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懇求

關燈
懇求

“病人已脫離生命危險。”

聽了主治醫生的話,姜郅坐回椅子,然而,醫生的話並沒結束,“較於五年前,病人的身體機理在幾次暈倒後發生了劇變,需要住院觀察。”

姜郅楞了一下,擡頭:“多久?”

“一個月。”

“不可能!”

主治醫生皺眉,“姜少爺,我已經負責方先生年年之久,在這方面沒人能比我了解他。”

姜郅笑,卻讓人膽寒:“楊醫生,您在違背醫德時有沒有想過,您刀下的那些鬼魂會回來找您?”

年邁的楊國茁難堪和自恃清高混雜,在醫學界闖蕩多年,他自詡沒人能丕及。所以那些有錢人都甘願掏空荷包求他,他也因此跪倒在金錢上,也一直都這麽幹,並且心安理得。

可是現在,為什麽會對方承引產生愧疚呢?

五年前第一次見到遍體鱗傷的他和泣不成聲的姜郅,他都能面無表情地拿錢辦事,五年後的方承引不過是三天兩頭紮進急救室,怎麽就開始愧疚了呢?

姜郅正色:“我確實是迫於無奈才繼續選擇您,可也希望您知道,方承引並不是非選您不可。假設一下,如果您今晚突然沒了呼吸,難道明天太陽升起後承引就不會有新的主治醫生嗎?”

楊國茁不可置信地看著姜郅。

姜郅繼續說:“所以請您,恪盡職守。一直以來姜鉞洺能給的,我也半分未差,甚至更多不是嗎?”

楊國茁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不必徹底挑明,“兩個星期。”

“太長。”姜郅不容置喙。

楊國茁皺眉,“姜少爺,我說了他的身體機能在加速受損!”

“姜鉞洺來炎陽市了,明天正式露面。我想您已經知道。”姜郅的言外之意逼人。

楊國茁低眉,“我知道了姜少爺,五天。”

姜郅起身,正式道:“謝謝您。”

楊國茁匆忙轉身,姜郅不是第一次這麽真誠地向他道謝了。五年前第一次抱人過來的時候,他跪在他面前感謝他,說整個炎陽市那麽多醫生,只有自己肯救方承引,說會竭盡所能回報。再後來,他知道炎陽市的醫生們並不是那麽冷漠,也並不是都不能救方承引,而是有人讓方承引只能為自己所救,當然,也能為自己所害……

哪怕知道了真相,姜郅仍然感謝,從不敷衍,袒露真心。

楊國茁走進已經熄滅的急救室,離開姜郅時的沈重步伐逐漸減緩,靠近方承引卻又不可抑地沈重起來。活了這麽久,他今天才知道,對一個人的愧疚原來可以這麽折磨人,被一個人徹底不信任原來可以這麽哀慟不已。

助手掀開簾子推出方承引,方承引已經醒了,看到自己的剎那瞳孔是瑟縮的,置於身體兩側的雙手緊握。這麽多年了,楊國茁知道,他在害怕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方承引霎時的清醒。

他想俯下身子跟他說些安慰的話,方承引眼裏的恐懼卻越深,一旁的助手眼神也銳利起來。

沒等他退身,姜郅已經趁著門開間隙擠開他握住方承引的手,“承引不怕,我來了。”

方承引扣住姜郅的手,求他:“要回家……”

這句話楊國茁聽過很多次,幾乎每次被推出急救室方承引都會說這句話。

“我能抱他過去嗎?”姜郅問他,只有這時候,姜郅深藏的慌亂才會真真實實顯露出來。

楊國茁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姜郅小心翼翼抱起方承引,低哄著把人抱走。楊國茁停在原地,讓方承引遠離恐懼源,腦海中的某種決定也已成型。

