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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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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大家都被這突然出現的人驚了一跳。

曹泉咬著煙咧嘴,“真他媽給我笑死,你又是哪冒出來的正義使者,我跟他說話呢,有你什麽事?”他故意將袖子又往上卷了卷,將手臂上的傷疤給舒澄看。

“……”

舒澄很不想拆穿他,但這傷疤…跟舒不凡手臂打籃球骨折的一摸一樣。

她見過刀疤,不長這樣。

相比以前自己學校裏的那些混混,這個曹泉在舒澄眼裏,就像一只紙老虎。

她對身旁的男生小聲說:“你別怕,他們要是敢亂來,我就報警。”

男生聽到這聲音,神色一頓,有些不可置信的低下頭,這才好好打量了剛剛突然出現的女生,在看清楚女生的樣子後,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舒澄姐?”

舒澄驚訝擡頭,看到段敘後更加震驚。

被堵的人,居然是段斐的弟弟。

她心裏火氣更大,這些人居然敢欺負段斐的弟弟。這群學生在宜寧擁有這麽好的教育資源居然不好好學習,反而霸淩別人。

楚婷婷將兩個人表情上面的互動收在眼底,“餵,那女的,你也是附中的?”

舒澄已讀亂回:“我是鴻志的。”

“鴻志?”楚婷婷身在宜寧,哪裏聽過這所高中的名字,更不知道這是宜寧周邊一個小縣城裏名不見經傳的普通高中。“沒聽過。”

“廢什麽話。”曹泉將煙頭扔在地上,很沒素質的往地下淬了一口,“那個叫段敘的,有沒有準話,處不處,趕緊的,不行就兩個人一起打。”

“哥。”楚婷婷對曹泉撒嬌,“別打臉。”

她往舒澄身上看了一眼,補了句:“那女的打臉可以。”

曹泉哈哈大笑,“你倆,聽見了嗎?”

“聽見了。”段敘道,“不處。”

楚婷婷臉色一僵,“為什麽?我是一中校花,你還覺得拿不出手?”

“原因麽,有點多。”段敘笑瞇瞇的,“你想先聽哪一條?”

“哥!”楚婷婷梨花帶雨,扭頭趴在同伴肩膀上嗚嗚哭起來,看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段敘堵她,而非她才是那個堵人的人。

曹泉拎著棍子走近,“給臉不要啊?”

舒澄擋在段敘身前,“忘了說,我過來之前已經報警了,警察一會兒就到。”

“放屁。”曹泉完全不怕,“警察局就在附中隔壁,你要是報警了,現在警察早到了,糊弄誰呢,兄弟們給我上,今天不把這姓段的給我打到求爺爺告奶奶!”

幾人緩步靠近。

舒澄將段敘緊緊護在身後,一邊輕聲安撫他不要害怕,一邊計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

就是現在!

一道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響起,拎著棍子的幾人登時楞住了,紛紛看向自己的老大。

他們雖然不學無術,但還沒混到可以對警察視若無睹。

曹泉罵了句娘,指著段敘,“我記住你了,你最好永遠別落單。”說完帶著一眾小弟和色彩繽紛的妹妹們逃走。

警笛聲越來越大,大到像是把警車開到了巷子裏。

舒澄走到一開始藏身的巷口,將手機拿起來,刺耳的警笛聲就是在這裏發出來的。

段敘跟在她身後,看著播放音頻的手機,難得沈默,好半天才開口:“假的?”

“嗯,情況緊急,我怕警察來的慢。”舒澄查看錄音,發現因為後面播放了定時音頻,錄音早就中斷了。

但有比沒有強,她說:“這個錄音我到時候發給段斐,讓她給你,你可以拿著錄音去找老師或者學校領導。”

段敘沒接這話,反而問:“那麽多人你不怕嗎?”

“還行吧。”舒澄沒說,自己以前見過比這更厲害的陣仗,那時到最後也沒有人出現,所以她十分清楚如果自己不出現,段敘的下場會是如何。所以哪怕再怕,她也是要站出來的。

為了緩和剛才劍拔弩張留下的緊繃氣氛,舒澄少見地開了個玩笑,“我說我比較抗打,你信嗎?”

段敘笑開。

舒澄問:“那些人怎麽會纏上你?”

