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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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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陰霾

秦愉辰發誓,自己從未見過如此混濁混亂的海。

如墨色般的海浪洶湧著拍打在精神圖景的邊界之處,鹹腥的海風中裹夾著血腥和腐臭。

如果不是章宇還站在對面,那秦向導可能會覺得圖景的主人是為垂垂暮年的老者。

他的精神領域中幾乎清晰明了地寫著這個人的苦悶和壓抑,似乎下一秒就會枯萎至生機斷絕。

“深呼吸,章宇,看著我深呼吸。”面對哨兵陡然出現的狂亂,秦愉辰平靜地將人按在座椅中。

他第一時間用精神力屏蔽住哨兵對於外力的感知,並且用精神觸手將那只粉色章魚纏住。

小章魚還算配合,在精神觸手纏過去的時候,它還擡起短觸的足按在上面。

每一個吸盤中都明明白白地寫著它的心理狀態,有擔憂,有害怕,自己的主人似乎要被情緒撕裂。

這種混亂的狀態也讓秦愉辰不得不狠下心來,他醞釀半晌後決定直接下一劑猛藥。

在嘗試安撫章宇未果後,便轉變了治療方式,他先是退後幾步低頭觀察哨兵情況。

而後,將雙手十指都按在章魚哨兵的腦袋之上,一記重擊之後直接入侵了那片混沌的海洋。

“現在回答我,你是誰?”

空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讓處於“漂浮”狀態下的章宇很是不解。

他下意識回答道,“我是章宇,是白塔三期學員。”

“3-c區有什麽,請覆述。”

那道聲音又響起,這次提到的地名悄然浮現在哨兵腦中。

雖然他記不起由來,嘴上卻條件反射般地回答道:“有□□,會在小隊與蟲□□戰後被引爆。”

秦愉辰聞言,心裏便是一驚。

他瞪大眼睛看著手下的學生,心下瘋狂思考起對策。

和剛剛章宇的胡言亂語不同,現在狀態下的他如有一點說謊跡象,那股微小的精神波動都會被秦向導捕捉到。

這就意味著,他聽到的每個答案都是真話…

“這次爆炸的執行者是誰?怎麽才能找到他?”秦愉辰迫不及待地追問。

可問題過後是一段長久的沈默。

由此可以推導出這必定與回答問題的章魚哨兵直接相關。

不出所料的是,在等了一會之後,章宇開始劇烈抖動,似乎是在與什麽精神禁制做鬥爭。

那本應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秦愉辰對此表示平靜。

畢竟他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破局的精神力。

於是他也加強手下對精神力傳輸的流量,二者幾乎將章宇變為一個對抗的客體。

“啊~”在這聲短促的叫喊之後,哨兵口中被折磨出一口鮮血。

暗紅色的血液從嘴角流下,一滴一滴打在好奇跑過的章魚精神體身上,給它覆上一層紅膜。

“是我,我會按下按鈕。”

“有人會來找我,將引爆器交給我,而我則會向艾森那樣重傷退場。”

隨著更多的爆料出現,章宇的口齒越來越流利,他的語速漸快,等話說完之後,甚至還坐直身體,睜開眼睛平視秦愉辰。

很好,這麽快就醒了,自己前一階段的反精神暗示類的課程果然沒白教…

秦愉辰見狀尷尬地收回手,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埋頭拔掉手上的血跡,實際上也不停在偷瞄另一人。

“秦老師…我…”章宇試圖開口,平靜下來的他更不知要怎樣坦白。

“我想知道艾森怎麽樣了,他還好嗎?”章宇換了個話題,從另一方面切入。

也可以說這才是他過來的主要目的。

他當初答應前往特殊學校做學生,可沒人說過這是個要命的差事。

一直以來,在任務上他都保持著獨來獨往的姿態,即使已經猜到學生中便有他的“同類人”,他也沒想過去甄別接觸。

直至前幾天,隨著段青的死訊一同傳來的,還有向導艾森重傷危及生命的消息。

大家似乎都能猜到這件事情的詭異,在發狂的蟲群面前不應該有人能全身而退。

尤其被放過的是向導,而那個遇害哨兵還浪費了幾秒的逃生時間。

別人都將其當成故事事故聽。

但聽者有意的章宇卻在思考過後得出結論,那個艾森應該就是當初站在學生和人類玩家背後偷偷錄像的人。

那些特地切換的畫面現在應該早就流傳於星網之上,足夠將特殊學校釘在恥辱柱上幾次。

他無意參與進別人的任務之中,但思來想去,他也只是在恰當的時間內,恰巧將那部光腦扔在顯眼的地上。

所以說,他們連嫡系的艾森向導的命都不能完全保住,那自己這顆只有丁點利用價值的炮灰哨兵呢?

