段敘是看自己只是面包和牛奶,才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好好吃飯。

來到宜寧後,她已經接收到了比之前十九年人生加起來還要多的好意。

像夢一樣。

段敘把菜都擺的離舒澄很近,舒澄夾了一塊蝦仁放進嘴裏,味道很好。

她看段敘夾走一塊清炒菜心,吃的緩慢。段敘吃相很好,不像舒不凡總是發出吧唧嘴的聲音,還喜歡嗦筷子,再插.進他喜歡的每一道菜裏攪拌。

看著段敘吃相這麽好,舒澄突然笑了一下。

段敘將嘴裏的食物咽下,“怎麽了?”

舒澄笑著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

“我在想,如果是三個月前你跟我一起吃飯,肯定會被我嚇到,那時候我吃相很差。”

三個月前,她吃起飯來還像餓死鬼投胎一樣,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咽。

不光吃的快,還吃得多。

雖然她現在坐在段敘對面,心裏還是會不自在、緊張、冒冷汗,但是已經能控制不用不停地往嘴裏塞東西來壓制內心的不安了。

“我應該沒那麽容易被嚇到。”少年喝了一口湯,“我膽子還挺大的。”



後面很長的一段時間,段敘總是隔三差五會來網咖上網。

有時候只呆一小時,有時候時間久一點,要五六個小時。

期間,舒澄還遇到過幾次小女生跟他搭訕。

但都沒見他有過什麽熱情的回應。

這到叫舒澄生了一點八卦之心,還記得元旦時段斐曾說他似乎有一個早戀對象。

看多了段敘拒絕別人,舒澄還真有些好奇他會跟怎樣的女生早戀。

臨近過年,宜大寢室封閉,舒澄提前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搬到了網咖員工宿舍。說是員工宿舍,其實是雜物間裏面的一個沙發床,以前網咖老板都會在裏面午睡。

過年期間老板要回老家,就把這個雜物間的鑰匙給了舒澄。

“網咖廁所你隨便用,雜物間裏沒有監控,你放心住,鑰匙給你。”

於是,老板便把整個網咖的鑰匙和儲物間的鑰匙全都給了舒澄。

這老板心也怪大的。

臨近過年,網咖每天幾乎沒什麽人。

舒澄每天睡到九點,起來洗漱完給網咖開門,然後在前臺坐到晚上八點,鎖門。

直到大年三十,都是這麽個流程。

不知從哪天開始,路邊的樹枝上都掛滿了燈籠和星星燈,福字和中國結更不必說,一推開門整條街都紅彤彤的,甚是喜慶。

隔壁超市從早上開業就一直在放劉德華的恭喜發財,循環了一整天。

到最後舒澄都被洗腦,在網咖一邊拖地一邊跟著唱歌。

桌面的手機鈴聲響起,舒澄放下拖把走近,看到來電顯示,她想去拿電話的動作凝滯片刻。

是黃丹。

電話打了一遍,她沒接。

到了第二遍,那鈴聲像是什麽尖銳的東西直往她腦子裏鉆,鉆得她頭痛,她沒辦法,只好按下接聽鍵。

黃丹:“臭丫頭,怎麽才接電話?你舅舅舅媽都在客廳等著呢,看你多大咖,都想跟你說話。來打個招呼。”

舒澄:“舅舅、舅媽好。”

黃丹:“彤彤也在。”

舒澄:“彤彤好。”

黃丹在電話另一頭說:“這孩子說要給他弟弟買顯示卡,過年都沒回來,對了你那工資發沒發呢?”

舒澄:“還沒。”

“還沒發?你那老板過年都沒說給你發工資?什麽老板,別是騙子吧,不凡在家就惦記著你那個顯示卡呢,天天跟我墨跡,問你什麽時候給他買。欸嫂子,你剛才說的那是啥?”