“你剛才不是都聽見了嗎?”

“沒別的原因了嗎?”

“沒有。”

“所以,這麽大陣仗,就是為了跟你談戀愛?”舒澄心裏感慨,現在這小孩心裏想的什麽,她是完全看不懂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代溝。

“嗯,可能我長得比較好看。”

“……”沒法反駁,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舒澄發現這姐弟二人的性格也很相似,都是對自己毫不吝嗇地誇獎。

還,挺有自信的。

她要將錄音發給段斐,被段敘按下。

少年修長勻稱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極短暫地停留一瞬,“直接發我吧。”

“你打算瞞著家裏人嗎?”

今天這事,段敘早就知道,也有辦法處理。

原本他不打算告知家裏人,免得他們將事情鬧大,到時候又很麻煩。

他道,“你直接把錄音發過去我姐可能會嚇一跳。還是我跟她們當面說比較好。”

“真的嗎?”舒澄有些不信。

“真的。”不過是解決前說,還是解決後說,就全在他自己了。這也不算說謊。

“好吧。”

男孩子,自尊心強,她一個外人摻和進來確實不太合適。

舒澄跟段敘加了微信,他的頭像還是上個月段斐朋友圈裏的那張,一直沒換。

她把錄音發過去,仍是不放心,語重心長道:“弟弟,校園霸淩沒有小事,這次是正好我在附近,你一定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也不要像剛才那樣過於害怕。”

“過於害怕?”段敘眉梢一動,伸手指了指自己,“說我嗎?”

“是啊,剛才我看你害怕的都手抖了。”

舒澄沒註意身邊的少年表情變得奇怪,一副想笑又不笑的樣子。

段敘笑了一下,語調悠長,“行。”

二人出了巷子,舒澄看到在窗邊吃蛋糕的邵遙遙,她回頭對段敘說讓他等自己一下。

段敘很聽話的站在原地沒走。

舒澄到奶茶店將邵遙遙帶出來,手裏拿著一杯沒開封的奶茶,遞給段敘,“弟弟,你喝杯奶茶壓壓驚吧,你是不是也要回家?”

段敘看著那杯含糖量十足的珍珠奶茶,感覺自己真被當成小孩哄了。

他接過,說了聲謝謝。

“那正好,咱們三個順路,一起回去吧。”舒澄擔心那夥人今天還沒放棄,也許又會躲在段敘回家的路上堵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帶著段敘一起走吧。

路上,邵遙遙嘬著奶茶,“舒老師,這是你弟弟嘛?”

舒澄:“我室友的弟弟。”

“哦。”邵遙遙牽著段敘的書包帶子,“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段敘拿著奶茶,並沒喝,“嗯,我知道。”

邵遙遙才13歲,還不知道無語是什麽意思。

但她已經感受到了,像是一團莫名其妙的情緒堵在嗓子眼,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她只當自己是被芋泥噎住了。

“哥哥,你是附中高中部的嗎?”

“嗯。”

“其實我早就想說,高中部的校服好難看,不過哥哥你穿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初中部的制服是紅色系,到了高中部就是最普通的運動外套和運動長褲。

通體是黑灰兩色,袖子和褲子兩側有一道四指寬的白色線條。

其實不算難看,只是穿起來沒什麽朝氣,看起來帶著一副老氣沈沈的樣子。

但段敘穿著,確實好看。

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細,黑色棉襖套在校服外套外面,一點不顯臃腫。

褲子更是,修長筆直,到腳踝處有幾分堆疊,不拘也不垮。

段敘低頭看了眼還沒到自己肩膀的邵遙遙,小孩的外套和褲子都被修改過尺寸。

一個註重外表的小朋友。

他喝了一口奶茶。

濃香甜膩的液體滑過他唇齒,跟印象裏一樣甜的膩人。

不動聲色咽下。

“哥哥,你有女朋友嗎?”

“不早戀。”

“那舒老師有男朋友嗎?”

