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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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幽幽的走廊裏,齊淌原吸了吸鼻子,靠在走廊拐角的墻壁上。

他手指盤繞著額頭的碎發,過了不足幾個月,頭發又有些潦草了。他摸了摸自己不及以前一般茂密的頭發,不禁感慨再熬兩年自己還沒高中畢業怕是已經禿了。

他們學校清北班和小班比他們晚放十分鐘,放學鈴一響,大樓頓時轟然一片,沒處幾分鐘大樓就宛若掃蕩一般清空了下面四層。

齊淌原教室在一樓,如果要上去催嚴罕許,他還要累死累活爬五樓臺階。

外面的雨越下越猛,絲毫沒有緩解的樣子。他已經等煩了,如果不是還有幾天才能拆繃帶,他現在恨不得沖進大雨裏一往無前,丫的怎麽可能在這窩囊等嚴罕許。

空寂的樓梯間傳來幾聲說話聲,緊接著噠噠的腳步聲順勢想起。

最後一個拐角,冒出熟悉的臉龐,那人微抿著嘴唇,低著頭細細傾聽著旁邊女生的話。

視線移到正註視著自己的齊淌原時,他跟女生說了再見,加快腳步,下到齊淌原面前。

齊淌原瞧了幾眼他的後面,捂著嘴壞笑道:“我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真不好意思。”

他縱使等的花都謝了,但還是使勁把嚴罕許推回去,讓那女孩趕緊收了這妖精。

奈何壓根推不動嚴罕許這座大山,齊淌原使出渾身解數,嘴唇不覺被他咬的發白,齒間發出摩擦聲,他振振有詞:“你快回去,快送你女朋友去。你個死直男,送你女朋友……”

嚴罕許還沒有動,女孩也很快下到一層,跟齊淌原禮貌性點了點頭,就從旁邊跟嚴罕許擦肩而過,她顯然也沒帶傘,撐著衣服冒著雨進了大樓後面的車棚。

齊淌原看著女孩沖進雨裏的行為大吃一驚,緊閉的嘴楞是“O”了起來。他不屑地睨了眼嚴罕許:“瞧瞧,虧我今天心情好,想讓你追求你自己幸福去。看,到手的鴨子沒了,你就後悔吧……”

齊淌原的嘴跟機關槍一樣劈裏啪啦不停,嚴罕許暗了眸色,擡手捂住那雙巧嘴。

身下的人唔了幾聲,氣息在對方凜冽的眼神下像被凝結般淡了下來。

“我什麽時候說她是我女朋友了。”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無言以對。

“還有,你這人少說話,多動腦。”

齊淌原跟他對視一眼,就慌亂挪開了,黑漆漆的走廊裏蕭瑟的風吹在耳尖都帶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暧昧。

嚴罕許離他很近,一雙眼睛就那樣牢牢定住了他,齊淌原感覺自己再一次像案板上的鹹魚一樣被人剖析,跟搬家第二晚吃飯時的情景一樣,只不過這次多了層澀色。

他呆滯地點了兩下頭,對方對他的禁錮很快松開,嚴罕許沒再開口說話,齊淌原跟在他身後徑直走入陰影裏最後出了走廊停在最東邊的大廳裏。

他還在思考對方會怎麽對待自己這個傷者,低頭冥思時,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到。

“上來,我背你。”

嚴罕許身子蹲下,眉頭一皺,示意對方別自顧自發楞了。“趕緊上來,傘拿著。”

齊淌原完全沒料到嚴罕許竟要背自己,不好意思地推脫道:“我有點重,你有點虛,能背動我嗎?”

“那你背我。”嚴罕許欲起身,齊淌原趕忙蹦上前貼了上去,臂膀彎在嚴罕許脖前。

“別別別,開個玩笑。”

齊淌原撐起他遞來的大黑傘,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嘿,我的馬,向著海的另一邊,出發。”

嚴罕許身子一頓,撐著對方的身子的手故意松了下來,齊淌原重心不穩,大驚失色,趕緊求饒。“嚴哥,好嚴哥,我嘴欠,我不說了,不說了。”

離學校大門門口有一段距離,齊淌原被人背著顯然不舒服,身子磨來磨去,想離嚴罕許那透著體香的熱乎身體離遠點。

嚴罕許本來背人就煩,現在罪魁禍首還變本加厲地折騰他,他聲色尖利起來,“你再動我就把你那玩意剁了。”

齊淌原一聽,乖乖貼了回去,屏住撲面而來的淡淡的體香味。他又湊上前聞了聞嚴罕許的頭發,沒有身上淡淡的味道。

“嚴罕許,你個男孩為什麽有體香啊?好奇怪哦。”

“……”

“你也有啊。”

“我沒有,不信你聞聞。”

“你有。”

“我怎麽不知道?”他狐疑道,“哦……體香是不是自己聞不到別人聞得到?”