答案顯而易見。

章宇不敢接受那種潛在的可能性,為此他還做好偽裝準備溜出去見艾森一面。

哪成想那個被“搶救”回來的艾森,此刻才是真正的奄奄一息。

他身上明顯有一些新造的淤青,整個人蜷縮在狹小的禁閉室內,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

章宇沒看到有人支援他,也沒見到有人救他。

那人就像是一團腐爛的海草,只能在飄搖中腐爛發臭。

“我不想變成和他一樣…”

“明天就會有人將引爆器送至我手中,我希望你們可以救救我。”

說話時,章魚哨兵表情嚴肅,再不見往日絲毫的笑臉。

=

“由於前線指揮戰略的失誤,洛瑪前線3-a地區已經失手,太空蟲群將不日占領該地。”

“作為聯邦指揮官,我對此負全部責任,也希望接下來的軍事行動能獲得更多公眾的監督。”

正在行駛的飛船上信號並不太強,景策仰躺在椅子上,聽著指揮官維德的聲音從儀器中傳出。

這是一次面向全聯邦星域的新聞發布會,但在他們看來更像是一場軍事表演。

軍事是指前線部分的內容,而表演也是這位指揮官及他背後迫不及待收割的聯邦高層。

他們聲情並茂地闡述了3-a地段被占領的情況,檢討了前線基地治軍無方,更解釋了全民直播軍事行動的益處。

可唯獨一點,他們很恰好的忘記了3-a地段自來就不是聯邦的管轄範圍。

直播中那場莫名其妙的軍事探索行動,對於“鄰居”而言便是徹頭徹尾的入侵。

“主動挑起軍事戰爭,讓特種人送命,這對聯邦而言有什麽好處呢?”景策實在是捋不清其中的邏輯。

他虛心地向著身旁的秦愉淵學習,但回頭發現那人正老神在在地盯著屏幕看。

隨著視線移動,景策可以看見屏幕上那個明顯的白毛在不停晃動,而他身旁還有只圓滾滾的棕色精神體。

“是白向導,他怎麽會在會場?”景策好奇地問道,換來秦愉淵嗤笑一聲。

“你可以把他看成是人質,也可以看成是臥底。”看見自家向導狀態不錯的秦家大哥回覆道。

接著他說起第一個問題,戰爭對於聯邦而言是絕好助推器。

當星系發展到如今的程度,人口爆炸,資源稀缺,社會矛盾越來越尖銳。

留給聯邦的選擇就只剩下兩條,要麽向外征伐挑起星際戰爭,要麽開啟內鬥模式打個你死我活。

但二者的相同之處是,戰爭這必不可少。

戰爭可以迅速消耗大量青壯年人口,緩解資源緊張的問題,以穩固聯邦統治。

同時能稀釋星域內部各個階級的矛盾,提高凝聚力。

如果打得退敵人,不僅可以獲得大片土地,還能以低代價彰顯國威,提高凝聚力。

“還有一點,前線死傷無數的年輕士兵的身體各器官,很容易跑到某些達官顯貴的體內。”景策補充說。

可他還是不太明白,被選中的為什麽會是他們。

“當然是因為種種謀略都要有一個合適的切入點,特殊學校這種自帶歧視熱度的群體再合適不過。”秦愉淵說。

如果他們在直播中表現出英勇,那結局一定會是悲劇,沒有什麽比賺取觀眾眼淚更好的“洗腦”了。

如果他們表現的懦弱退縮,那麽無形之中也會分化普通人中和特種人。

怎麽說,聯邦都是一本萬利。

思考一圈後,景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他突然覺得橫亙在他心中的憤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嗎?”

“我是說,救完人我們就遠離一切紛爭,蒙頭過一輩子。”他輕聲問。

而距離他很近的秦愉淵則大笑起來,他的肩膀抖動不停,顫抖的椅子都在吱嘎作響。

“可以啊,但你不想查明你身上的秘密嗎?”他反問道。

“你不想知道,千千萬萬個像你一樣被抽筋拔髓,打破精神領域,又胡亂拼湊成人的特種人現在過的如何?”

“你不想知道,曾經那些實驗體,孩子,甚至前線軍人身上的零件都花落誰家嗎?”

問題逐漸變得尖銳,在秦愉淵連珠炮似的發問面前,景策剛剛的迷茫情緒一掃而空。

他像是剛剛從陰霾中撥雲見日,取而代之的是臉上從未有過的堅毅。

“我想的。”

“不光想懲罰那些壞人,還想救一救其他正在受苦的特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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