“呃,還沒有。”

“舒老師,宜大是不是有很多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啊。”

舒澄:“等你考上宜大以後自己來看看。”

“那哥哥,高中部是不是有很多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像你一樣就可以。”

段敘想說像我一樣的可不好找,他輕彈了一下邵遙遙馬尾辮上的呆毛,學著舒澄的語氣,“等你考進高中部以後,自己來看看。”

邵遙遙閉上嘴安安靜靜吃杯子裏的芋泥。

到了觀潮雲港門口,舒澄一顆心才算完全放下。

一路上她擔心那夥人會從哪裏跳出來,手一直在兜裏捏著一鍵報警。

她還是忘不掉剛才在巷口看見段敘害怕到手指顫抖的樣子,見他那樣,自己那些藏在最底層的記憶,就像泥土裏長出的野草,瘋狂冒尖。

雖只有一面之緣,她仍忍不住叮囑,“回家一定要告訴家長,這種事情一味隱忍是不會被解決的,家人永遠是你最堅強的護盾。”

頓了頓,似乎是想給他一些信心,“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個帶頭叫曹泉的人,他胳膊上的疤痕是骨折造成的,不是什麽刀疤,你不用害怕。你看一個警笛都能讓他們落荒而逃,他們是不是也沒那麽可怕?”

“好。”

段敘淡笑,“這麽說,我現在沒那麽害怕了。”

“嗯,那你快回家吧。”

舒澄往邵遙遙家走。

段敘在身後叫住她。

她回頭,冬季天色黑的早。

路燈的光星星點點,將段敘腳下的那一方土地照亮。

他單肩背著包,揚唇笑,“今天多謝你了,舒澄姐。”

舒澄揮手,“快回家寫作業吧。”

“……”

16歲是一個分水嶺。

在外人看來也許這年紀還稚氣未脫,但在本人眼裏,已經能夠成為長大的標志了。

但偏偏今天有人將他一次又一次當成小孩。

張開手臂將自己護在身後。

還有,手裏這杯奶茶。

他晃了晃,這才發現這杯甜膩的奶茶不知什麽時候被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將奶茶扔進垃圾桶。

舒澄看著段敘進門的背影,心裏感嘆。

同樣都是弟弟,為什麽自己的弟弟是那個樣子。

晚上,舒澄觀察著段斐的狀態。

她洗完澡以後,敷了一個泥膜,跟葉舒華一起看綜藝笑到在椅子上打滾。

陳小雨在算明日運勢,她也頗有興致地湊上前讓陳小雨幫自己也算一卦。

看起來心情不錯。

難道是段敘還沒跟她說?

又或者,他已經跟自己家長說了,只是還沒告訴段斐?

舒澄清了下嗓子,“段斐,你弟弟是不是在附中讀高中?”

段斐手裏還拿著陳小雨給她抽出來的卡牌,“是啊,你咋知道的?”

“我家教的學生在附中初中部。”舒澄含糊道,“附中的高中部,是不是很難考?”

“難考。”

舒澄難得在寢室主動開口說話,段斐直接拉了自己的凳子到她身邊坐著,“你那個學生要考本校高中部?”

“啊,嗯。我想了解一下你弟當時是怎麽備考的?”

“我想想啊。”

段斐在桌面上托腮,“他從小聰明,好像沒怎麽特別花時間學,我記得就是考前集中刷了半個月的卷子,不知道那卷子他還留沒留著,等我這周放假回家找找,找到了給你帶過來。”

“刷半個月卷子最後考進附中?”葉從容是從六中考進來的,自然知道宜寧三大金牌高中有多難考,“這是什麽變態。”

宜寧所有初中生都知道,靠題海戰術你可以考進任何一家重點高中。

但絕對考不上三大校。

“那也不是整個初中只學了那半個月。”段敘平時玩歸玩,真到了重要考試面前,也不含糊,這點段斐還是清楚的。

葉從容咂巴著嘴說了幾句佩服。

“附中很難考嗎?”這話剛問出來,寢室其他三人鴉雀無聲,他們都是從幼兒園開始就奔著三大校努力摸爬滾打脫了一層皮進去的。要不是知道舒澄是真不了解,她們都要以為舒澄在裝逼了。

陳小雨:“這麽跟你說吧。”

葉從容:“考進了這三所高中之一,就是一條腿邁進了985的大門。”

段斐:“你說宜寧這些家長還不削尖腦袋把孩子往裏送?”

舒澄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

段斐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不知者無罪。本次饒你不死。”

拐了這麽大一個彎,舒澄終於問出自己一開始想要問的問題,“那附中這麽厲害,學校裏還會有混混嗎?”

