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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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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二人聊了一會天,從荒蕪冷清的地方輾轉一起去了別處繁華熱鬧的街市上。

彼時他們就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伴侶一般。

掌心的溫度在此刻互相傳遞,就猶如塵封多年的心臟,此刻已然被漸漸剝落。

好不辛苦,終於在此刻開始輕快地跳動著,蔓延至全身。

“記得小時候我總喜歡跟一些小動物打交道,因為我覺得它們的身上總是充滿著靈動與生氣,每每圍繞在身邊,我都覺得無比的溫馨與愜意。可後來被陛下給發現了,雖然當時他並沒有說什麽,但我知道他很生氣,甚至都不願意與我多說一句話。”

葉青青的腳步一頓,有些幹澀問:“那後來呢?”

李承澤的身形很修長且板正,可不知為什麽。

每每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他都是一臉疲態且懶散的模樣。

華麗修身的衣裳,裹住了他平日裏的狀態,此時此刻的他卻像是被剝去了外殼,猶如君子之姿。

只聽他眸中沈吟,過了片刻才道:“陛下不滿我身為皇子,卻對那些無用的畜生心存意念,擾亂了作為皇子的野心與判斷,此乃庸能之舉。我明白他的心思與對我的控制,可後來他就下令,將我周身的下人全部斬殺,一概不留。”

這些回憶皆無比沈重,令人痛心。

她甚至能在李承澤的語氣中聽出一些顫意。

葉青青眉頭緊皺,心下一驚,眼底盡是疑惑且不解。

可又回頭想了想,到底也評價不出這位帝王的心思。

“後來我便隨了他的願,漸漸成為了一個旁觀者,不去好奇,不去觸碰任何事物。”

他的眸色逐漸有些黯淡下來。

“如他所願,這樣就沒有了後顧之憂,也沒有了任何牽絆,這恰好是他想要的。”

他的語氣好似越來越輕松,仿佛這些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些無用的經歷。

葉青青的心中猶如被攪亂般痛,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才能夠緩解他的心情。

二人走的越來越慢,甚至於就像是直直佇立在了那裏一樣。

前方剛好有家店鋪吆喝的聲音無比賣力,李承澤被吸引著,擡眸看去。

他眼力很好,見她神情憂郁,拉著就要上前去。

葉青青稀裏糊塗被他拽著跑去跟上。

“糖葫蘆!糖葫蘆!”

擺攤的是個六旬老人,許是常年勞作,導致已經輕微彎了腰。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許多小孩圍滿在了攤前。

李承澤從手裏拿出一錠銀子,揚聲道:“店家,拿一串糖葫蘆,其他錢就不必找了。”

那人聽後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連忙接過,彎著身子不停地道謝。

許是被他的闊綽迷了眼,眼前正在焦急等待糖葫蘆的孩子都被他忘在了一邊。

不一會兒,店家便遞了出來。

“給,您要的糖葫蘆。”

李承澤嘴角上揚,擼起袖子,自然去接過。

他的目光隨著糖葫蘆,最後將它遞給了她。

葉青青臉上有些微楞,後才緩緩伸手接過。

“你一直都喜歡吃甜的,不知道今晚我遞給你的甜不甜。”

他的語氣極其溫和輕緩,可那店家卻仿佛一直關註著他一樣,聽後立刻急眼了,忙著就要給自己證明。

“誒!這位客官,我家的糖葫蘆都是現做出來賣的,絕不會有任何別的味道,肯定是甜膩可口的!”

李承澤頓時有些汗滴,葉青青聽了更是當著玩笑話一般,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的笑聲清脆動聽,神態更是眼波靈動。

一瞥一笑都笑靨如花一般,奪人心魄。

“甜,當然甜!”他旋即轉身替老人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

後又側過頭來,她的眼睛宛如一汪清泉。

只用二人才能聽見的語氣,道:“二皇子親自破費,青青當然是怎麽也得給這個臉面的,不然某人生氣了可怎麽辦呀?”