“不對,教你一法,你回去後坐在床上,頭埋在腳尖的地下。”

“靠,那樣就能聞到了。”

背著自己的人笑而不語,齊淌原聽著那一帶有嘲笑意味的笑容,越想越覺得不對,等到了門口,他生銹的大腦才後知後覺。

“你丫的,你腳才……”

嚴叔站在門口撐著傘等他們,空蕩的大門口學生家長寥寥無幾,一盞照明燈耀眼無比,齊淌原趕忙收回快要落到嚴罕許臉上的拳頭,換上一副柔和的笑。

“靠,你爸沒看見我要揍你吧。”

“我怎麽會知道。”他一臉無所謂。

得,你清高。

嚴叔一看見他倆,隔著雨簾沖他們搖了搖手。

齊淌原跟嚴叔問了聲好,被嚴罕許背進後座,嚴罕許則坐在自己旁邊。嚴叔打開副駕駛的手楞了一下,又幹笑地收了回去。

齊淌原看見了,說:“沒事,副駕駛我媽專座。”

“是是是。”

回去的路上齊淌原和嚴叔有一茬接一茬地閑聊,獨有嚴罕許置若罔聞地撐著臉望著車窗外。

期間齊淌原偏過頭看了幾眼他,只有第一次和窗戶裏倒映的他對上了視線,其他幾次嚴罕許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一直落在下方。

齊淌原還是被嚴罕許背了回去,嚴叔被他倆甩在後面,進了電梯,齊淌原隔著嚴罕許的頭點了中間偏上的按鈕。

嚴罕許又陷入了沈默,齊淌原深知自己如果不先開口,對方永遠不會開口。

他嘆了口氣,打算丟了個話題。經過這幾次交談,嚴罕許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十惡不赦,他唯一令人詬病的大概就是不太陽光以及不會說話。

如果改了這些壞毛病,他肯定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帥哥。

“欸,你為什麽喜歡吸煙?”

嚴罕許頓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心煩。”

齊淌原原以為對方不願意搭理自己這個話題,收到對方的回答失望的情緒倏地煙消雲散。

“你不覺得煙味很嗆鼻嗎?那你為什麽不采取一些其他辦法?”

“這個最折磨人。”

齊淌原被這個回答噎住了。

滴答一聲,電梯門開了,嚴罕許放下齊淌原,示意對方自己回去。

齊淌原站在原地,看著嚴罕許朝消防通道走去,又看了眼數字緩緩變化的電梯顯示屏:“嚴罕許,嚴叔還沒回來,你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嚴罕許背著他很快引入了一處拐角處,齊淌原嘆了口氣,回去按了一下按鈕,試圖將嚴罕許被發現的可能性盡自己最大努力往下降低。

嚴叔進門後,直接回了房間,沒有再來看看他倆。齊淌原平躺在床上,呆著一張臉,拿著手裏的飛鏢一動不動。

門口的密碼聲遲遲沒有傳來,過了午夜十二點後,齊淌原不放心,穿著睡衣就出去找他。

外面冷瑟的風吹著他下意識縮緊脖頸,他裹緊出門前隨便拽的一件風衣,拉開了消防通道的門。

消防通道裏冷氣團團,窗戶被推開一扇,寒冷的冬風推搡著沖進這狹小的空間,呼嘯的風聲盤繞在樓梯間。

嚴罕許站在窗前,任由冰冷刺骨的風凍僵自己的身體。不知是煙味被吹走了還是嚴罕許沒有吸煙,整個空間沒有一點嗆鼻的臭味。

聽見動靜,嚴罕許蹙了蹙眉,沒有回頭看來人。

齊淌原縮著身子,上前拽了拽嚴罕許的衣袖。“既然不吸煙,就回去吧。”

他垂下眼皮,凝視著衣角發著顫的手,隔了幾秒才有所回應。

“走吧。”嚴罕許的臉已經凍的煞白,雙手通紅僵硬。

齊淌原從口袋伸出左手,牽過對方的手。

“我不介意給乞丐暖暖手。”

嚴罕許這次沒有懟他,也沒有拍開他的手,他走在齊淌原的斜後角,視線落在後者皙白的側臉上。

他已經快忘了被人給予愛是什麽感覺了,逝去的母親是典型的強勢女強人,她看了間培訓機構,賣課噱頭就是她天才般的兒子,她靠著神童稱號的他賺得盆滿缽滿,說上了自己的課都能像自己兒子一樣聰明,許多家長被洗腦般蜂擁而至。

他母親只要他是自己最好的商品,商品沒了價值就是令人唾棄的存在。平日裏一點錯誤他都不被允許犯,只要犯了錯誤他就免不了被他母親用藤編抽,以至於自己現在後背舊疤就像蛇痕一樣參差錯落。

至於嚴叔,也被自己的母親打壓的只會低頭,母親讓他打他,嚴叔怕波及自己,連力度都不肯放一丁點水。那樣的時光他從一歲承受到母親死的那天,他和父親一樣恨透了母親。父親自母親死後,家裏母親的遺物都用火燒了,至於遺像也不允許嚴罕許擺,更不準嚴罕許提那個女人。

嚴罕許不喜歡這個偽善的父親,他恨母親也恨窩囊的父親,恨母親死後對自己更加不管不問的父親,把自己放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自生自滅,過了三年。所以他被接回去後,他就要跟那個男人叫板,就要幹男人討厭的事氣死男人,可偏偏來了一個就會傻笑的毛頭小子,幫完自己父親又來又回頭照顧自己,純純墻頭草,爛好人。

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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