段斐:“哪所學校裏都會有混混,宜大公眾號上周不是還通報了一位被退學的學長嗎。”

舒澄:“那你弟弟在學校裏,會不會被欺負?”她怕意圖太明顯,補了句,“我們以前的學校,那些學習不好的同學會嫉妒學習好的,明裏暗裏會欺負人。”

“啊,應該不會吧。”

段斐臉上的泥膜幹裂開,扒得她臉疼。

她到衛生間一邊洗一邊說,“像附中這種學校,學習好的那都是省狀元的有力人選,有不長眼的想搞霸淩,估計還沒等靠近就被教導主任用眼刀飛死了。”

“這樣啊。”

那只要段敘跟學校老師說,學校方就會想辦法幫他擺脫混混的糾纏了。

看著段斐的態度,十有八九是還不知道段敘今天放學發生的事情。

晚些時候,她也洗漱上床。

臨睡前,她習慣性點開朋友圈,見到黃丹破天荒不是轉發一些三流公眾號的‘辟謠’文章,而是發了很長的一段話。

文字很長,舒澄一目十行。

大致意思是說她在接舒不凡放學時,看到同伴將他手裏的烤腸扔在地上。表示現在的小孩素質怎麽都這麽差,一根烤腸家長沒錢給買嗎,要來搶同學的東西,搶著不給就扔在地上。

她說當時看到舒不凡被搶了烤腸站在那裏的樣子,特別可憐,心裏心疼,表示如果再有下一次,那她就不是只教訓這個學生就可以了,一定要找他的家長,問問他是怎麽教育的孩子。

舒澄了解黃丹,她發這個朋友圈,大概率是自己微信裏有那位家長的好友,故意發給他們看的。

通篇心疼二字出現了不下數十次,舒澄眼睛有些幹痛,索性沒再繼續刷朋友圈,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

又或許不是夢。

那野草趁著舒澄熟睡,悄悄冒出頭,鉆進她夢裏。

夢中,她還是一個才上小學的小孩。

腦袋上紮了兩個麻花辮,原本是很可愛的,但另一個辮子不知道怎麽了,松散著,亂糟糟,像被麻雀啄過。

她拿著斷掉的花朵頭繩跟黃丹滿心委屈哭訴後桌的行徑,黃丹坐在客廳瞥了一眼,磕著瓜子冷冷道,“他怎麽只薅你頭發不薅別人的。還是你哪做得不好得罪了人家,早跟你說老老實實的你怎麽就跟聽不懂似的。”

畫面一轉,上初中的舒澄頂著一頭口香糖站在黃丹面前。

同樣的話,黃丹說了第二次,甚至連冰冷的表情都同上次一致。

“他們怎麽只往你頭發上黏口香糖不往別人身上黏?我真想問問你每天在學校都幹嘛了,怎麽就你一天天逼事這麽多?”

十二三歲的小女生,正是臭美的年紀。

舒澄沒有頭花或者發卡,那頭烏黑柔順的頭發是她唯一可以‘臭美’的東西。

她低聲說自己沒有惹她們,反而每天幫她們打水做值日。

真不知道哪裏惹到她們了。

她吸著鼻涕問黃丹,媽媽有什麽辦法可以洗掉口香糖嗎。

“哭哭哭!”黃丹拿起桌上的剪子,扯過舒澄的頭發哢嚓哢嚓幾下就將長長的馬尾剪了個幹幹凈凈。

黑.絲如瀑,從頭頂飄落。

一截天藍色的發圈沒有可以捆束的東西,掉在那堆黑色發尾上。

女孩原本一頭順亮的長發此刻在腦後參差不齊的疊著,難看猶如狗啃。

她的表情,叫人不忍去看。

“留個破長頭發就哭,有什麽好哭的?給你剪了消停!”

畫面再次變換。

黃丹站在一個人臉模糊的小男生面前,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他為什麽要欺負自己的兒子。一根烤腸而已,自己買不起嗎?你家長是哪位來叫過來我跟他好好聊聊!

舒不凡躲在她身後,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所以啊,你看——

家人永遠是最堅強的後盾。

許是今夜風大,野草長得快了些。

不然,怎麽會做這麽淩亂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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