李承澤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眸眨了眨,他的臉色又變了又變,可謂是豐富多彩極了。

似是被葉青青的這番話激到了什麽,如今李承澤的臉上可謂是一片羞紅泛起,微側過了頭。

那群得了吃食的孩子更是笑臉相迎地跑在二人身邊圍繞著嬉笑玩耍。

無盡的歡聲笑語流露進李承澤的心扉蔓延開來。

他的神情漸漸溫情,眸中更是猶如星河般璀璨奪目,眼底伴笑。

忽然,李承澤的臉色驟然一變,葉青青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頓時被嚇了一跳,慌亂轉身望去。

一道滄桑溫聲傳來:“姑娘,老衲見與你有緣,可否請老衲幫你算上一卦?”

葉青青有些沒反應過來,她一時楞了楞,旋即歪著腦袋低笑出聲:“我竟然會與不了塵世的和尚有緣?”

“你是何人?”

眼前人身穿素衣,淩亂無比的頭發以及黑黢黢的皮膚,更加顯得他像是經歷了滄桑歲月的沈澱與洗禮。

李承澤眸底淩厲,直接掠到她面前擡手擋住葉青青的身形,不容他窺探。

可那人卻只是笑了笑。

“施主莫惱,老衲只是一位很普通的過客。”說著,那和尚轉頭朝著一處地方,往上面黑暗處指了指,“老衲來自那裏的一座廟中,曾是廟裏的一位住持。”

他所指向的那個方向,此刻天色昏暗,已經看不清大致面貌了。

葉青青的視線此刻全然被遮擋住,看不見此人的樣貌。

“現在的和尚都會有算卦的這項本領了嗎?”

李承澤更突然冷笑出聲,眼底滿是冷漠。

他淡淡道:“一個住持不在廟裏好好待著,你們那裏的和尚都這樣不守戒規三更半夜跑出來出玩兒?”

葉青青的身高吃虧,最後更是直接撂手推開了他,語氣略有些無奈,想法卻不同:“誒,此言差矣。承澤,他應該沒有惡意。”

“施主面帶愁容,命格本是盡顯貴氣,可惜…..”

他說的滿是深奧難懂,李承澤有些不耐地皺眉。

葉青青卻聽了進去,眨了眨眼急迫問:“可惜什麽,主持你怎麽說了半句就不說了呢?”

怎料那和尚轉了話題:“這位施主的過去盡是一目了然,滿是深深的無奈與悲憐。此人出身龍血鳳髓,一生都在被迫爭鬥,在泥潭之中拼命掙紮。可惜…..我看不透他的未來如何…..”

葉青青頓時一楞,這位和尚說的有九分符合,倒不像是江湖騙子。

身側的李承澤此刻眸間異常冰冷,不帶任何情緒波動。

半晌,他才啟唇應答道:“…..胡編亂造。”

可他卻沒有絲毫情緒,依舊是平靜般微笑。

“我說了,只是很普通的一位過客而已。我所說所言你皆可不信,可旁邊這位姑娘卻不一樣。你是她的有緣人,想必我沒有猜錯,可從頭到尾,我想幫忙占蔔的,也只有她。”

他的眼睛隨著年齡增長,已經有些凹陷,更加顯得他深邃且又神秘。

葉青青卻悄然被他勾起了興趣,欣然接受:“好啊,恰巧我很有興趣。”

說著便轉身走向別處人群少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李承澤沈思了片刻,不知在想什麽。

範府

“您說什麽,您現在就要去把葉小姐尋回來?”

王啟年方才從外邊勘察回來把消息帶給了範閑,只見他神色凝重,眼底不知在緊張什麽。

“管不了那麽多了,不說青青是被陛下召進宮的,尚且都不知道和她說了些什麽,現在把她一個人放在外面太危險了。”

範閑驟然起身,篤定自己的猜想不會有錯。

王啟年很聰明,顯然已經想到了什麽:“您是說…..陛下會詢問她明日朝中爭辯一事的看法?”

他閉眼冥思。

“不錯,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不說她該如何回答陛下才會滿意,可就算是答了,對陛下而言那都是錯。況且今日青青進宮之事肯定已經很多人知曉,到時候想要對她不利的人要是再動起手腳,那可就麻煩了。”

王啟年聽後更是一驚,頓時懊悔萬分:“這這這!都怪王某辦事不力,那可得抓緊時間吶!”

範閑白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

-

那和尚舉止怪異,卻又熟練掌握。

他緩緩睜眼,坐立著看向葉青青。

“你姓葉,對吧?”