姜郅的步伐平穩,生怕弄疼了人,來到病房前卻被叫住。

“姜郅……”女人的嗓音帶些怯意。

姜郅轉身,看到了李靜凝,幾年不見,她老了很多,之前是有些雍容的。

“您請稍等。”說完就把方承引抱進房。

病房並沒有關上,李靜凝能看到方承引緊攥姜郅的手不放,一直搖頭求著他什麽。姜郅就低頭哄,偶爾親啄他的額頭。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姜郅,以前見到也都是冷漠和狠厲,高高在上從不低頭。所以當姜郅讓她直呼名字而不是姜少爺時,她被嚇得晃不過神。

可神奇的是,經過五年的沈澱,姜郅的身上帶著的拒人千裏之外好像消失不見了,多了謙卑,變得好像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了。

看到姜郅直起身,李靜凝收回目光。

姜郅帶上門,輕聲問:“您過來是有什麽事?”

李靜凝噗通就跪了下去,姜郅不為所動。

“求您放過李念!”

姜郅歪了一下頭,眼裏有些鄙夷。

“錦一走了,李念是錦一最好的朋友,下一個就是她了啊!”

“您該求的恐怕不是我。”

李靜凝淚流不止:“宋小姐不方便出面,承引住院了,沒人能——”

“那就讓宋恣欣出面!”姜郅打斷她的話,“為了保護她,您願意舍棄自己的孩子。連自己孩子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麽舊恩舊情?”

他知道李靜凝的身世,被騙婚,有一個吸|毒的丈夫,丈夫被舉報後甚至想給她也註射,是宋恣欣救了她,把她帶在身邊當助理。

李靜凝沒料到姜郅這麽決絕,扶著一旁的墻起身,淚水掛在飽經風霜的臉上:“可是……就算宋小姐出面,念念和承引接觸過也是事實,那人就是專挑承引身邊的人傷害的啊!”

姜郅不滿她提高的音量,“所以呢?”

“至少,至少在真兇伏法之前,請您先帶承引到沒人知道的地方去,不要讓他和外界接觸。”

姜郅一口否決了:“承引不會再去哪,他會在這裏好好生活。”

李嬸徹底崩潰:“好好生活的代價就是讓別人去死嗎?!”

“閉嘴,李靜凝!”姜郅往病房看了一眼,方承引果真被嚇得縮成一團,姜郅咬著後牙槽,“李靜凝,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來求我?又是憑什麽敢恨承引?你們現在所遭受的,不過是宋恣欣所做的勾當的回旋鏢而已,僅此而已。”

看著李靜凝瞪大的眼,姜郅放平語氣,“為什麽你們都像是被洗腦了一樣,半個人生都圍著她轉?那年,先拋棄你們的是她。”

“你什麽都不知道!”

姜郅輕哼了聲,“現在看來,我確實是什麽都不知道。那麽,承引做錯了什麽讓你們這麽忌憚?宋恣欣沒膽把他放到戶口簿上,你們感知到自己孩子有生命危險就把源頭指向他。你們明明那麽袒護宋恣欣,怎麽就不能愛屋及烏?”

“因為他是方博□□的!是那個瘋子生的!他那麽對宋小姐……”

李靜凝氣急,自知說漏了嘴連忙止損。

姜郅笑:“怎麽對她的?外界不是說兩人模範夫妻?況且方博康已經失蹤五年。五年後和宋恣欣相關的人死了,你們就默認是方博康在報覆你們?難不成方博康因為寵愛承引,過去五年卻不見你們善待,一怒之下就故意以失蹤為名來報覆?你們這麽篤定好像也沒什麽錯,畢竟他是著名的劇作家。”

話裏諷刺意味明顯,李靜凝並不能反駁什麽。

“我幫不了你們什麽,誰造的孽找誰去。”姜郅下了逐客令就進病房。

李靜凝抹去臉上的淚水,自從辭去宋恣欣的助理身份後她就沒再哭過了,現在竟然有點淚失禁,真不可思議。擦好眼淚後她拿出手機,給楊庾讚打電話。可楊庾讚又能幫她什麽呢,他也正忙於揪出兇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