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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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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郅回來了?”

“這段時間去哪了?去家裏找你也不見人。”

“怎麽帶行李箱回來了,不上學了?”

方承引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聽到果農們這麽對姜郅打招呼。巷道還是逼仄,果農們為了掩飾水果顏色而開的紅燈像極了鬼市現場,但明顯和初來乍到時七上八下的心境不同。果農們不再神色詭異,而是發自內心洋溢著笑。

姜郅:“休學了,等忙完豐收。援引還好嗎?”

提到援引蘋果,果農們笑得更開了,對姜郅的關懷也更上一層樓。

白色別墅仍立在原地,而房子前的那片果園已不見累累碩果,一眼望去殘枝黃葉,甚至成了切割藍天的一長條灰線。

姜郅說援引蘋果在這片果園的中心位。

推開房門,布局和之前並無二致,空氣清新,一看就是有人在不定時清掃。

“劉奶奶幫掃的,她說閑著沒事。”姜郅說,“臥室在二樓,去看看吧。”

說完拿過方承引的行李往樓上走,二樓的視野很好,可依然看不見果園中心位。

姜郅把衣服放進衣櫃時,方承引就坐在床上看,整個人呆呆的,連姜郅坐到身邊都不知道。

姜郅親了一下他的臉,“看,我剛到這裏打工時拍的。”

方承引這才有了溫度。

照片上的姜郅穿著校服,站在艷紅的蘋果下,站姿自然,臉比他房間裏那張還顯稚嫩。雖也在笑,可不像發自內心。

姜郅說:“那年剛高一。”

方承引說得認真:“招未成年,違反《勞動法》。”

姜郅笑:“沒人管這裏。”

“現在呢?”

“嗯……看情況?”

方承引不再說話,只是專註地看照片。

姜郅看著他,又親了一下才繼續蹲到行李箱旁收拾。衣服掛好後從衣櫃拿出一只還套著包裝的玩偶,玩偶一米左右,模樣醜陋卻可愛。

拿走方承引手裏的照片,把醜玩偶遞出去:“借你晚上陪睡。”

方承引擡眼,神色波動很大,“誰送你的!”

“一位叔叔。我拍剛才那張照片的時候他送的,現在看來,應該是你爸爸。”

方承引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接過玩偶摟著,“他為什麽送你?”

“我摘了援引蘋果給他,他說這是回禮。”

“你不是說……”方承引後知後覺,“爸爸是第一個嘗到野生援引的作家?那個寫《援引蘋果想要做大做強》的作者?那個姜執?!”

“是。”

“可我沒在家裏看到他有對蘋果……”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興趣愛好暴露,有些甚至需要藏著掖著。”

方承引緊緊抱著玩偶,或許劉得勝說得對,他的父母,關系並不嚴謹。

“後來還見過爸爸嗎?”

既然書是方博康寫的,那他肯定在這一帶研究過援引和蘋果種植技術。在方承引有限的記憶裏,方博康一心只在編劇和制片上。

姜郅輕輕搭著方承引的手:“高一那會兒我剛來,能做的只是摘蘋果和裝蘋果。大多數時候在固定區域來回,所以見的次數並不多。”

“他都在做些什麽?”

“跟著果園技術人員,就像你猜的那樣,了解蘋果的種植技術。你想看看嗎?”

方承引眼裏難得地亮了起來,他抱著玩偶起身,跟著姜郅來到樓頂。

頂樓能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在大片的枯枝黃葉正中位置,有一片形狀怪異但枝葉葳蕤的林木。怪異的形狀很熟悉,方承引想到了姜郅第一次給他做的異形早餐。

“那是援引蘋果種植區?”之所以不能確定,是因為他沒在那片濃綠裏看到半點紅。

“是。”姜郅站到他身後放望遠鏡,順勢在他耳邊說,“承引,援引蘋果不是紅色的。”

是紫黑色的!

方承引視線緊緊看著其中一個。

姜郅放下望遠鏡,順勢摟住人:“休息好後,我們偷偷去摘一個。說了要讓你嘗第一個。”

“你是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陳述句。

姜郅笑:“怎麽猜到的?”

最初闖入這裏的時候,自己撞翻了果農們的攤子,他們用一種平靜但詭異的眼神看他,是姜郅的出現他們才不予計較,就像見到了領頭人。而今天,他們對姜郅的態度熱情得不尋常,姜郅肯定跟他們保證了什麽,和他們的衣食住行有關。

見人不答,姜郅偏頭親了一下他的側臉,“風有點冷,下去吧。”

末秋,風確實冷。再過幾天,冬天就來了,比秋天還能藏得住蹤跡。

午休結束後兩人真的出發去摘蘋果,姜郅牽著方承引的手,因為他抱著醜玩偶,“小方,明天你這樣工作,可別怪我把你辭退哦。”

猶嫌玩笑不夠,姜郅又說,“我是個萬惡的資本家,不吸光你的剩餘價值不罷休。”

方承引落後姜郅一步,像是在聽,又像沒在聽,他只覺得這麽被牽著很熟悉,好像在哪見過,“姜郅。”

姜郅停下來回頭,擡手把落在方承引頭上的枯葉拿下來,註意力就沒在方承引的話裏,“嗯?”

“我不希望你也監視我。”

姜郅的手怔了一下,面對方承引堅定且陌生的眼神,他有些發怵。

“至少從今天開始。”

姜郅沒有回答,但牽著的手緊了不少。

方承引上前一步,吻住人,玩偶太大礙著,他就把它扔到地上,摟上姜郅的脖子,五指插入發間,很情欲的吻法。

姜郅應激,攬過他的腰和他纏吻到一起。

不知吻了多久,方承引退出,姜郅覺得不夠,繼續追著吻,並沒有註意到方承引緊蹙的眉。摁著腰追著吻了兩下,方承引偏頭,姜郅這才知道他突然主動的原因,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淋下。

果不其然,方承引話語平靜:“這樣夠嗎?”

姜郅松開他,幫他撿起那只玩偶,“好。”

方承引重新單手抱好玩偶,伸出另一只手,意味明顯。姜郅牽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每往前一步,腳步就重一分,方博康的話好像還在耳畔縈繞。

「我有一個兒子,和你一樣大,他很喜歡吃水果,就因為我說水果有利健康。這麽聽話啊,怎麽生下來就是一個錯誤呢?」

那天黃昏,醉醺醺的方博康坐在蘋果樹下,對他說了這些話。

他看著他旁邊那個醜得有點嚇人,但又有點可愛的玩偶,「我能要那個嗎?」

「要?這個世上沒有免費的東西,這個玩偶全世界就兩個,一個已經寄給我兒子了。」

「你已經用不上了。也不可能再有下一個錯誤。」

「我們做個交易吧。我給你這個醜玩偶,還會幫你寫一本書宣傳援引蘋果,但你要管好這裏的人,不讓他們出去胡說八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一個混跡影視圈和寫作圈多年的老油條,甚至是有些威脅的。

姜郅笑:「一舉兩得,我很樂意。」

「這是稿紙,給你看。」方博康拿出思路文稿,上面有很多手繪圖,都是關於蘋果種植的。

姜郅沒有接,他醉得厲害,也沒有在意,只是隨意地放在一旁就搖搖晃晃地起身走了。

走到半路,一個神色匆匆的男人就迎上來攙扶他,看了一眼姜郅就扶著人走了。

姜郅起身,看著那兩人,一腳踩在那些文稿上碾了碾,也走了。

稿紙隨著秋風漫天飛舞,擋了黃昏,迎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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