此話一出,葉青青眸眼微動,疑惑地側目和李承澤對視了一眼。

和尚了然一笑:“看二人的反應,應該是沒錯。”

“明知其事,卻乎其言。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的內心既豁達卻又脆弱堅定。孩子,有時糊塗一點未嘗不可,這點你很聰明。”

此話一出,聽不懂的卻是李承澤。

他的眸光流轉著,試圖在他口中讀懂些什麽,可卻偏偏猜測不出來。

最後只得把視線投向給她。

葉青青眼底快速閃過一絲驚愕,恰好被他盡收眼簾。

但他還是沒有過問,只是眉心微微一松,等待著她的回應。

果然,葉青青一直低著頭沈吟不語,片刻後有些艱澀道:“住持確實所言不錯,我也無言反駁。那…..還有嗎,比如…..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的變化呢?”

李承澤隨著疑問轉眼望去。

“你的周圍全是貴人相助,他們不會允許你有悲劇發生,就是過程有點坎坷不平。因果輪回啊,替人擋刀是常態,可你卻樂在其中?”說著還擡眸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李承澤倒是發現了,可此刻卻不宜出聲。

“貴人?”葉青青怔然住了。

“比如你身旁這位,也是你的貴人。”

她一時錯楞。

還未等二人反應過來,和尚卻驟然起身準備離去。

“話已至此,我就不繼續叨擾二位了,就此結束吧。”

“住持既然都已經說了這麽多了,又為何不再說個明白呢?”

李承澤極快出聲阻止了他的腳步。

卻只聽他輕輕道:“有些事情,就要稀裏糊塗些才好。”

語畢,此人便揚長而去,不再回頭。

只留下了兩人沈默不語。

李承澤的心裏七上八下,很是覆雜。

葉青青也毫不遜色於他。

“青青…..”

“啊?”

他卻有些退縮,把想說的話又憋回了喉嚨。

澀澀道:“沒什麽。”

葉青青更好似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

“玩兒的開心了,常常不知道回家可不是好習慣。”

範閑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他傲然挺拔的身軀就此刻漸漸從葉青青眼前浮現出來。

“哥?!你怎麽來了?”

範閑的身後跟著勞苦功高的王啟年,此刻他正在左右張望四周,排除一切風險。

他嘆了口氣,淡漠的眼神終究還是無法嚴厲起來。

“你以為哥哥那麽好當,是個人都能做到跟我那麽好,你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

李承澤不爽了。

原本就心情不好,顯然這句話是針對他來的。

只見他神色從容,冷傲無比的眼底盡是不羈,與平日裏的姿態完全相反,滿是傲氣淩然。

李承澤滿眼譏笑,將葉青青的玉手擒拿過來,十指相扣。

挑釁挑眉道:“你是說我保護不了青青,還是說你自己無能?”

…..

刺激…太刺激了…..

王啟年在身後盡量避開了視線,縮著脖子挪步走開,想著不能被誤傷到。

範閑眸中一暗,眼底繾綣著濃濃的狠戾,雙拳緊緊攥住,手背青筋暴起。

葉青青意識到氛圍不對,就要掙脫出來,可他握地太緊,她一用力就疼的不行,訕訕的只好作罷。

二人誰也不肯退讓,空氣中充滿了殺氣,許是他們的樣貌或是行為太過紮眼。

四周路過的路人見狀都紛紛快步離開,生怕濺了一身血。

“今日青青在這兒,我不願跟你撕破臉面,說的太明白也傷感情。如今也只希望明日上朝,殿下能夠給自己想好退路,範閑盼望殿下能尋得自己的後路好全然脫身啊。”

不知是不是李承澤的錯覺,範閑話音剛落,他卻明顯感覺到她身子一僵。

李承澤嗔笑:“果然小範大人依舊是從前那副樣子,替人著想,我定然會銘記在心。”

範閑莞爾一笑,徑直走向葉青青身旁:“殿下還肯記得我的好,說明還是很有善心。那就還請殿下松手,讓我帶青青回去。”

察覺到李承澤眼神不對,葉青青仰頭輕聲責怪道:“哥,你說什麽呢?”

“克制不住,哥盡力了。”

…..

他手心的力氣漸漸縮小,最後放任她溜去。

“青青聽話,回去吧。”

葉青青忽然很想馬上就到明日。

慶帝對她說的那番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是真的。

她把關切的話咽回了肚子,小聲道:“你記得早點歇息,我明日去見你。”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光彩。

“好啊,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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