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直至營帳中的人離去之後，她們的談話才繼續下去。

“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真聰明，不過有時候也很討厭你那麽聰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不自覺喃喃道。

沒有必要反駁什麽。

這種時候辯解已經喪失了意義所在。

覆方湯劑持續效果結束了。

寬大的黑袍下，女人的模樣逐漸變化，原本健康的膚色漸漸染上透白病態，狹長睫毛垂著碧藍眼瞳上掛著疲倦，銀灰散發披在兜帽之下遮擋了大部分的側臉。

她要比達芙妮瘦削許多，寬厚的黑袍穿在她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風一吹就會飛走似的。

四周仿佛寂靜無聲，除了她們兩個。

她們互相凝望著彼此，赫敏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滯留許久。

“別這樣……”洛娜終於先打破沈默，她艱難地後挪了一下身體，想要避開赫敏的視線。

赫敏只是平靜註視著她。

“我聽見了，那些人在討論你。我知道你隱瞞了很多事情，但你從來沒有說過會涉及到那麽危險的事情。”，赫敏的目光轉而去看向營帳，“那些是什麽人？”

這次換做了洛娜沈默不語，她半晌方才低聲回應著，“一些……危險的黑巫師。”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赫敏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怒火，“你知道這多危險嗎？你可以交魔法部或者——其他什麽人來解決。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你又自以為是……”洛娜的眼神黯淡下去，慢慢歸於平靜。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這樣的行為很不明智，洛。”

“對不起。赫敏，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洛娜低聲說道，藏於黑袍下的魔杖滑至掌心，被她泛白的指節攥緊，時刻就要指向赫敏……

“唔……！”

但下一刻，赫敏毫無猶豫先一步探出了手。

她們之間的距離太近，洛娜根本沒有機會施展魔咒——當意識到這件事時試圖收斂了攻勢，但顯然已經遲了。

赫敏見識過洛娜慣用的偷襲伎倆了，她扣住洛娜的手腕，掰開指向自己的指尖。

洛娜的手腕依舊被緊緊地桎梏著，她痛苦地掙紮，但是沒有辦法擺脫。

指尖的魔杖脫落，寬大的黑袍衣袖被扯得揚起，衣袍隨即順著重力滑落下來。

露出了雪膩般的皮膚——但上面滿是密集而恐怖、縱橫交錯的傷痕，每一道都猙獰扭曲，觸目驚心。

赫敏楞住了。

那些猙獰可怕的疤痕纏繞著印在洛娜的手上、上臂、乃至於肩膀的大片肌膚上

而在皮膚表層下隱約可見的血管與血肉，像是蟲子或是觸手前端一樣翻湧。

甚至可以聽到細微的抽搐與蠕動的瑣碎聲音。

她的呼吸停止，似乎只是一時的錯覺，在她怔怔看著洛那些遍布全身的醜陋傷口之時，那些蠕動的血肉忽然停止凝固，似乎在皮膚表層下緩緩收縮，然後消弭無蹤，只留下表層的傷痕累累。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凝固在了皮膚表面。

赫敏一時間近乎忘記了思考，她的腦海裏忽然湧現出突兀的想法：那只是錯覺，那只是錯覺。她不能再深入想象下去。

洛娜抽離出手腕，將袖口放下蓋住手臂。

赫敏猛地清醒了過來，她推開洛娜，踉蹌倒退幾步。

她想要轉移視線，可是目光卻無法從洛娜身上移開，“這些……傷口是怎麽回事？全是舊傷，是很久前就留下的。但上一次和你一起時，你身上沒有什麽傷痕才對。”

“我沒告訴過你，羅塞蒂曾經侍奉……”

忽然的躁動打破夜晚寂寥，遠處響亮的爆炸聲使她們之間的談話戛然而止，火舌噴吐的黑煙瞬間升騰而上，轟鳴的爆炸聲與人們慌亂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將她們淹沒其中，“開始了，快去帶你的朋友離開，快回到門鑰匙去……”

——————

塵埃紛紛揚揚飄落在她身上，嗆人的硝煙味充斥鼻息，灼熱的感覺刺激著喉嚨，她咳嗽了幾下，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滴落。

“證明你對主人的忠誠，他才會回報你所想要的。”

“……”，“Morsmordre/屍骨再現。”

她擡起頭，看見了一張張因驚嚇而慘白的面孔還有那些充斥恐懼的眼睛。

那些人都在逃竄，他們驚恐萬狀，倉皇失措地往外沖，拼命躲閃著漆黑蒼穹之上，由她所釋放的標記。

“這下你滿意了？”洛娜冷冰冰的嘲諷，而一旁的聽者不再是那個勇敢的女孩，陰影遮掩了那人的輪廓。

那人正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骷骸之中湧現的巨蛇，陰翳的眼神裏閃爍著洛娜看不明的瘋狂，“我們給那些叛徒好好上了一課，必須讓他們明白主人是最為重要的。”

“……”他的聲音嘶啞低沈，“我們必須抓住那些背棄主人的老鼠。”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洛娜。

“……包括我是嗎？我知道你派了些人來監視我是否在場、是否通告魔法部。”

洛娜輕蔑的笑容浮現在嘴角，她輕問道，聲音並不高昂，但足夠他們之間聽見。

“只是必須確保你足以信任。”

“那麽現在我足以信任了嗎？”

“這是考驗的開始，你會站隊邊的。羅塞蒂。”

“你真是瘋子，克勞奇。”

“我們不是瘋子。親愛的。”克勞奇如此回答，臉上仍然是令人厭惡的陰惻惻的笑容。

“我們不是瘋子。親愛的。”洛娜重覆著他的話，喃喃念誦著。

真的不是嗎？

她輕蔑的自問自答。

她的目光越過眼前的人望向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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