“Dior口紅。”

“哦哦對對,雕兒口紅,你舅媽想買一支,咱們這小縣城哪裏買得到,你在宜寧大城市,哪天出門看到了給買一支。”

舅媽的聲音從話筒傳來,“沒想到舒澄能考到宜大,真是光宗耀祖了,我家彤彤明年高考能考到宜寧我都阿彌陀佛了。”

黃丹語氣裏止不住得意,“什麽光宗耀祖啊,不凡考上宜大那才是光宗耀祖,一個女孩子耀哪門子祖,你家彤彤也不用操心,男孩子學習不好到時候一當兵,出來比舒澄這種死讀書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舅媽笑著說也是。

黃丹聲音清晰起來,這回是對著話筒說的,“你都記住了吧?雕兒的口紅和你弟的顯示卡。”

“哎呀說了多少遍顯卡顯卡,什麽顯示卡。”舒不凡奪過手機,“舒澄,是顯卡不是顯示卡,別聽我媽亂說,我把淘寶截圖拍給你…算了,你到時候直接把錢給我轉過來吧,我媽說你給我轉兩千七就行,多的錢我買零食。”

舒澄:“你這次期末考多少分?”

舒不凡一聽這話,嗷一聲叫開,在電話另一頭撒潑,舒澄隔著手機都能看到他現在肯定在客廳又蹦又跳,咧著大嘴發瘋尖叫。

她真慶幸今年寒假沒有回家。

真清凈。

黃丹拿過電話,罵道:“你這個死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弟弟這次期末考試發燒沒考好,你問這話不是故意惹他不痛快嗎?”

舒不凡這種借口,也只有黃丹會信以為真,還真的以為她這個寶貝兒子是因為發燒才沒考好。

如果讓她知道有一個叫段敘的人,期中考試少考一科,總分都過了五百,不知道她會是什麽表情。

舒澄就是故意的,但她仍作出聽話的模樣,跟黃丹道歉。

“你什麽時候發工資?”

“2月末,開學前一天。”

“嗯,到時候別忘打錢,還有你舅媽說的那個雕兒,你記著點,你舅媽怎麽說也養過你幾年,要知恩圖報,知道嗎?”

“知道了。”

嘟嘟——電話被立刻掛斷。

舒澄關掉手機,為自己在接電話前還抱有希望而感到可笑。

她走到拖布旁邊,打算繼續拖地,一擡頭,看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段敘。

他手裏拎著保溫飯盒,頭發、肩膀上都是雪,耳廓通紅。

舒澄怔住,有幾分慌亂,不知他聽見多少,“你怎麽來了?”

段敘將保溫飯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家裏在包餃子,我姐讓我給你送一點過來。”

“段斐從國外回來啦?”

“還沒。”

舒澄上前拿起沈甸甸的保溫飯盒,不知道裏面裝了多少餃子,她笑道:“謝謝弟弟,我會好好吃的。”

段敘系著米色圍巾,三分之一張臉藏在圍巾下面,額前頭發柔軟,看起來有幾分乖巧。

他輕輕點頭,“餃子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好。”舒澄想到什麽,跑到旁邊拿了一把傘,“外面雪太大了,你打把傘吧,不然回到家雪一化衣服就要濕了。”

段敘接過雨傘,說了聲謝謝。

他推門要出,屋外鵝毛大雪順著縫隙被吹進屋內不少。

少年眸色猶如夜色,深沈的像是一團墨,緩緩啟唇,“舒澄姐,新年快樂。”

舒澄微楞,隨即笑得開心,“謝謝弟弟,也祝你新年開心,明年學習更上一層樓。”

少年如冷玉的面色化開一抹暖,“這話你說過了。”

舒澄不解。

他道:“元旦的時候。”

要是讓祝頌文章,舒澄能寫個十篇八篇不猶豫,但一涉及到人與人之間的祝福,她確實詞匯量少得可憐,她赧然道:“高中生嘛,學習最重要。”

“那我,祝你萬事勝意。”

段敘唇角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舒澄姐,那我也祝你,萬事勝意。”

男生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漫天鵝毛大雪中。

舒澄看著他越來越模糊的背影,喃喃自語,“會的。”

“會的。”她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愈發篤定。

有一條微信發過來。

是舒不凡。

【舒澄,剛才忘了說,生日快樂啊。】

【顯卡的錢你能提前給我嗎?我寒假就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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